第161章 袁術退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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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軸斷裂的聲音宛如悶雷,讓整座壽春城齊齊一震。

最先被驚動的就是為了防備城池內外,選擇住在兵舍中的張勳。

他率親兵往外一看,正好看到淮河之水洶湧的撞入城池,正肆意妄為的吞噬著街道上的一切。

“完了。”

張勳手腳冰涼,半個身子都沒了力氣。

這動靜必然是劉繇搞出來的!

什麼要退兵,分明是在醞釀此次攻城……

此時,橋蕤也帶兵趕來,看到洪水滔天的一幕後亦是久久不能平靜。

“張將軍!”

橋蕤咬牙道:“我去將袁公接出來,你快找條退路,將袁公護送出城去!”

但橋蕤跑了幾步回頭一看,卻發現張勳還愣在原地不肯動彈。

“張將軍!”

橋蕤又呼喚了一聲,這才張勳總算有了反應。

但張勳此刻卻一直在搖頭。

“沒用的。”

“這水是從北面來的,明顯是劉繇派兵掘開了淮水,引淮水衝進了城池。”

“如此一來,北面、西面,都已被淮水淹沒了道路。劉繇本人必然會率軍圍住東面和南面,我們如何還有退路一說?”

橋蕤呵斥道:“那如今還能怎麼辦?”

張勳握著腰間寶劍,良久後才嘆息一聲:“無論如何,我等先去面見袁公。”

二將來到內城,卻看到閻象早早就立於此處。

沒有過多言語。

閻象與張勳眼神一經碰撞,就知道了此時城外的情況。

“袁公現在也已經醒了,既然如此,就與我一同前去吧。”

三人走入袁術的內殿。

此刻袁術坐於榻上,披著一身白衣,頭髮隨便挽了個髮髻,無數髮絲凌亂的飄散在周圍,早已沒了昔日的陰戾。

“二位也來了。”

張勳、橋蕤這才發現,自己來的已經算晚的了。

昔日的同僚早早就擠在這間不大不小的屋舍內,規矩的立於兩側,繁盛之象不輸昔日。

他們大都出身世家,是為袁家門生,是為士族砥柱。

雖然不少人都已面如死灰,但他們確確實實依舊是穿上了整齊的官袍,堂堂正正的站在了這裡。

張勳想要彙報城內的情況,但看到袁術擺手,便又及時將話給嚥了下去,跟著在場同僚一同立於大殿。

袁術掃視了一圈殿內眾人,忽然發出一聲輕笑。

養士數載,袁術自問不曾負卿。

雖然有陳蘭、雷薄那樣的逆臣,但今日之景,卻讓袁術知道,卿也不負君!

不知不覺間,袁術臉上似迴光返照,湧上一抹血色。

“諸位,各自都回去吧。”

“那劉繇素有仁義之名,顯然是個愛惜羽毛之輩,爾等又盡是士族出身,他不會過多為難你們的。”

此刻,袁術清醒的可怕。

“吾與項羽不同。吾不怨天時,只恨自身才薄,不能盡除逆賊,平定天下,還天下一個朗朗乾坤。”

一向自負的袁術,終於在經歷了曹操、劉繇兩位對手的打擊後認清了自己。

“所以,待劉繇攻入城內後,直接讓他來此處尋我就是,與諸位再無關係……”

眼見有人情緒激動,似要與袁術同生共死,袁術便先停止了言說,強令親兵將此人驅趕出去,讓他回到家中躲避。

“能與諸位共事,實乃幸事。”

“可惜功敗垂成,未能成就大業,卻也著實遺憾。”

袁術強撐著站起身來,而此刻殿內已經有不少低聲啜泣之聲。

“漢室還在,諸位還在。”

“吾等大志,終會實現。”

“前路漫漫,諸位莫哭!”

袁術緩緩走出殿外,肩膀擦過一名又一名計程車子,來到了外面的臺階之上。

平日裡雖也矗立於此地,但是袁術並未覺得此地有什麼不同。

當時的袁術,從這裡看去能看到北方的戰火,看到南方的紛亂。

可現在,袁術卻能看到自己從未在意過的大好江山。

風煙俱淨,天山共色。

高峰入雲,清流見底。

青林翠竹,四時俱備。

夕日欲頹,沉鱗競躍。

從流飄蕩,任意東西。

只可惜,這些東西袁術之前竟從未在意過。

移步換景,袁術這才發現自己錯過的東西居然有那麼多。

依稀見,袁術好似都看到了年少時的自己與袁紹、曹操在一起玩樂時的場景。

他們從街頭跑到巷尾,一溜煙卻又沒了蹤跡。

袁術快步追上去,卻發現角落沒有孩童的蹤跡,只有不斷灌入城中的洪水。

落寞中,袁術緩緩回頭,卻看到張勳、橋蕤、閻象三人正站在自己身後。

“不是叫你們走了嗎?”

袁術皺眉。

而閻象只是說道:“我只記得袁公昔日曾親自前來邀我擔任主薄,卻不記得袁公何時廢了我的職位。”

“如今家中之事早已安排妥當,自然要繼續跟在袁公身後,為袁公鞍前馬後。”

張勳、橋蕤不如閻象能言會道,但他二人就差把“俺也一樣”寫在臉上,腳下更是猶如生根一般牢牢矗立,沒有半分移動的跡象。

“你們……也罷。”

袁術稍稍有些落寞的心境有些波動:“既然如此,便與我四處轉轉。”

“喏!”

幾人來到城牆,眺目遠望,無邊盛景落入眼眶。

“淮南之景,當真秀麗!”

袁術再次感慨。

而張勳此刻也沒了和袁術的上下尊卑,還和袁術辯論起來——

“還是南陽之景好看些。”

橋蕤嫌棄的看了眼張勳:“南陽光禿禿的,除了農田就是農田,哪裡好看了?”

張勳不以為意:“農田怎麼了?秋收之時那黃澄澄的顏色多好看?就和黃金一樣。”

“真俗。”

“切……”

袁術聽到二將的爭吵,倒也不覺得厭煩,反而是問起閻象:“汝覺得是壽春好還是南陽好?”

閻象亦是直言不諱:“還是家鄉最好。”

家鄉……

袁術這才意識到,自己貌似再也見不到自己的家鄉了。

說來也奇怪。

明明“汝南袁氏”被慣以“汝南”之名,可袁術自從成年後,還真的沒回過幾次汝南老家,反而一直是在奔波忙碌。

“家鄉啊……”

袁術喃喃自語,朝著天邊看去。

但只可惜,無論袁術怎麼回憶,都想不起老家的具體摸樣。

他所能記住的,無非是那座厚厚的宅院,還有成天與自己不對付的袁紹。

“也不知,兄長如今在做什麼?”

本來最厭惡的人,卻成了此刻印象最深的人。

漸漸地,袁術開始發呆,越陷越深。

……

“袁公,劉繇到了。”

還是閻象提醒了一句,袁術這才回過神來。

壽春城下,一支打著【劉】字旗號的大軍由遠到近,漸漸靠近了城池。

待到城下,袁術一眼就看到了人群中穿著金銀鐵甲的劉繇。

而劉繇此時也看到了正在城牆上的袁術。

“袁術沒逃?”

而且看袁術連甲冑都沒有穿,明顯是不打算抵抗的樣子。

這般架勢,讓劉繇一時都摸不準袁術究竟想要做什麼。

可袁術反倒是率先在城牆上呼喚:“劉繇!你我交手數次,卻素未謀面,何不上前一步,與我寒暄幾句?”

劉繇聽罷,便一揚馬鞭,從軍伍中走出。

來到城下,劉繇微微揚起下巴:“袁公路,你我還有何話可說?”

袁術露出不屑的笑容:“劉繇!何必要擺出一副正義之師的模樣?你我之間可有半點私人仇怨?”

劉繇搖頭。

確實沒有。

自己又不是袁紹,和袁術沒有那些爛褲襠的破事。

但偏偏劉繇與袁術,卻註定了只有一人能活。

二人沒有半分私怨,僅僅因為朝廷一封認命劉繇為揚州刺史的詔書,就導致雙方成了天然的死敵。

而隨著後續戰事的發展,雙方的矛盾已經到了不可停歇的地步,所以才變成了現在這個樣子。

“是了!”

袁術笑意愈發猖獗。

“劉繇,今天我輸了,但不代表你們劉家能贏!”

“漢室,乃天下人的漢室,而非你們劉家的漢室!”

“天下百姓苦漢室久矣,固而張角才率領黃巾教眾起義!”

“而天下士族亦苦劉氏久矣!如此才有這群雄割據的場面!”

“你劉氏不過獨夫!你信不信,總有一日,你劉氏也會遭報應的!”

閻象、張勳、橋蕤目瞪口呆的看著歇斯底里的袁術。

而袁術則是格外暢快。

這話他不知憋了多久了。

能當著劉繇這個漢室宗親面前說出這些話,簡直不要太過痛快!

憑什麼天下人都要奉你劉氏為主?

憑什麼我們世家就該被人謾罵?

天下變成這樣,難道都怪我世家嗎?

袁術不理解。

說世家無道,侵佔田畝,兼併土地,惹得天下鼎沸,民不聊生。

可天下人為何就沒有看到,他劉姓皇族侵佔了多少土地?欺壓了多少百姓?

更何況。

地方上的世家豪族,又不是生下來就是世家豪族。

他們一開始的田畝,難道就不是自己辛辛苦苦掙來的?

反觀劉氏,僅僅是因為流著高祖血脈,就有著錦繡前途在前面等著……

百姓總言世家豪族無道,不勞而獲,可為何就沒人敢說劉氏?

袁術冷笑。

什麼劉氏有天命。

無非就是大漢當中,一個更大一些的世家罷了!

所以,輸便是輸!便是劉繇這個勝者,也沒有資格站在大義的一方審判自己!

站上女牆,張開雙臂。

袁術縱身一躍,便如折了翅膀的鳥兒直直墜下。

如歷史上一般,袁術還是沒能走到最後,率先於漢末亂世中退場。

唯一不同的是,這一次他臨走前的身份不再是仲家皇帝,而是漢左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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