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使君你好壞喲（1 / 1）
到了第二天，劉繇也沒有食言。
帶著吳夫人在曲阿附近白龍魚服，雖然有些遺憾沒有遇到什麼強搶民女的戲碼，讓自己能在夫人面前展現一波英雄氣概。但眼見夫人眼角的那一絲疲憊與幽怨漸漸消散，劉繇倒也覺得此行不虛。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孫邵過來打攪了好幾回，要劉繇儘快解決糧食方面的問題。
三番五次的催促下，就是吳夫人也有些不好意思，於是僅僅三日後就提出：“夫君還是儘快去處理公務吧，妾身看長緒先生急的都要上火了。他畢竟是夫君麾下重臣，夫君還是要多體貼他一些。”
“夫君陪伴幾日已是足夠，若是妾身再佔著夫君，只怕世人都要指責妾身妨礙夫君公務了。”
劉繇揉了揉自己有些發疼的後腰，可臉上卻盡是無所謂的表情。
“我倒要看看哪個人敢亂嚼夫人的舌頭，當真是熊心豹子膽了。夫人放心，但凡有一點風言風語，我定饒不得那些傢伙。”
吳夫人輕輕敲了一下劉繇的胸膛：“夫君不該話出此言。”
“夫君陪伴妾身，不過是使一家安穩。”
“但夫君處理政務，則可以使一州安穩。”
“孰輕孰重，妾身心裡還是有分寸的。況且夫君也說了，擊敗了袁術，揚州暫時沒有什麼大的兵戈，夫君日後自有時日陪伴妾身，何必要在這個時候讓長緒先生他們焦急呢？”
劉繇見平日說個私密話都不肯多言的夫人，卻在大是大非中一口氣說了這麼多，也知道這確實是自家夫人心中所想，便也不再強硬。
“知道了，就聽夫人的。”
“既然如此，夫人就收拾收拾，陪我去一趟吳郡吳縣。”
吳夫人應喏一聲，可突然似乎又想起了什麼，便有些遲疑。
“夫人有什麼話儘管說，你我之間還需要擔憂什麼？”
吳夫人想要開口，卻又欲言又止。
劉繇難得見吳夫人這般扭扭捏捏，便又是一陣催促。
“夫君，還有兩天就是清明瞭，伯符他……”
聽到吳夫人提醒，劉繇這才意識到吳夫人為何這般尷尬。
“祭拜孫堅是吧？”
孫堅在荊州被黃祖射殺後，其屍身被曾經的麾下桓階討回，並安葬在了老家吳縣。
吳夫人雖已嫁給劉繇，但劉繇卻一直沒有給孫策改姓，從倫理上來說，孫堅依然是孫策的父親。
以忠孝治國的漢室，到了清明時分肯定是要祭祖的。
這其實就讓孫策無比尷尬。
不去祭拜的話，很可能被世人戳脊梁骨。
去的話，劉繇這邊有可能不高興。
估計吳夫人也是不想讓孫策為難，所以特意過來詢問劉繇的態度。
“大大方方的讓伯符去。”
“孫文臺跟隨諸侯聯軍一路殺進了洛陽，讓董卓落荒而逃，這份戰功足以稱的上一聲英雄。”
“這樣的漢室忠臣若是絕了香火，豈不令人惋惜？”
劉繇還有些生氣：“這般尋常之事，伯符這個做小輩的也不知主動來問我，還要你這個做母親的夾在中間小心翼翼，當真沒有男子氣概。事後夫人你去說說伯符，讓他做什麼事情的時候光明正大去做就好，不必有太多顧慮。”
吳夫人一樁不大不小的心事落下，見劉繇動怒，便趕緊安慰道：“伯符這孩子平日裡倒也直爽，可是一涉及到使君就常常變得優柔寡斷，將事情都藏在心裡，還請使君不要計較。”
劉繇一揮手：“和個孩子計較什麼。”
“倒是夫人你可得趕緊籌辦伯符的婚事了。他那兄弟周公瑾可是盯的緊吶，切記要按公瑾說的那樣，找個溫柔賢惠，能忍住伯符脾氣的，不然小兩口日後家中不和，受罪的還是我們。”
聽劉繇關心起孫策的婚事，吳夫人突然想起了什麼。
“夫君，前幾日還真有一家說媒的，妾身打聽過，雖然這家家訾算不得殷實，可卻是書香門第。從中出身的女子都嫻靜溫婉，應該能符合夫君的要求。”
劉繇呵呵一笑：“我劉繇的兒子娶妻，為何要在乎對方的家境？”
“只要這女子能讓你和伯符滿意就行，其他的都是小事。”
劉繇又問：“也不知是哪家女子？”
“是吳郡陸氏的女子。”
“可是伯言出身的那個陸氏？他家的家訾可不少。不過也是……以夫人如今的財力，怕是看誰都是家中貧困。”
吳夫人見劉繇調侃自己，便又輕輕在劉繇的胸口上輕捶一下。
“自然不是江東四姓的陸氏，但也算是伯言那家的旁系……嚴格來說，其實這家與當日夫君在秣陵城相救的陸老是一家。”
陸老？
劉繇啞然失笑。
只能說圈子裡的人還真少，到哪都能遇見熟人。
“難怪夫人說起此女，原來是正好順路。”
“也罷，就順便陪夫人去看一看，若是能成，今年就將伯符的婚事給辦了。”
吳夫人立即應允。
……
可到了出發的時候，劉繇卻抓馬了。
“不是說好的帶伯符去祭拜孫文臺嗎？怎麼來了這麼多人？”
孫策、周瑜、諸葛亮、陸議、呂蒙……
還有一個正流著鼻涕，模樣與孫策相似的孫權。
周瑜嘿嘿一笑，拍拍臉色難看的孫策：“我與伯符情同兄弟，他要去祭奠孫伯父，我自然也要去祭拜一番。”
這個理由勉強也算說的過去。
但是劉繇懷疑的看向諸葛亮：“亮亮，你也是去祭拜的？”
諸葛亮翻了個白眼：“上次使君說要帶我去遊玩，結果就遊玩到戰場上去了。難道不該借這次機會補償我嗎？”
好吧，這個理由也行。
然後劉繇看向陸議……
陸議表情鎮定：“使君不是要去陸氏嘛！那雖然是旁支，但也算我的親戚，我順便去拜訪拜訪。”
嗯……
劉繇目光還沒落到呂蒙身上，呂蒙就自己解釋道：“劉使君已經將我交給伯符、公瑾兩位兄長了，他們去哪我就去哪！”
……
最後，劉繇又看向年紀最小的孫權。
孫權此時還沒有進化成後世那個心機深沉的東吳大帝，反而還虎裡虎氣的，僅僅一句話就拆穿了所有人的真實面目——
“使君，使君！是其他兄長聽說要到吳郡去給伯符兄長找媳婦，就都打算一起跟過去看看！”
……
劉繇再次看向眾人時，眾人已經全然不敢和劉繇對視。
周瑜在數孫策的頭髮有多少根。
陸議閉上了眼睛，口中背誦著昨日溫習的課文。
呂蒙吹著口哨仰頭望天，企圖在白天數清星星的數量。
諸葛亮最過分，連裝都不裝一下，直接就是一副“怎樣？難道不能去”的表情。
劉繇：……
就在這時，劉繇看見諸葛亮身後居然還躲著一個眼生的孩子。
“這是誰？”
吳夫人此時也在旁邊，牽著這個孩子的手來到劉繇面前。
“使君，這是凌操，凌校尉的兒子淩統。”
“你之前曾說要厚待凌校尉的家人。可凌校尉妻子早已過世，妾身便將他接了過來，想著和同齡人相處多少能讓這孩子有個伴。”
劉繇聽到凌操之名，面上又再次染上一層悲痛。
輕輕蹲下身，劉繇將淩統的髮絲輕輕往後挽去。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不要胡思亂想。”
淩統看著劉繇，突然問了一句：“劉使君，我父親是不是死的毫無意義？”
劉繇一愣。
“何出此言？”
淩統個子雖小，但雙眼中卻透露出不屬於這個年齡段的堅毅。
“有些人說，我父親雖然戰死在了濡須口，可卻並沒有阻止敵軍封鎖濡須口，以至於讓大軍斷了退路，最後依舊是要使君親自領兵搭救。”
“既然如此，我父親的死，是不是根本沒有半點意義？”
“他什麼都沒做成功過，什麼都沒有……”
不知不覺間，小淩統已經淚流滿面。
就在這時，淩統忽然感到一雙大手將自己攬於懷中。
劉繇摟住淩統，神色複雜。
從戰事的結果上來說，淩統說的對嗎？
那肯定是對的。
紀靈便是沒有船隻，依然能用大網和樹木封堵濡須口。
但凌操的死當真是沒有意義的嗎？
劉繇搖頭。
“淩統，你要知道，萬事都不能只看結果。”
“我不會在這裡強行給你父親的舉動加上什麼意義，因為從戰事的結果來看，他確實沒有保住濡須口，保住大軍撤退的通道。”
“但是他犧牲的意義，卻不該僅僅因為這一場戰事而決定。”
劉繇拍拍自己的腰腹處。
聽聲音，似乎是一卷竹簡。
“你父親的上司，也就是孫賁孫伯陽。他在自己的遺書中專門提起了凌操之事，說是他曾答應凌操，若是能成功守衛濡須口，他就會向我舉薦凌操的兒子，也就是你淩統到我身邊。”
“也就是說，你父親犧牲時想著的，未必全是大軍的安危，還有你淩統的前途。”
劉繇雙手搭在淩統的肩膀上。
而淩統此刻也早已停止了哭泣，呆呆的看著劉繇。
“所以，最終決定你父親犧牲意義的，不是這一場戰爭，而是還活著的你。”
“這話對於你這麼一個孩子而言似乎有些沉重。”
“但是終有一天，你會明白，你父親的犧牲，並不是毫無意義的，懂嗎？”
…………
此刻陸議悄悄與諸葛亮在後方竊竊私語。
“孔明，我還以為使君會說些什麼誓死報國一類的話呢，沒想到使君居然和淩統說了這些……你說淩統這孩子這麼小，腦子也看著不太靈光，他真的能聽懂使君的深意嗎？”
諸葛亮此刻眼中亦是有些柔軟。
“遲早會明白的。”
“哪怕他不明白，他的兒子、孫子，遲早有一天也會明白的。”
諸葛亮沉默了一陣，又悄悄對陸議說道：“伯言，你知道嗎？我當初在戰場上差點就跟著玄德公走了。”
陸議被諸葛亮嚇了一跳。
他這才想起來，諸葛亮貌似極其推崇劉備。
要是戰場上真的被劉備拐走了，那貌似也不算出人意料？
陸議小心朝左右看看，立馬湊近一步耳語：“那孔明你最後怎麼又決定沒走？”
“因為玄德公離開了。”
諸葛亮說這話時，多少有些失落。
“雖然我理解玄德公當時的難處，理解相比戰場，還是徐州更需要他。”
“但伯言你細想。”
“劉使君為了救援玄德公，付出了多少代價？”
“江東的未來、士卒的性命，甚至到最後不惜賭上了自己的性命。”
諸葛亮指著淩統：“我們能看見的是著一個孩子，但看不見的誰知道有多少孩子，多少妻子，多少母親。”
“其實我當時看出玄德公是想留下來幫助劉使君破敵的，但是出於一些“理智”，卻讓他選擇了離去。”
“我承認，到了玄德公，到了劉使君那個位置，很多事情其實是迫不得已的。”
“但我諸葛亮，偏偏最討厭這些迫不得已！”
聽完諸葛亮的話，陸議有些感慨。
“劉使君、玄德公這樣牽一髮而動全身的關鍵人物，他們的所作所為確實大都是迫不得已。”
“但世道如此，我們又能如何呢？”
相比諸葛亮，陸議無疑要現實一些。
其實諸葛亮又何嘗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是讓諸葛亮去接受，多少還是有些困難。
“若是身居高位的代價是如此昂貴，那我還不如在家中研習新學中的那些道理。”
聽諸葛亮這麼說，陸議只當他說的是句氣話。
畢竟。
“學成文武藝，賣與帝王家”才是現在讀書人所追求的主流價值觀。
以諸葛亮的本事，日後少說也是三公九卿一級的人物。
難不成研習新學，還能讓諸葛亮直接超越歷代公卿，成為比肩諸聖一般的人物嗎？
而此時劉繇也安撫完凌操，拉著早已擦乾淚痕的淩統來到眾人面前。
“看什麼看？準備出發！”
其他人樂的一鬨而散，唯有孫策傻眼道：“使君，你就讓他們這麼跟去了？”
“嗯。”
眼見孫策要急眼，劉繇立即湊到他耳邊壞笑道：“這次順便把公瑾的婚事也給解決了，你先不要暴露，等物色好人選後再嚇一嚇他！”
孫策隨即露出邪魅的笑容。
使君。
你好壞呦~
不過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