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界線（1 / 1）
推開還是不推？
顧立不習慣這樣親密的舉動。
不是他有多君子，而是他十分清楚，男女關係處理起來有多麻煩。
兩個人還好，一旦有了第三人，就將是無休無止的拉扯與衡量。
他沒做過海王，沒有大師級的時間處理能力。
男人和女人之間，沒有純潔的友誼。
顧立很清楚，曹彩雲和他這樣，已經離越界不遠了。
前期的曖昧或許很美妙，但到了後期的相處，將會是一個接一個的修羅場。
消耗的不僅是彼此的感情，還有一地狼藉的生活。
為了那麼點荷爾蒙，很沒有必要。
但曹彩雲說出那番話，顧立又怎能去推開？
若是推開了，他還算是個人？
顧立無比慶幸，這是黑夜，除了內心，一切都遮蓋得嚴嚴實實。
曹彩雲還在自顧自地說著：
“那年我十二歲，剛上初中，爸爸拿給我一沓厚厚的資料，讓我一個個地簽上自己的名字。我也不知道是什麼內容，爸爸說籤，我就簽了。總覺得，爸爸一定不會害我。直到初三的時候，哥哥病了，爸爸才提起那份資料，是QG捐贈協議，要我把心換給他兒子。”
她說得平平淡淡的，彷彿在訴說平常的家長裡短。
看不出情緒的波動。
“那些天，我每一分鐘都過得膽戰心驚，生怕哥哥的病情加重，生怕爸爸突然跟我說話，甚至不敢睡覺，生怕一閉上眼，爸爸就提著菜刀，把我悄悄地給剁了。實在熬不住了，就趴床底下，縮在最裡面眯一會。”
曹彩雲的成績一向很好，怪不得初三升高一沒考好，只能分配到普通班。
原因竟然在這。
換成誰，遇到這種事，也不可能把心思都放在學習上。
“好在，哥哥的病好了，家裡又恢復了從前。媽媽還是像從前那麼溫柔，爸爸還是像從前那麼慈祥，哥哥還是像從前那麼殷勤。但是我清楚，他們不是在對我好，而是在照顧我身體裡面的那顆心，而我，不過是個移動的載體。”
這到底是有多絕望，才能說出這番話。
顧立只感覺自己的胃在翻騰，直犯惡心。
想要說兩句安慰的話，半天，卻組織不出任何的語言。
確實，安慰，在殘酷的現實面前，顯得那樣蒼白無力。
這樣的生活，她逃不掉，躲不開，每天只能頂著達摩克利斯之劍，膽戰心驚地生活著。
如此，她還沒崩潰，已經超乎常人。
“所以，我明白了一個道理，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在接受別人的好之前，你要想想，你可以付出什麼樣的代價。可我什麼都沒有，就連性命，都不能自主。所以，我知道，我不配接受任何人的好。”
顧立這才明白，曹彩雲相較於其他同齡人，更加成熟的原因。
實在是，她經歷的，怕是絕大多數，一輩子都無法經歷到。
她承受的，比任何人都承受的多。
“你知道，我為什麼喜歡你嗎？”
這個問題，顧立不好回答，他也回答不上來。
好在，曹彩雲並沒有讓顧立回答。
她已經自顧自地在說了。
“你是唯一一個，對我好，卻不求回報的人。從小學到初中，我收過很多的情書。其實，之前的，我還是會偷偷地看的。他們要麼想要我的心，要麼想要我的身子。後來，瞭解了真相，就不再看了。因為無論是心還是身子，我都沒辦法給他們。”
“……”
顧立沒辦法反駁，但估計，寫情書給她的那些小男生，想要的那顆“心”，並不是物理上的“心”，而是心意。
“你卻無慾無求。你會給我抄作業，你會給我講題，不過，我稍微靠近你，你就會讓我滾蛋，但是暗地裡，你又會偷偷地為我打架，教訓那些想要欺負我的人。”
“……”
顧立都不記得有這些事。
但這也說明不了什麼，不過是少年對一個愛而不得的人的暗戀。
“其實，上了高中，我一直都在關注你。只是每次想跟你說說話，都找不到好的理由。去年那個雪天，我好不容易找到藉口，可是沒說兩句話，又被爸媽帶走了。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對我冷冷淡淡的，即便看見我的手機，看見我家的車子，你卻連我的企鵝號都沒透過。”
“……”
顧立真沒想那麼多，只是單純地不想接觸太多，且不想浪費時間在不必要的社交上。
但曹彩雲腦補的似乎有點多。
“今天，要不是你站在我身邊，我也沒辦法對媽媽說出那番話。其實這些話藏在我心裡好久了，很早就想逃離那個家。但我還沒還那份救命之恩，也沒有對抗爸媽的勇氣。顧立，若是我哥的病沒好，我就只有半年的壽命，你願意分點時間給我嗎，其實我挺希望你是個渣男的。”
“不會，你哥一定會好起來的。”
顧立沒有把握，但必須這麼堅定下去，不然對曹彩雲太過殘忍。
只是，這種事，他幫不上忙。
或者，他也可以不管不顧地去阻攔她的父母，告誡他們，這是不道德，甚至是違法的，但事情的結果，怕是會比現在狀況更糟。
年少熱血，解決不了任何的問題，癥結還是在曹端晟的病上面，只有他好，才能大家好。
所以，無論如何，曹端晟都必須好起來。
“若是好了，我就無家可歸了，你可以收留我嗎？”
“……”
顧立很想說，臣妾做不到啊。
但絕不適合在這個氛圍說。
此時的曹彩雲已經在崩潰的邊緣，任何一句不合時宜的話，都能讓她斷了心中的那個弦。
“你是默許了嗎？”
“……”
顧立苦笑。
珞雪對他有崇拜，邵彬對他有依賴，所以面對她們，顧立總能從容應對。
但面對曹彩雲，卻總有種被牽著鼻子走的感覺。
就今天，各種話術，各種套路，讓他防不勝防。
不知不覺，人被帶了出來，手被牽上了，坐在了一起，挨在了一塊……
還被迫參與了她的家事，現在又要為她的未來考慮。
顧立此時才驚覺，他們的關係，何止是越界了，或者自己早被曹彩雲劃在了界線裡，只是他還懵然不知。
顧立不得不開口了：
“我覺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