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人心(1 / 1)
顧立將曹彩雲的腦袋推開。
看著她那清麗脫塵的臉龐,終是不忍。
注視著她的眼睛,認真道:
“我問你個問題,你想活著嗎?想好了再回答我。”
曹彩雲猶豫片刻,還是點了頭。
縱然擔驚受怕,縱然惶恐不安,縱然無助,縱然絕望——
但她並沒有一次想過自殺。
所以,捫心自問,她還是想的。
顧立點頭,語氣嚴肅,道:
“聽我說,若是你只是在此一味地等待,我可以很負責地告訴你,你會死,十死無生。”
“……”
“不論你壽伯,或者你該叫他輝伯,不論他的醫術有多高明,都沒用。”
“……”
曹彩雲不說話,只是哭,她甚至原因都不問,已經相信了顧立的說辭。
顧立很享受這種被信任的感覺。
但他需要解決問題,所以話必須說開,不然找不到癥結。
“你覺得,你爸媽待你哥如何?”
曹彩雲見顧立除了注視自己,並沒有其他舉動,便收了淚,輕聲回答:
“捧在手心怕化了——”
“他們又如何待你的?”
“……”
曹彩雲原以為是不錯的。
但凡爸媽給哥哥買東西,必然有她的一份。
只是自從知道價錢後,才明白東西與東西之間,有著雲泥之別。
這也沒什麼。
畢竟不是親生的,能夠被他們惦記,便也知足。
爸媽對兩人的吃食,最是看重。
在曹家,絕沒有吃獨食的情況。
一人若是偷吃,導致胖了,爸媽一定會偏向另一人,給他(她)補上。
曹彩雲只當是爸媽為了照顧她的感受。
卻沒想到,是因為手術對兩人的體重有著嚴格的要求。
所以,所謂的好,不是敷衍,就是假象,還帶著深深的惡意。
能待她如何?
顧立沒有逼問,曹彩雲的沉默足以說明一切。
繼續第三個問題:
“如果給他們選擇,他們是願意你死,還是讓曹端晟去冒險?”
“……”
雖然“死”比“冒險”要嚴重得多,但加上他們各自的主語,爸媽會偏向誰,曹彩雲一目瞭然。
顧立也早就知道了答案。
於是,繼續提問:
“所謂的換心,這個方案,他們準備了多久?”
“從十二歲開始,至少有五年。”
初中三年,高中兩年,再加上他們打探訊息的時間,準備材料的時間,五年肯定是不止的。
甚至可能延伸到她被撿的那天。
“現在,這個中醫老先生,給你哥看了多久?”
“……”
這個顧立比曹彩雲清楚,不過是明知故問。
多久?
不會是五天,甚至沒有五個小時,總之比起五年,太短了。
“將心比心,你願意為了這半天時間,倉促弄出來的方案,而放棄五年的辛苦準備嗎?”
“……”
五年啊,付出那麼多,沉沒成本大到他們夫妻自己都難以承受,放棄,怎麼可能?
“所以,你既然承諾了他們更為穩妥的方案,那麼他們還要冒險去試用一個效果未知的治療呢?”
這不僅可能影響曹端晟的身心健康,更有可能影響後續的手術。
兩害相權取其輕,所以她爸媽會做出怎樣的選擇,是很容易猜出來的。
曹彩雲怔怔地,怎麼也沒想到,最後,竟是自己將自己送上了斷頭臺。
於是,又哭了。
顧立那個煩躁啊,他最怕女孩子哭,不能哄,越哄越哭,又不能一直這麼看著她哭。
只好硬下心腸打斷了,因為事情還只起了個頭,關鍵的解決辦法還沒商量出來。
於是,他想伸手拍下她,讓她暫停一會。
誰知,他剛抬起胳膊,曹彩雲便順勢撲到了他的懷裡。
“……”
顧立無語,她完全理解錯了啊。
於是,用力地,將她再次推開。
憐香惜玉,不可能的,又不是自己的女人,顧立沒那麼多講究。
不過,曹彩雲這次似乎真的氣惱了,離開顧立的懷抱後,便撇過頭去不看他。
顧立不知道是不是錯覺,他沒在曹彩雲臉上看到一滴眼淚。
可能是夜色太黑了吧。
且不管那麼多了,先把事情說完。
“我的想法是,你爸媽的話不可信。他們能讓你十二歲就簽下那種協議,說明,他們對你的算計,是從始至終的。甚至你是否是他們撿來的,也要畫個大大的問號。那麼,你唯一能夠信任,或者說可以利用的人,只有你哥。而且他也是整個問題的中心。所以,你只有想辦法讓他按時按量地吃藥,按約定去複查。才有一線生機。”
“……”
曹彩雲低著頭,把玩著手機,還是不看顧立。
聲音抽抽噎噎,肩膀時不時地輕微顫抖。
顧立不管,起身繼續回學校。
曹彩雲也悄然起身,跟在顧立身後,怯生生的,柔柔弱弱的,小心翼翼的……
就像是個被男人拋棄了,卻還痴心一片的小媳婦。
若是這樣回到學校,被其他學生見了,指不定會傳出什麼版本的謠言。
顧立只得再次停下腳步:
“怎麼的,我該你的。我說你不認真聽,聽了又不去做。現在又跟著我幹嘛?”
“你——你好凶——”
“兇個屁,老子天生大嗓門。這又不是我自己的事,你都不急,我急什麼?你愛聽不聽,愛做不做。就是他媽的,給老子走遠點,別來招老子。”
“對不起——”
“滾蛋!”
曹彩雲開啟手機,點了記下,將螢幕亮給顧立看。
顧立一把奪過,卻是曹彩雲給曹端晟發的資訊:
“哥,去醫院做個檢查,有不舒服,就辦住院。”
顧立抬頭,疑惑問:
“什麼意思?”
“我讓我哥去醫院,走正常流程,應付爸媽的檢查。暗地裡,他會吃藥的。他其實人挺好的,也正是如此,我原本是不想與他牽扯太深,害怕真的走到最後,他身體上的病治好了,精神卻要遭受重創。”
“……”
這資訊是在他們上自習的時候發的,也就說,她早就安排好了一切。
而他顧立,不過是她計劃中的一環罷了。
“對不起,顧立,我其實沒想那麼多,我發這條資訊,真的只是想讓我哥好起來。我也想早點將資訊拿出來的,但聽你分析了那麼多,我害怕。不是害怕爸媽,我跟他們早就沒了半點感情。而是害怕你,害怕你以為我騙了你,害怕你不再理我。過了這個學期,我可能就再沒有親人了……”
“……”
“我知道,你是真的擔心我,是真的替我著急,才這麼吼我。謝謝。我們,還是朋友嗎?”
“……”
顧立看著曹彩雲悽悽慘慘的樣子,彷彿大雨過後的花朵。
再生不出半分的氣。
“走吧,回學校。”
“嗯。”
顧立走著走著,感覺剛剛那一幕似曾相識,卻不記得在哪見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