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綠蘿裙(23)(1 / 1)
銀珠眼含熱淚,若非還在公堂上,定要好好的抱一抱她的小金花。有母親陪著,小金花挺直脊背,將她差點兒被馬三害死的經過娓娓道來。
每日天亮,馬三都會帶著扮成男孩兒的金花去街上乞討。乞討來的錢大多被他拿去買酒,吃食也會被他搶去大半。
今日與往常一樣,馬三早早帶她出門。許是運氣好,她在街上撿了一個錢袋。錢袋不大,裝著幾粒碎銀,剛好購買一壺酒。
馬三怕她亂跑,更怕她揹著他藏了討來的銀錢,帶著她去食肆買酒。兩車相撞時,馬三正因為買酒的事情跟掌櫃起爭執,將火撒在她身上。她被馬三推出去,腳被車輪碾壓,疼得站不起來。
她以為馬三會救她,結果被他踹了一腳。他嫌她晦氣,嫌她傷了腳要花錢,嫌她不能出去乞討,不能為他討酒錢。她被踹到街對面,又被他用腳狠狠踩住腹部。她聽見她的父親用涼薄的聲音在她耳邊說:“死了這麼多人,不差你一個。等你死了,就拿你去換錢。權當是你我父女一場,你給我最後的回報。”
最後一腳,踩得極重。金花聽到骨頭斷裂的聲音,疼痛襲來,幾乎暈厥。
後來的事情大家就都知道了。
馬三意圖謀殺親女一事真相大白,沈渡命人將他拖下去,改日宣判。
銀珠跪在堂上未曾離開:“民婦有冤,請大人為民婦以及那些慘死的姐妹伸冤。”
沈渡抬手,示意銀珠站著回話:“你被馬三脅迫的事情,本官定會以律嚴懲。數罪併罰,至少判個流放。至於你口中的姐妹,可是這馬三身上另有案情。”
銀珠搖頭,露出腳腕:“與馬三無關,大人可認得這個?”
銅製腳環,樂音坊的東西!
銀珠遮住腳腕:“民婦銀珠,原是雲陽縣賀家二房的庶女。因被嫡母和嫡姐不喜,設計送進樂音坊。民婦在賀家時讀過幾年書,琴棋書畫雖然不精,也算習過。嬤嬤見我資質不錯,請了師傅專門教導我。”
銀珠攥了攥手:“十三歲進樂音坊,十六歲待客,那位客人身份不凡,卻有些不為外人道的怪癖。民婦丟了大半條命,被嬤嬤痛斥無能,關在後院自行自滅。許是沒想到民婦能活,他們對民婦的行蹤並未在意。誤打誤撞的,讓民婦發現了一個關於樂音坊的大秘密。”
銀珠掐著掌心,身子微顫,下唇咬出血來。不約而同地,沈渡與慕笙想到了夢魘裡的那張美人皮。對視一眼,選擇沉默,靜等著銀珠將她所知曉的那個秘密說出。
約等了一刻鐘,銀珠抬起頭,目光堅定,不再有絲毫顧忌:“他們抓了許多女孩兒,對她們施以各種酷刑。聽那些守衛說,他們在為達官貴人煉製可供驅使的惡鬼。民婦不知他們口中所謂的惡鬼是什麼,也不知他們是否能成功。”
銀珠跪拜,緩緩起身:“那些姐妹死得很慘,而他們還在繼續抓人,繼續為惡。”
掠劫少女,施以酷刑,煉成惡鬼,驅使惡鬼為虎作倀。若銀珠所說是真,百姓危矣,社稷危矣。
沈渡起身:“夫人是如何逃出樂音坊的?”
銀珠抿唇:“民婦不是逃出來的,是被他們扔出來的……扔在城外的亂葬崗裡。”
十六歲的少女,無意中撞破了藏在樂音坊裡的秘密,還是那樣駭人的秘密。銀珠又驚又怕,高燒不退,處於昏死狀態。恰逢樂音坊出事,急於搬遷,無暇顧及坊中那些生病的姑娘。她們之中,有些被扔進亂葬崗,讓野狗啃噬,有些被留在暗牢中等死。
銀珠屬於前者,她被扔進了亂葬崗。感謝老天,下了一場及時雨,把她從昏死狀態中澆醒。
野狗到處覓食,對每一具新鮮的屍體虎視眈眈。
銀珠捲起衣袖,露出胳膊上猙獰的傷口。她無法面對自己,更無法面對那些過往,眼睛緊閉,痛苦異常。
“我想救她們,可我無能為力,只能眼睜睜看著她們被撕咬,聽著她們的求救聲越來越弱。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逃出來的,只知道醒來後是在馬三家裡。他關了我半年,要求我與他成婚,不然就把我的行蹤告訴樂音坊。我膽怯了,害怕了,只能委身於他。”
沈渡給柳懷安使了個眼色,柳懷安去馬三那邊取了口供。
據馬三交代,銀珠是他在亂葬崗邊兒上撿的。他染上酒癮,無法幹活兒,只能去亂葬崗裡碰碰運氣,拿點兒死人的東西換錢。發現銀珠時,她頭上的朱釵,耳朵上的耳墜以及脖子上的項鍊都在,且她穿的衣服料子很是名貴,就連腳上的繡鞋都能拿去換錢。
馬三動手時,發現銀珠還活著,於是生了別的心思。銀珠長得好看,除了隔壁跟腿上有傷,別的地方,尤其是那張臉沒有絲毫損壞。他需得有人照顧他,需得有人賺錢養家,心裡一合計,就把銀珠從亂葬崗帶回去,藏起來。
慕笙:“陰差陽錯,這馬三也算是給自己積了點兒陰德。”
沈渡:“樂音坊的事情很棘手!”
銀珠當堂狀告,訊息定然傳至樂音坊。從銀珠的口述來看,樂音坊的背後是無數心懷叵測的貪官汙吏,於公於私,他們都不會讓樂音坊出事。蜉蝣撼樹,銀珠的存在不足為據,但為了堵悠悠眾口,樂音坊那邊一定會有所行動。
慕笙:“明面兒上配合調查,暗地裡殺人滅口。”
沈渡:“慕姑娘認為將銀珠母女藏在哪裡比較合適?”
慕笙伸出四根手指:“一是縣衙,二是縣衙大牢,三是樂音坊,四是安居堂。藏在縣衙,樂音坊那邊投鼠忌器,不敢明著行動。藏在縣衙大牢是出其不意,除非縣衙裡有他們的眼線。樂音坊是燈下黑,安居堂是八竿子打不著,然眼下最要緊的是查詢證據,一擊致命。只有儘快拔掉樂音坊,銀珠跟那些姑娘們才能安全。”
沈渡眉眼含笑,禁不住摸了摸她的頭:“對外住在縣衙,牢裡安排個假的,故意放出訊息,誘魚上鉤。樂音坊那邊也得做點兒手腳,讓他們摸不清我們的真實意圖。至於銀珠母女,就勞煩慕姑娘代為照顧。”
說話間,黃柏拿著兩張畫像進來,其中一張讓沈渡覺得甚為眼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