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憶江南(1)(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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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停在安居堂門前,慕笙揮手,與送她回家的吳廉道別。轉過身,見門前濃郁的樹蔭底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舉著紅傘,紅傘遮了大半張臉,只露出青白色的下頜。她的衣服,一半是白的,一半是紅的。河腥味兒與血腥味兒糾纏,散發著一股奇異的味道。不是活人,來找她的。

“姑娘可要進去坐坐?”

那人搖頭,遞出一個籃子。籃子與她身上的衣服一樣,一半是白的,一半是紅的。細看,白色那層是鹽漬,紅的那層是血。

“送我的?”慕笙近前一步,卻沒有接那個籃子:“無功不受祿,姑娘這禮我怕是收不得。”

“不是禮,是請求。”紅傘向上抬了一些,露出下半張臉:“姑娘應當看出來了,我並非活人,而是徘徊在人間的一縷孤魂。籃子裡的東西,與我的死有關。”

慕笙嘖嘖兩聲,隨意地靠在樹上:“姑娘弄錯了,我是買賣房子的,查冤斷案這事兒,得去找衙門。”

“找了!”紅傘又往上抬了些,露出鼻子以下的位置:“衙門只能管活人,管不了死人。不會叫姑娘吃虧的。我爹孃留給我一些房產,都是陽間的宅子,待此事了結,我可盡數送給姑娘。”

慕笙:“鬼話是最不可信的!”

“騙誰都不敢騙姑娘。”擱下籃子,從懷中取出一沓房契地契。開啟,上面沾了血。血漬乾枯,應是多年前留下的。看了名字,居然是常佩蘭——那個與吳家有關係,慫恿阿醜取代姚映玉的始作俑者?

有意思!她與沈渡才從吳家返回,還沒著手調查常佩蘭的事情,這常佩蘭就自己找上門來。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既是引君入甕,不妨看看,誰是君,誰是甕。眉眼一轉:“這麼多宅子,姑娘想要我做什麼?”

“我想知道是誰害了我,又是因何害我!”常佩蘭激動起來:“我的記憶有些錯亂,很多都記不清了。我想知道真相,想知道我這仇該去找誰報。”

“看在這些房產的份上,你的事情我幫你查。”慕笙拎起籃子:“若有線索,該去那裡找姑娘?”

“不敢勞煩!”常佩蘭舉著紅傘福了福身:“每隔十日,佩蘭都會到安居堂叨擾,還望姑娘不要嫌煩才是。”

說罷,舉著紅傘後退,隱入樹中。

隔壁掌櫃經過,見其拎著籃子站在樹下,笑呵呵地打招呼:“幾日不見,慕掌櫃可是又做了什麼大買賣?這手上拎著的莫不是個寶貝?”

“是個寶貝!”慕笙晃了晃手裡的籃子:“可沉了。”

掌櫃搖著頭,笑呵呵地進了自家鋪子。慕笙推開門,小金花立馬迎了上來:“慕姐姐回來了!”

“輩分亂了。”慕笙颳了刮小金花的鼻尖兒:“我喚你母親姐姐,你當喚我一聲姨姨。”

“不可!”銀珠自後面走進來,“金花與我一樣,當喚一聲小姐。掌櫃是我與金花的恩人,我與金花商量過了,甘願留在安居堂為奴為婢。”

“什麼奴婢,你們是暫住在我安居堂的客人。我喚你銀珠姐姐,小金花喚我姨姨,就這麼說定了。”將籃子放到桌上,前院後院走了一圈:“自我搬到這裡,安居堂還從未這般乾淨整潔過。”

銀珠一臉寵溺地笑了:“掌櫃的不怪我們自作主張就好。”

銀珠與金花很有分寸,打掃的都是公共區域,像書房,庫房,臥房這些私人區域未曾踏足。用過午飯,提著常佩蘭給的籃子進了書房。開啟,是兩包鹽。一包官鹽,一包私鹽。好端端的,常佩蘭為什麼送她兩包鹽?這兩包鹽與她的死又有什麼關係?吳家經營的買賣很多,唯有不涉及鹽類。

官鹽需得經由官家渠道,吳家只是普通商戶,沒有販賣官鹽的資質。私鹽相對簡單些,然販賣私鹽有違法度,以吳家的家業不至於涉險。

左思右想想不明白,不若等天黑之後去找沈渡問問。官鹽也好,私鹽也罷,都與官府有關,讓他一個縣令去查,總比她這個小掌櫃來的方便。

縣衙,書房。

沈渡的臉色異常難看,讓跪在下面的眾人瑟瑟發抖。

朝廷的運鹽官船在安平縣內覆沒,數十萬石食鹽沉入水中。蹊蹺的是,船沉了,鹽沒了,連同裝鹽的麻袋一同消失。上面勒令安平縣令詳查,期限十五日。

十五日內若未查清,便要治安平縣令一個瀆職罪。

“大人,依下官看,這沉船一事實屬蹊蹺。”方海拱手道:“咱們安平縣的河渠與別處不同,地勢相對平緩,除冬季外,其餘三季皆是風平浪靜。饒是冬季,河上風浪最大時,也不足以掀翻一艘普通漁船。這運送官鹽的官船可比漁船大多了,哪能說翻就翻。”

柳懷安繼續道:“官船與私船不同,尤其這運送糧草的官船,無論是押船的官員,還是打雜的皆識水性,斷不會任由船沉,不管不問。”

黃柏用餘光看了看方海和柳懷安介面道:“除了官船上的隨行人員,河岸兩側還有護船的縴戶,不至於連一點官鹽都打撈不上來。下官覺得,此次沉船怕是有人故意為之,其目的是將官鹽變成私鹽進行販賣。許多年前,也有類似的事情發生。”

沈渡擰眉:“許多年前?”

黃柏掐著手指算了一下:“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情了,大人尚未出生,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青州府常家,祖上三代皆是皇商,為人低調,不喜張揚。常家做官鹽生意,與漕運和漕幫皆有關係,且關係不薄。無論是運送官鹽的官船,還是運送其它物品的私船,只要掛了常家的旗子,必是暢通無阻。

按說這常家的財富已非常人可比,只要不作奸犯科,再富貴個百年不成問題。然這常家貪心不足,竟被眼前利益所惑,勾結匪盜,製造翻船事故,將官鹽變為私鹽,從中獲利。輝煌一時的常家就這麼沒落了。

“常家?”沈渡琢磨著,突然想到了吳家祠堂裡那塊蒙塵的牌位:“常家是何結局?可有後人在世?”

黃柏仔細想了想,“涉及官鹽,常家被判的極重,除了族裡出嫁的女兒以及五歲以下的孩童,餘下之人皆被處斬,連個流放的都沒有。”

沈渡:“常家可有個女兒叫常佩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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