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陽關曲（78）（1 / 1）
齊思遠沒再往下問，他自知不是好人，能走的也不是好路。聊天不過是為了驅散心中那點兒恐懼，他真正想聊的是別的。
慕笙知道，讓小廝餵了他一口茶水後方才開口。平安客棧的事情查清楚了，與二十幾年前的江家軍覆滅有關。
程宣的父親與江老將軍是舊識。程老爺年輕時，亦曾在江家軍服役，立志成為像江老將軍一樣保家衛國的人。真實的沙場不是紙上談兵，有衝鋒陷陣，就有流血犧牲。程宣的父親運氣不錯，僥倖保住一命，卻也因為傷殘不得不解甲歸田。
他沒有鬱郁不得志，而是接手了祖上留下來的客棧。客棧里人來人往，且常有外族商客。他利用寒暄的功夫從這些外族商客口中套取有用的情報，將情報送至前線，避免了很多傷亡。
程宣在這種環境中長大，對江家軍有非同尋常的感情。他本想子承父志，報效軍營。奈何天生體弱，不適合習武。兵法倒是學的不錯，可他一個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總不能去軍營裡當累贅。想過做幕僚，做軍師，然江家軍內不缺能人。他的本事，放在堯城還行，放在江家軍裡就屬於泛泛之輩。
就在程宣苦悶時，他的父親告訴他，人生不止有一條路可走。就像庭院裡的樹，主杆與分枝同樣重要。像他，雖不能衝鋒陷陣，卻可以為江家軍提供重要的情報。這些情報不僅可以救下很多士兵，也可以救下很多百姓。
程宣頓悟了，他讀書尚可，可以努力考狀元。不管是當縣令還是當知府，都可以為百姓，為江家軍提供助力。
程宣爭氣，三元及第，紅袍加身。他補了縣令的缺，在任上勤勤懇懇。堯城事發，他連上三封奏摺，請求皇上將他調任堯城。除了是土生土長的堯城人，還因為他知道，但凡大亂大災，必有官員趁機為禍。
江家軍被指通敵後，程宣和他的父親一直在暗中調查。他們查到，堯城之禍，江家軍之禍都是皇帝與外族合謀的。
皇帝最初是想要利用外族人幫他拆除掉江家軍，外族人則是將計就計，利用與皇帝的約定，攻城略地，強搶物資。堯城，便是他們約定的界城。
在攻打堯城時，發現了一些類似寶石的石頭。那些石頭便是長在裂縫裡的那些，是被別的人帶上來的。
齊思遠：“這世上果然還有第三塊石頭。”
慕笙：“那條地裂不是近幾十年出現的，而是在此處存在了上百年。導致它出現的原因，或許是幾百年前那場大的地龍翻身。二十多年前的那場意外，讓原本就存在的地縫變得更長，也更大了些。”
給徐億年遞了個眼色，徐億年去門外拎進來一包東西。包袱上沾了水，裡頭的東西透了出來，顯得奇形怪狀。開啟，是一堆大大小小的石頭和一本賬冊。
東西是在平安客棧的另外一處密室裡發現的，賬冊的主人已經不在了。根據賬冊上記錄的資訊去查探了一番。
賬冊出自城北的奇石坊。
奇石坊，顧名思義，專賣各種稀奇古怪的石頭。據隔壁掌櫃說，這奇石坊從開業那天就奇奇怪怪的。首先，它沒有客人。從開業第一天到關門，三年時間，只有不到十個人進出過。大部分都只是在門口好奇的看一眼，見店裡賣得是石頭扭頭就走了。
其次，是它的掌櫃，神神秘秘的。隔壁掌櫃只見過一次，是個穿道袍的中年人。見過道士擺攤兒，沒見過道士算命。見過道士給人送符紙，沒見過道士賣石頭。
最後，是這個店靠什麼營生。
他們那條街道雖不是堯城內最繁華的街道，房租卻不便宜。隔壁掌櫃是賣酒的，日日都有銀子緊張，也只是勉強維持一家人的生計而已。奇石坊，沒賣出過一塊兒石頭，卻能在那條街上開店三年。
在堯城，最有錢的當屬齊家。齊家那麼多錢，都不可能任由一個鋪子空置三年，沒有任何入賬。除非那家店，做得不是明面兒上的買賣。
齊思遠氣若游絲，皺著眉頭：“是敵國奸細嗎?”
慕笙：“不是，隔壁掌櫃有過那般猜測，且私下裡報了官。那會兒程大人沒來，你爹也沒來，在任的是一位姓屠的縣令。屠縣令命人查了奇石坊，一無所獲。”
齊思遠：“許是隱藏的太深，沒讓那位屠縣令發現端倪。”
慕笙：“他的確不是奸細，是個有些道行的道士。道士是堯城人，俗家姓王，覺得不夠仙氣飄飄，給自己取了個道號叫青雲。青雲不是一心向道的，而是不願待在家裡做農活，在他看來做道士輕鬆愜意。沒曾想，山上日子清苦，毫無樂趣可言，就又揹著師傅下了山。下山後，誤打誤撞被潛入堯城的敵國人給抓了。逃跑途中，不小心落進地縫。”
齊思遠：“這遭遇怎麼有些耳熟？”
徐億年在旁邊咳了聲，說道：“羊倌兒，他的遭遇跟那個羊倌兒差不多一模一樣，但他比羊倌兒手腳利落，謹慎且運氣好，他不僅把地縫裡的石頭帶上來了，還反覆帶了很多次。他那個奇石坊，賣的就是這種石頭。只是這種石頭太過古怪，擺在鋪子裡太過扎眼，這才從山上挖了些別的石頭擺在裡面。”
青雲道士出身農家，見過不少奇奇怪怪的石頭，那些石頭裡沒一個長這樣的。青雲道士還做過道士，道士煉丹，也跟石頭打交道，也沒見過這樣的。青雲道士下山後還給貴人算過命，貴人家裡也有石頭，也沒長這樣的。
他想知道這石頭是什麼，又不好自個兒冒險，於是騙了一些人，讓他們或砸，或切割，或像煉丹那樣用銅爐燒。這石頭看似堅硬，實則一砸就碎，只能用玉石原石騙騙那些不懂玉石的傻子，做不成玉石製品。切割的效果與砸的效果差不多，反倒是燒得那個有意外收穫——煉丹那人被燒成了一張皮！
青雲道士異常興奮，雖不知那石頭髮生了什麼變化，但頃刻間就能將人變成一張皮，若掌握其秘密，何愁無權，無勢，無銀子傍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