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夢與現實(1 / 1)
白箱在冬市的分部設立在人流量較少的地帶,在那買下50年破舊廠區使用權,再加以改造。
從外面看,像是翻修後的工廠。但內部是按照比從前的白箱還要高的規格設立。
“領袖,要選哪種方案?”
半成品們都等著琉璃做出選擇。
她們的思考模式很簡單。兩種方案都能使得琉璃‘愛’著的人類大腦不受損害。
那麼,無論是模糊清水哲當前的記憶,改變清水哲‘夢記憶’和‘現實記憶’的主次關係,還是不去改變主次關係,只單純將‘夢記憶’清晰化,都可以。
只是說,極端的半成品會認為由這件事而需要花時間思考沒意義。
偏向人類一些的半成品會稍微理解到兩種選擇背後代表的不同含義。
也當然,沒人會因此而不耐煩。
“···”
琉璃小茶沒說話,盯視赤身在手術檯上的清水哲。背後的藤蔓伸展,覆蓋清水哲。
為了人類口中的‘贏’而刻意模糊化大哥哥與自己無關的記憶,並不會覺得喜悅。
“琉璃姐···”
紅月終於忍不住開口了,“您這樣是打算···甘願屈居那敗犬之下?”
琉璃沒回應她。
沒有甘願。
也沒有屈居。
只是很平常的,認為這樣做不會讓大哥哥經歷不好的事。
事無鉅細的按照預演過的手法,替清水哲整理腦子,順便最佳化各種迴路。
發現那賦予清水哲的餘香裡摻雜了淡淡雜質。是那雌性人類和大哥哥走的太近,相處時間多,導致的。
沒去清除或者掩蓋。
——
清水哲感覺臉頰被毛巾輕撫,有些溫熱。
意識逐漸恢復。
很輕鬆就能睜開眼睛。
映入眼簾的是有些許斑駁的純白天花板,又分成小方塊格子。
“清、清水?!”
慢一拍,聽到熟悉的聲音。
“身體不舒服為什麼不和我說啊!還騙我說有事躺在家裡。”
是一之瀨紗雪在床邊,毫不掩飾欣喜,眼眶中有晶瑩流轉。
“?”
騙她說有事?身體不舒服?
“現在感覺怎麼樣?”
“···還好。”
“醫生說你是太疲累。多休息就沒事,都叫你少熬夜。”
“···”
哪裡都不對勁。
望著她慢慢放鬆的表情,又注視她擰乾毛巾拿洗臉盆出去的身影。
沒和她說過有事,更沒說什麼身體不舒服。
從大學出來,第一個遇見的是···
做夢?
在大學門口就因為太累倒下?不,根本沒覺得疲累,自從被夢境遊戲最佳化過身體後,即便連續熬夜幾天也沒感覺累過。更別說,最近一段時間因為一之瀨紗雪的緣故生活作息相對正常。
“我不管,以後我每天晚上都要監督你睡覺。還有,不準吸菸,速溶咖啡也不準再喝。”
“···嗯。”
“什麼啊,我都急死了,還是叫的救護車把你送來。你倒是一點不著急。”
“我都沒意識,怎麼著急?”
“你——”
一之瀨紗雪可能是想和平常一樣懟回來,但聲音又忽然軟下去,“你不準再有感覺不舒服的時候,不和我說。聽見沒?”
“···我知道。”
“···這麼敷衍。”
她坐在那,瞪了清水哲一眼。隨後又低下頭,淺嘗即可的接觸。
“好好聽我的話,就給你獎勵。”
變得十分代入女朋友的角色。
但是。
記憶中閃現出的畫面,從大學出來後遇見的人,上車,再看見的嬌小身影。
那到底是——
“想喝水嗎?”
“···不。”
“那···因為我生病的時候,你照顧我,現在我會照顧你。”
一之瀨紗雪有些扭捏的說,“所以不管是你是想按摩,我是說正常的好好的按!還有想喝什麼,吃東西之類的···現在、反正勉強可以幫你跑腿啦。”
“···不用,我躺一會就好。”
“···”
又莫名的被瞪著。
然後像是生氣一樣,忽然拿起床頭櫃上的水杯遞在清水哲嘴邊。
“給我喝!快點,躺這麼久怎麼可能不口渴?”
“記住,我也···也是會照顧人的。”
會照顧是說。
強制喂水嗎?
——
“真的,沒有地方感覺不舒服嗎?”
“沒有。”
清水哲搖搖頭。
見到她有些猶豫,但又緩緩靠過來,稍稍倚靠在自己胸口。
“那你···抱我。”
依言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
就這樣緘默好幾分鐘。
清水哲凝視半開的門,能依稀見到誰殘留的影子閃爍著改變光的落點,路過。
人與人無法做到心靈相通。也無法知道一之瀨紗雪現在正思考怎樣的事。
只是推測。
可能在自己短暫失去意識這段時間,她很不安。
“抱歉···讓你擔心。”
“···知道就好。”
她將臉頰貼的更近。
——
沒大問題,交完費就能出院。
清水哲換外套出去才知道現在是晚上十一點。記得從大學出來和一之瀨紗雪聊天最後一句,約莫五點左右。
現在去看聊天記錄。
【臨時有點急事,晚點聯絡你。】
時間,17.32.56。
是自己發的?
可以確定不是。如果是自己,不會這麼發。
“怎麼了?”
被挽著自己胳膊的一之瀨紗雪投以擔憂的表情。
“沒。”
也許是因為現在,自己不正常。
——
昨天已經正式搬到一之瀨宅邸和她同居,自然是一起回她家。
“我說···”
剛在門口換好鞋,她維持彎下腰的動作,忽然窺視過來,“該不會是熬夜寫稿子的原因?”
“應該不是。”
“反正熬夜肯定不好,就不能找空閒的時候寫嗎?”
嘟著嘴,不滿的望著自己。
“···”
感覺一直在發呆。
她說了很多,自己也應該都回應了,但又可能都挺敷衍的。因為,上一秒回答的話,到下一秒已經不記得。
這會見著她換好鞋,把棕色漆皮的樂福鞋整齊的放在鞋櫃裡。見到她光著裹了黑絲的腳泛著淡淡肉色光澤踩在拖鞋上。
“···幹嘛?”
應該是發現清水哲在看,她瞪過來。臉頰又稍微有點紅。
“沒什麼。”
就是,突然想起,她給自己寄的照片。
——
進入浴室。
之前無論如何在事前一之瀨紗雪都不願意和清水哲一同進來,逼急了還會咬人。事後則是因為她完全成了另一種狀態,不提。
現在卻穿著死庫水泳裝,主動進來。
“看什麼看,沒見過美少女嗎?!”
臉非常紅。袒露出的肩部不知道是因為這裡的霧氣侵蝕,還是別的原因也被點綴上些許粉色。
“就、就是感覺你沒什麼精神,反正···現在我做的,等我生病,你要加倍照顧回來!”
“別一直盯著看啊!白痴!”
即便是穿了泳衣還是會害羞。
“嘩啦——”
立馬憑著氣勢一股腦的把清水哲推到前面,她到後邊也進入浴缸。
如果這是現在的她還無法習慣的事,又為何要做到這種程度進來呢?
稍有些涼的沐浴露,配合她緩慢遊移的雙手擴散開,吐出泡泡。
之前有逼問過一之瀨紗雪,為什麼唯獨抗拒在浴室。
給出的解釋是,浴室的燈光太亮,整體風格又是比較純白反光的。浴缸也是純白色。
就好像是被強光點照射,做那種事,會羞恥到極點,所以不願意。
“···”
沒辦法。
她這根本就不算是幫自己搓背,更不是按摩。
所以,才從背後滑沐浴露到前邊,不經意或者說肯定會覺察到自己的異樣。也能感覺到她的動作幾經停頓。
又在好幾次之後,忽然一反常態。
“你、你給我把眼睛閉上!”
她的聲音動搖到極點。
“···為什麼?”
為什麼呢?
做到這種程度。真的需要去問她嗎?
“不准問!也不準偷偷看!要是偷看我就殺了你!快閉上!”
“···”
依言合上雙眼。
滿載的水搖曳著,她打算做的事其實沒多大不了。
只不過是在這種猶如被強光點照射的地點,使用手。
“怎、怎麼這樣···”
是她主動這樣做,但又是她自己羞恥到極點。
“···沒看吧?”
“沒。”
“哼,敢看我就···”
“···這樣會稍微精神一點嗎?”
“應該會。”
很生澀的動作。
又像是鼓足勇氣或者強忍下羞恥,一聲不吭卻又散發出十足的獨特屬於現在的她的魅力。
“···”
又持續好一會。
“···清水。”
“我是···你女朋友,要是有什麼不好的事,可以和我傾訴。我以前是有各種不好啦,但是···我有在努力改,所以···”
聲音已經變得很軟。
不知道是不是後面打算繼續說的話太過羞恥說不出口,還是因為接下來她想嘗試的事而中斷。
總之,她很有氣勢的從浴缸出去,把燈關了。
“嘩啦——”
又回來。
只不過這回是在清水哲面前。
“想···欺負我,就欺負吧。”
“反正···我又不討厭。”
那雙眼睛稍微有些躲閃,等終於能在昏暗中和她瞳孔對視,能見到那裡面閃爍著清晰的情感。比平時更顯而易見。
老實說,她會因為羞恥或者害羞不敢看自己,幫了大忙。不然,不是會有罪惡感嗎?
——
一小時。
“···抱我。”
還是和往前一樣一同蜷縮在臥室。
硬要說變化,可能,一之瀨紗雪在認為自己生病或者確實不舒服這時,完全收斂掉任何帶刺的行為。
作為女友,她已然合格。
現在能感受到她也許在不久後,能變得十分可愛,也許就會對她投入真實的情感。
但自己脫軌了。
在名為‘普通的戀愛’這條道路上,忽然掉隊。
現在所思考的跟她沒任何關係。除去在浴室短暫放空大腦,這會迴歸平靜所有的思考都回來了。甚至比之前更加清晰。
聽著一之瀨紗雪逐漸均勻的呼吸拍打在胸口,也察覺到她逐漸沒法再維持乖巧的身姿,開始在懷裡不自覺的扭動。踢開被子,或者沒形象的把腿放在自己肚皮上。
睡不著。
沒這些動作,自己也睡不著。
有這種明確的判斷。
——
沒過太久。
“沙沙···”
聽見客廳外簾布搖曳的動靜。
有人進來了。
而來的人顯然沒打算隱藏自己的氣息。很輕的腳步聲很平常又清晰的停頓在客廳。
就好像在告訴清水哲‘我來找你了’。
小偷?
不是。
放輕動作爬起來,清水哲出去了。
只被幾縷銀色照耀的客廳,非常昏暗。但又能看清進來的那身影嬌小的輪廓。比一之瀨紗雪嬌小的多。梳著側馬尾。又穿著純白的連衣裙。小巧精緻的綁帶圓頭漆面小皮鞋。
和現在早已清晰的記憶裡,白天最後見到的打扮沒區別。
是琉璃啊。
“···”
看著她。
“大哥哥。”
聽到熟悉,略顯稚嫩又清澈的聲音。
簾布仍在輕微搖曳,夜晚陰冷的風颳蹭臉頰。
“···”
見著她到自己面前,又拉著自己的手放在她腦袋上。來回輕撫。
“大哥哥,還,記得琉璃?”
這是記憶中她的招牌動作之一。嘻嘻的笑著,想要被摸摸頭會直接拿自己的手放上去。
“···怎麼可能,不記得。”
鼻頭髮酸。
可是很奇怪吧?
為什麼是現在找到自己?
這是夢寐以求,已經徹底不抱任何期待的事。
現在伸出的手,感受到的,無比清晰又真實的,柔順光滑的髮絲。
這,又一定是真的?還是說,是什麼把戲呢?
“現在的,琉璃,知道,大哥哥說的,愛,是什麼。”
“琉璃,愛著,大哥哥。”
“···”
總覺得已經過了很久。
但那時候發生過的事。
被騎著在脖子上堆雪人,被拍照時得意洋洋的炫耀。
忍不住使用了她的腿。
後來,企圖教會她什麼是愛,但在那之前,已經先到了那種地步。
全都歷歷在目。
“大哥哥,愛著,琉璃?”
靠的更近,裙角和褲襪光滑的布料摩挲著清水哲的衣服,那是非常清晰且真實的感觸。
她和以前相同,因為身高原因腦袋只能到清水哲肋部上邊一點點,就這樣抬起臉,用大大的瞳孔凝視清水哲。
“那是···當然。”
這問題沒什麼好糾結的。
在夢裡是這樣回答,在現實也當然是這樣回答。
不然也不會如此用力的把她擁入懷中。
無論是淡淡的香氣,還是嬌小的軀體,都和記憶裡沒兩樣。
是哪裡奇怪呢?
臥室裡仍然蜷縮著,在現實中,已經是女友的一之瀨紗雪。
如果琉璃是存在的。琉璃小茶就是琉璃。
那,一之瀨紗香呢?
有很多事想問,很多話想說出來,但這會卻完全不知道該從哪說起。
“琉璃,有,好多好多,想告訴,大哥哥的東西。”
她的笑顏依然閃耀,純潔無瑕。
“不是,做夢。”
“琉璃,真的,存在。”
被小手緊緊地握著。
和以前相比也許長進了些許,但還是很生澀的吻。
——
和琉璃去了看起來像是新建的廠區,類似物流中心的地方。
但一進裡面,那種極致到強迫症的白,瞬間就能回憶起在夢境世界裡去過的白箱。
“不是初次見面。”
“但現在是我和小主人第一次正式會面。您稱呼我紅月即可,有任何需要差遣的事,您隨意吩咐。R18的需要琉璃姐親口同意才行就是了。”
原來那自稱琉璃家族管家的女性,是白箱的人。
又見過不少白箱核心成員。
她們大概早就知道自己的存在,所以才會稱呼自己為小主人。
也沒差。
琉璃是白箱的主人,而琉璃愛著自己,她們願意來主動和自己打招呼很正常。畢竟琉璃從來沒對白箱的半成品隱瞞過她在意自己這種渺小的人類這件事。
再之後,到琉璃的臥室。
不等清水哲問,琉璃就把在那之後她經歷了什麼,又怎樣走到現在的地步,包括為什麼在開學典禮沒相認的原因一一說明。
在白箱呆到凌晨五點。
琉璃仍然喜歡坐在自己大腿上。那皮鼓還是和從前沒區別,會有些硌。
她對自己的任何反應都來者不拒。甚至會覺得好玩,晃動。更也許時隔太久,她想這樣做。自己也想。
“大哥哥,喜歡的,腿,白絲。”
“琉璃,有,好多。”
和才變成女友,才適應女友身份的一之瀨紗雪完全不同。
琉璃不具備‘羞恥心’這樣的東西。
只要是她覺得好玩的,認為自己會感興趣的,都會去嘗試。
也不會和一之瀨紗雪相同,到一定程度就和受傷的小貓差不多,哭著求饒。
“大哥哥,要回去嗎?”
即便被自己造到至少說看起來糟糕到不行,想回到最初的狀態對她而言很簡單。
自己想要做什麼?
應該說什麼?
凝視琉璃被琉璃現在的身姿。
“嘻嘻。”
“琉璃,愛著大哥哥。”
“所以,大哥哥回去。琉璃,會再來,找大哥哥,玩。”
感覺非常奇怪。
該問的一點沒問,該說的一點沒說。單純的聽琉璃說,單純的和她做。
又這樣趕在一之瀨紗雪甦醒之前,重新換回昨晚離開時的狀態。
現在發生的,見到的,都是真的?
是真的。
——
陽臺的落地窗已經關上了。不會再有風聲。
琉璃也說過,之後再找自己。不會是現在。
感覺手還殘留的輕撫琉璃髮絲的觸感。還能嗅到淡淡的香氣,但這香氣很快又具現化。
一之瀨紗雪···洗澡時留下的和自己相同的沐浴露香氣。
覺得自己以前用的沐浴露是垃圾,強迫自己也使用她的。
那麼,要再復現她睡前的要求,繼續抱著她嗎?
“···清水?”
“都說過···要抱著我。”
在要不要重新抱著她這問題的答案出來之前,一之瀨紗雪迷迷糊糊醒了,又主動這樣做了。甚至比之前更加貼近。
其實壓根不用思考,答案很簡單。
琉璃真的存在。
不會存在和一之瀨紗雪之間需要二選一。
在思考要不要繼續抱著她這問題的時候,答案就已經很明確。剩下的只在於自己打算什麼時候說。
“···抱歉。”
“道什麼歉。雖然···你這變態,擅自那麼久。但是···”
“知道你是因為我···啊,都是你!明天要是被人說走路奇怪——”
“咬死你!”
肩膀被小口小口的啃食,磨牙。不會痛,頂多會留下淺淺的牙印和口水。
如果把她視為女友,這不會是令人不快的事。
“···五點二十,還是感覺不舒服才醒的?”
“不是,是因為昨天舒服過頭。”
“···哼。我、我還要睡覺,別吵。”
扭動著身子,可能是因為太害羞,又往自己的懷裡拱了拱。
琉璃是那樣。
一之瀨紗香呢?她又是怎樣?這麼多年。
腦袋裡閃過今天記得的,發生的所有事,抱著已經變得十分嬌的一之瀨紗雪。思考的卻只有越來越讓清水哲感到現實和真實的曾經在夢境世界裡做過,發生過的事。
夢境遊戲在那之後,到現在也沒浮現出下一次夢境世界的開放時間。
這東西又到底是怎樣的?夢,不是夢。
感受著一之瀨紗雪伸出手不知道為什麼輕輕的掐了自己一下。又轉而抱著自己,像小貓咪般蜷縮在自己胸口側睡。
這時候,更覺得現實。不是夢,琉璃小茶···就是琉璃。
剛才出去,和她一起見到的,聽到的,發生過的,都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