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下次,一刀捅死你吧(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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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從鉛灰色的雲間,簌簌不停地落下。它潔白,飄渺,無聲,而又美麗——

不是。

假的。

真相是——窗外有如棉花糖般的雲屑,在陽光的照耀下閃閃發亮。

因為天氣變冷,早上爬起來,呼吸會帶出肉眼可見的霧氣。有種在冬天的錯覺。說起來,冬天···快到了吧?

“嗯···”

一之瀨紗雪。

我,不自覺發出茫然的聲音。如若嘟囔出的聲響是不自覺無意義的行為,那想必倚在床頭注視外邊的視線也是沒意義的。

有個奇怪的問題。人,既然能接受不需要視覺睡眠又為何不保持沒有視覺的條件在白天生存,眼不見心也不煩。世上當再也沒有外貌協會。少一個高低貴賤的事物。而且,每天都要閉上眼睡覺,睜開眼走路,來回切換不會很麻煩嗎?

能安靜了。

昨天一直有人在走動,說話。感到很煩躁。

起火原因?

當然是忘記看火。

為什麼要眼睜睜的看著火勢變大無動於衷?

我怎麼會曉得。身體不打算動,我也沒辦法。我沒有想死掉。

如果被灼燒到,痛了,我肯定會動。

···

一些莫名奇怪的問題,重複一遍又一遍。還不如受了重傷昏迷不醒。究竟有把我當做病人嗎?

沒睡覺。

眼睛自然會幹澀。摸摸頭髮,似乎不小心被燒灼到一點點。事後去spa美容一下就ok。

“雪醬,那我就···先回去了。”

“你、你要是有什麼需要我幫忙的,儘管給我打電話。”

“···”

石川為什麼要露出這種表情呢?

火災是她發現的,徘徊在自己家附近,是想和自己道歉?

但不論何種原因,是她最先發現並且報警。她現在應當是‘救命恩人’的姿態,不該這麼低眉順眼。

我又應該拿怎樣的態度對待她呢?

笑。

困惑?

附和?

“···真的,對不起。”

結果在我思考清楚該做出何種表情,說怎樣的臺詞之前,她已經從病房走了。

失敗。

平心而論,石川對我有超出友誼的感情,也許在情理之中。

那是一種獨一無二。

石川有很多朋友。

而我除去他以外,只能和她說話。很悽慘的人際交往。

如果我能力不優秀,外貌不出眾,註定是最不起眼或者說最弱的角色。誰也不會關注我。

但反過來,能力優秀,漂亮,那在特定的人群裡也許就是‘可愛’。網路上有‘傲嬌’這樣的詞彙。

真令人討厭呢。拿別人的缺點取奇怪外號。

“有哪裡不舒服嗎?”

醫務人員來幫我換藥水。看輸液袋上的標識,只是葡萄糖之類的。

“沒有。謝謝。”

我一邊道謝,一邊觀察她穿的平底鞋。鞋子前邊有些髒,或許是被人踩了一腳。稍稍踮著腳,鞋墊應該是增高的。這樣穿,工作一天到處跑動,腳會很疼。還是說,她已經習慣了呢?

醫院裡的早飯很普通。

稀飯,包子。粥,麵條。

食物會有高低貴賤嗎?

腦袋裡閃過清水調侃自己的話語。說什麼公主是不吃這些東西的。

沒覺得難吃,也沒覺得好吃。早飯可以吃,也可以不吃。如果將時間往前移動,保持規律。本該8.00吃的早餐,到12.00才吃,午飯挪到晚飯時間,晚飯挪到凌晨。

由此可得知,人類或許並不是晝行夜伏的模式,在沒有工作、生活之前,是晝伏夜行也說不定。

真討厭。

明明打算睡覺,突然又得吃早餐。

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小學時代我喜歡不懂裝懂。約莫四五年級,十歲不到的年紀,大人老是給我戴高帽子。

什麼‘一之瀨家的千金’、‘小天才’、‘外貌出眾能力也優秀’、‘考第一完全不意外’隨處可見。

其實根本不是。

只不過是在入學前,就先被父母找來的家教教過。等於在別的小孩子剛入學開始學加減法和abc時,我已經在被要求學識一元一次方程,用英語口語偶爾和外國人對話。

換誰都可以吧?

為了不是換誰都可以,我才拼命的學。拼命的維持住那些讚美,非常累。

但即便如此,偶爾還是能聽見別人說自己靠的是條件,換誰都可以。

現在想來,小孩子沒那麼多心眼。那樣說更可能是因為自己平時總是被捧的很高,連帶自己的態度也變得高傲起來。只是我意識不到,以為那樣沒問題。

“白痴,又在睡覺。”

“他不倒數第一,誰倒數第一?”

“跟他一起玩會變笨的。離他遠點。”

“···”

和我處境類似的人。清水。

不,那時候還不叫清水,是正經歷第二次的姓氏。

那時候就覺得真奇怪。明明我這麼優秀,到頭來和這樣的白痴也沒差。

認識的開端。幫他並非是同情或者看不過去,只單純的心情很不好,加之針對他的那些小孩子裡有我很討厭的一個人。

完全沒放在心上。

直到被拙劣的戲法汙衊偷東西。氣到極點。

“是我做的。”

是那時候知道,原來我在那麼生氣的節點,也有辦法忽然就煙消雲散,忘記應該生氣。

“一之瀨,我可以坐你旁邊嗎?”

“···為什麼?”

“因為,你很漂亮啊。”

也是第一次見到有那種完全沒臉沒皮的說話方式。

到底是想到哪了?

啊。

模糊的記憶逐漸清晰。

應該是已經習慣被他稱讚,認同他那種感覺不到其他含義,真正的讚揚。把他當做能說話的朋友那時。

“戀愛?”

“我怎麼可能會不懂?哼,就沒有我不知道的。”

怎麼扯到這話題的已經忘了。只記得清水問自己知不知道‘愛’是什麼意思。

我那時候哪會懂。憋了半天梗著脖子說和喜歡cd喜歡什麼食物沒區別。

“不是。”

見到他搖搖頭否決這答案,低著頭,又陷入那種傻乎乎的狀態。

“我、我當然知道不是。”

“但···我肯定知道。嗯,我知道的。”

可能那只是他腦袋又抽筋說的胡言亂語,但我不能允許自己在他面前有不知道、茫然的一面。

第二天。

他果然早就忘了昨天說的‘戀愛’之類的一兩句話。

但我偏要提起。

“哼哼哼,我可是知道的。世界上有個地方叫『二次元』,那地方傳出一種能讓人與人之間變得親密的文化。進行對話之類的事情可以提升好感度,而好感度累積到一定程度之後,就可以和那些人一起吃飯,還可以得到武器或者方便的道具之類的獎勵。”

現在想起來想挖個洞鑽進去。

但那時候我無疑是挺起胸膛,一副神色飛揚的態度去向他分享我用網路獲得的知識。

“還有約會,我也知道。”

“約會就是早上碰頭,吃飯,旅行,然後最終目的地是旅館。”

他好像完全贊同,用以往一樣的崇拜眼神盯著我。

我為什麼會記得這麼清楚?

除了社死以外,還有另外的原因。

“原來是這樣,那我們放學就去約會?”

因為那是第一次,在大庭廣眾之下,被說這種明顯有歧義的話。

更可能是女孩子特有的,潛意識裡對這種話會特別害羞。然後,我惱羞成怒。

“小雪?”

聲音打斷了我的思考。這才發現捧著的稀飯由於碗傾斜著,落了些到被子上。

得把碗放到一邊,用抽紙擦乾淨。

“沒傷到哪吧?有沒有哪不舒服?小哲還沒來?!”

一連串的問題,我不知道該從哪開始回答。

是誰給父母說的呢?

發生這麼嚴重的事,或是消防部門和醫院聯絡的。也有可能是鄰居。

石川?也有可能。

“···爸呢?”

“你爸爸去找醫生了解情況了。”

媽媽坐到床邊,看著我,總覺得眼眶有些紅。

“怎麼···變得這麼瘦?”

哪裡瘦了?

發生火災前還稱重過,確實少了1kg,但又不是很多。

“又沒有多嚴重,您和爸爸這麼遠回來不會覺得麻煩嗎?”

“還不嚴重?家裡失火,你都進醫院。我和你爸爸接到電話一晚上沒睡著。”

“···”

突然都緘默了。

我想說話,但又不知道該說什麼。

“小雪,你老實告訴我,你和小哲之間是不是發生什麼事了?”

沒辦法。

這不可能瞞得住。因為在媽媽訊息裡,清水還和自己同居著,這會進醫院他不在就必定有問題。

說實話?

不。

我討厭這種事被大人攪合。再說···那是已經結束的事,不需要節外生枝。

那,要撒謊說沒問題?

等清水被叫來,全都是問題。畢竟沒事先串供。

電話···都有20多天沒打過。

“分手了?”

“···”

到底是怎麼看出來的?

現在的自己有這麼好懂?

“別想太多,累到自己。”

“發生這種事···不管是誰對誰錯,現在都不是吵架的時候。”

“小哲也太不像話,這時候不在。”

媽媽看起來很生氣。

因為她誤會了。清水不知道自己的情況,已經分居好長一段時間。不是吵架,是真的結束。

很奇怪。

既然是這樣,我為什麼不向媽媽解釋呢?

“清水那小子呢?!”

“還沒來?!非得好好收拾他一頓,就這樣怎麼可能放心把女兒交給他?!”

爸爸更生氣。

“閉嘴。別吵到小雪休息。”

我側躺著。聽父親和母親的交流,忽然覺得和之前同居時,與清水的相處方式有一點相似。有著誰都能看出的包容與‘愛’。

如果那‘愛’不是假的,事到如今是去哪兒呢?轉移成怨恨?

我睡不著,只是背對爸媽蜷縮。

“小哲···電話關機。”

“是打算就這樣消失?”

“太不像話!虧我還一直認為他是有擔當的人。”

因為再也聯絡不上清水,媽媽也終於露出真正充滿怒火的表情。

“喂?伊藤老弟?麻煩你個事,幫我查一個人現在在哪兒。”

父親用關係去找人。這回媽媽沒再製止,默許了。

我是不是應當在這時候說出真相呢?

說,清水出軌了。我親眼見到,他和別的女生在做那種事。

那樣的話,媽媽和爸爸一定會更惱火。也許,不···是一定,會教訓清水。即便再看好他,是看著長大,但出了這種事,不可能再對他親切。

我沒能開口。

腦子裡,想到火災發生前,重新翻開的小說。

【說好的做夢,現實變成了修羅場?】

修羅場。似乎是小學時期為了表明自己知道‘戀愛’去調查的隸屬‘二次元’圈子的詞語。

那些之前不願意留在腦子裡的文字此時此刻變得鮮活。

‘我們家的琉璃當然是天下第一可愛。’

一幕。

在店裡買衣服。正巧和昨天路過碰到的畫面一樣。很好去想象,那樣可愛的女生,肯定有很多可愛的衣服相稱。

‘你怎麼會···為了去偷這種東西,死掉?’

那人。是白痴?

只是為了報答,去偷炸雞塊和可樂被碾死。作為小說情節來推動,讀者肯定會覺得好奇怪。怎麼會有這種死法?但,那是真的吧。

想起來了。

和小說裡相符的時間,姐姐帶著自己一起去清水家裡,那時的他看著怪怪的。是說,總覺著在眺望很遠的地方,很難過。

在車裡問紗香姐,對話的內容,說‘人的名字就是希望’之類的。所以,才回去給她取了名字。有些不知道真偽的細節,說什麼之所以叫茶是因為手邊剛好有茶瓶。還真是隨便,但聽起來‘琉璃茶’這名字還不錯。

小說裡主人公的表現真差勁。在‘琉璃茶’還不懂得感情時,就利用對方的懵懂達成私慾。

“我想讓你學會什麼是愛。”

還真是一本正經。好像能想出畫面。

“學會,就,可以,做?”

在那時候琉璃茶真的會有這麼純真?

也許。

人類的世界裡大概不存在能為了報答別人,選擇去偷炸雞塊和可樂被碾死的倒黴蛋。

“我就說···我家琉璃是能做到的。”

被那樣純真的,又是愛著人,殺死,是什麼體驗呢?真奇怪。

感覺不到一絲怨恨。

那時候的琉璃茶不知道吧?清水壓根不怕死。畢竟按小說的描述,只是會退出‘夢’回到現實。

還真是方便。這樣肯定就很輕易的徹底讓琉璃茶愛上你了。不過在這樣之前,你也已經做到任意對琉璃茶做任何事都不會被拒絕。那是不是,所有男生都會喜歡的性格型別呢?

再換到紗香姐。

我不知道。

記憶中紗香姐很早就來冬市工作,父母只說她是本家被安排來這邊做些事的。後來不知不覺就成了自由職業者,又長住在家裡。反倒是父母都去國外出差了。

現實裡···不用思考。

小說裡的紗香姐,我沒見過。看起來,最開始和自己差不多。但又不同,那是真正的優等生。從思想核心到能力都是優秀。嚴格要求自身,時刻牢記是一之瀨家的千金,做的任何事都得符合一之瀨家的家訓和教養。

親手殺死普通人、仇人時在思考什麼呢?

這部分寫的很模糊。和第一卷關於琉璃茶的相比——也許琉璃茶代入她的視角潤色過,而紗香姐的沒有。是清水自己拙劣的補足。

所以才會顯得一旦在清水的視角非常清晰,到紗香姐那不能理解她在思考什麼。

清水···還真是做了很多呢。

那樣的成熟有魅力的女性,在那種世界靠蠻力征服也不會有人說什麼。正義反而顯得偽君子。是因為琉璃茶吧?

為了逃避現實中那時還‘沒有’琉璃茶存在,逃進紗香姐的過去。一方帶有目的,一方帶有十足的戒備心。

“我是···哲君的女人,所以,我樂意幫這種忙。”

雖然嘴上說的那麼容易。

但從清水的描述來看,那時混亂的狀態導致的釋放,肯定不是什麼溫和培養感情的姿態。會很疼。

自己的開始,在宅邸看電影時被按倒在沙發上,眼淚都出來了。但那時候他是清醒的,會透過吻或者別的安撫自己。

紗香姐,那種狀態大概是沒有的。

還真是崎嶇的經歷。如果沒有懷孕,清水大概也會跟現在,在現實裡將自己扔掉一樣,也扔掉紗香姐吧。也說不定,畢竟腦袋裡殘留著‘夢’的認知,不管不顧認下第二個妻子也合理。

沒實力。

不管是琉璃茶的過去還是紗香姐的過去,全都是弄的一團糟才得以獲救。

但,確實獲救了。也確實,擁有了‘愛’這種事物。

與自己擁有的相比,似乎不管是哪一個都要更珍貴。是因為那樣嗎?在‘夢’裡見過更好的,所以面對自己這樣高高在上的女神,覺得高下立判。儘管後來自己在努力改變了。

真荒唐的故事。

尾巴···確實在琉璃茶背後,見到如小說中描繪的東西。那不是人類。

想殺掉自己是不是易如反掌呢?

真的很愛清水啊。

所以才會說,如果清水要自己,那就允許自己存在。

“···”

不知道是什麼時候。爸爸已經離開病房,媽媽則是去接熱水。

“不是要玩消失嗎?”

聽到外邊有喧譁聲。

“現在來做什麼?這裡不需要你,滾吧。”

媽媽怒到極點時,通常會選擇簡短的話語。絕不多說廢話。

如果我不做任何事,清水絕對進不來。他已經在媽媽那失去以往幾乎要和我等量的信任。爸爸也許已經透過一些老朋友捕風捉影到關於我和清水的傳聞。

見還是不見呢?

我躺在床上,凝視天花板。斑駁的痕跡,大概即便是醫院也不會每天都專門搭梯子去擦拭。

“那就給我說個清楚!”

好像,媽媽將他帶出去了。在外邊會發生什麼?

他是要撒謊,還是如實相告?

全都說實話,真的會被我爸媽怨恨。說不定還會被報復。

究其根本我沒起床,什麼都沒做。就靜靜地等著。

媽媽再回來時眼眶更紅了。但面對我還是保持勉強的笑容。

“聽說你要去代表靈能學院參賽?”

聊著和清水無關的話題。我會同樣微笑著附和。

“···”

“小雪,是媽媽的錯。”

“如果沒那麼撮合你們···早點知道他是這種人。”

突然就抱著我開始哭。

我大概能理解。

因為當時作為父母的他們有默許清水來和自己同居,發生關係。按照普通父母的模式,不會有剛交往一段時間就允許帶回家同居的做法。於自己的觀念也絕不可能和交往一點點時間的人發生關係。但,不是那樣。

清水,認識很久了。交往雖然是那麼一點點時間,但感情要算起來,久的多。發生關係,不是父母催促,更不是清水催促。相反,是自己感到不安覺得是不是沒有魅力,即便那時候想的只是稍稍讓他嚐到一點甜頭,但真的到那地步,自己也全然沒阻止。默許了。因為喜歡,覺得即便不是那天,也會在後天或者大後天沒辦法拒絕他。本來也沒有理由去拒絕。

“也沒辦法吧。”

“清水有他自己的想法,到現在我也接受了。”

“您看。到現在已經過了20多天,該哭的也哭過,該說的也說過。”

“不一定是壞事,大家都說,戀愛就是要經歷過才會懂。我現在覺得,到下一次我肯定不會變成這樣。”

“我沒事的,您放心。”

我撒了謊。

還沒哭過。不是很理解,大家都說失戀之後痛哭一場就好。但我直到失火還是沒能哭出來。我在穿衣鏡面前試著掐自己,疼,還是哭不出來。倒是發現有些黑眼圈。

“要不要去國外,換新的環境···交點新朋友?”

也許我說什麼媽媽都不會信。表現得安靜,愜意,會覺得我把什麼事情都憋在心裡。表現的難過,也當然會擔心。

交點新朋友?

不會連石川的事也知道了吧?

沒回答。

到夜深,媽媽搬來小床睡在我邊上。其實今天就能出院,但他們聽從醫生的建議再觀察一天。理由只不過是不想讓我留下任何傷疤。嘛,呆在那無動於衷稍微受了一點點傷。

還是睡不著。

月輪掩映在層雲之間,像是一朵美麗的花在綻開。

既然都知道已經結束了。思緒也想開,為什麼還是回不到以前的狀態呢?總覺得,空落落。

白天,是不是該走出去,和他見一面,說些什麼比較好?

現在沒有那種機會了吧?媽媽知道那些事後,難免會憤怒到極點,做不好的事。他知道媽媽就在這,碰過一鼻子灰,不會再來?

“嘩嘩——”

簾布搖曳著。

沒人進來,也不可能從有防盜框的窗戶進來。是門縫有陰影遮蔽走廊的光。

“嗡嗡。”

【我有些話,如果你願意聽的話···我在外邊等你。】、

真奇怪。

再往上翻。

【哼,叫你老公又怎麼啦?你敢不娶我?】

表情包。

現在看著,無法理解當時的自己到底是帶著怎樣的心情說出這樣肉麻的話。

再往上翻。

明明是在學院,卻在談論昨晚做的事。

【都怪你,腿現在還軟。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你晚上給我按摩兩小時!】

看起來好幸福啊。

但是,好陌生。

遲疑好一會,我終於,今天第一次從床上爬起來。下去穿上拖鞋。很輕的沒有驚擾媽媽。她一夜沒睡,現在好容易睡著。

我是想聽什麼話?

沒有。只是單純的,出去。

我知道,他回來不是要娶我。

搞的很神秘。還特地到天台見面。不過應該是因為現在不允許有人探訪,他是非法入侵。

“噗、哈哈。”

見到他,我忍不住笑出聲。

眼眶下有血絲,淤青。明顯是被錘了一拳,臉頰也被打了一巴掌吧?估計力度不小。

——

“有這麼好笑嗎?”

清水哲嘆了口氣。見著穿著寬鬆病號服,形單影隻的女孩子從天台入口出現,心情五味雜糧。

天氣有些冷。如果能分給她外套想必不管是心還是身體都會溫暖些。

不可能這樣做。

下午來這,撞見一之瀨阿姨,被帶到樓下又恰好跟一之瀨伯父撞見。那是真的暴脾氣。

···

但,罪有應得。假如將來自己有了女兒,發生這種事。說不定會把對方裝進麻袋裡沉到江裡讓他好好反省。

知道罪有應得,所以沒躲。

“疼嗎?”

“···”

清水哲點燃一支菸,輕吸,“普通人的拳頭就這樣。我如果想消除,很容易。”

“給我看到,也只會覺得你活該。”

感覺不到任何仇恨、怨恨。平靜的不像話。

“一之瀨。”

“關於琉璃的事,我有必要重新向你說明。”

但不管她是怎樣思考,自己來這裡是要做必須做的事。

‘哲學之劍。’

拿出物證。

“我之前沒拿出這東西。是認為不管你信不信結果都不會變。”

“嗯。是覺得,就讓我把你當做人渣就好?”

“···”

“那麼,你認為,我相信並且接受這種離奇的故事,你就不是了嗎?”

也不是憤怒的質問。就只是單純的看著清水哲,平靜的表達困惑。這種感覺。

“琉璃小茶,找過我。向我證明了故事的真實性。”

“是嗎?”

琉璃···去找過她嗎?

“在我相信這些事的前提下,你想怎樣做?”

“···”

收回哲學之劍,深吸一口香菸。

“真討厭你吸菸啊。琉璃小茶不會討厭嗎?”

“她嘛,不怎麼在意。”

“畢竟是從名字到屬於人的性格都是你創造的。十足依賴你又聽話的女生。”

“···”

來這。

其實到此為止就可以了。回去告訴琉璃,已經結束就大功告成。

“不打算說補償或者道歉之類的話嗎?”

一之瀨紗雪站在身邊,和自己眺望相同的城市夜景。根本看不到星星,連月輪也很模糊。

“我倒是挺想這樣做。但又覺得挺噁心。”

“補償,感情的事走的遠遠的就是我能做的最好的補償。道歉,即便在我這聽到對不起也只會讓你更添堵。”

“那你來就只是為了向我說明那些事是真的?”

“如果能理解那些事在常人看來無法理解的事是真的,也許···會好過一點。”

“嗯,至少知道不是我做錯事,或者你單純是人渣玩膩了換人。要真的是人渣,應該會兩邊一起騙···應該是,三邊?”

“···抱歉。”

“哈哈哈,剛才不還說道歉也只會讓我更添堵?”

覺得她現在狀態不正常。

但是無能為力。缺失的,已經背叛的,不可能再完好無損的找回來。

“什麼嘛,大晚上的叫我出來,就是說這種話。真沒意思。”

“···”

“清水。”

“嗯?”

“去附近的公園。換我有話說。”

“?”

不明白她想做什麼。

“我是受害者吧?如果連這一點點要求都不滿足,會很過分。”

在猶豫要不要去之前,聽到這句話。

要回去的心情不會有任何改變。

她是不是也在尋找一個確切的結束點?有這種模糊的預感。

——

附近的公園也許是為了響應雪國綠色低碳的活動,深夜路燈隔了兩盞才亮一盞。黑漆漆的。

由一之瀨紗雪帶路。

“還記得這裡嗎?”

“···不記得。”

“記得不記得都無所謂,我還記得。你就是在這被別的小孩子嘲笑是傻瓜,我幫解圍。”

“其實除了是看不過去以外,還有那幾個小孩子里正好有我不爽的人在。”

“結果幫完你之後,你一副把我當主人的神情。”

“跟你玩了一會,全都是什麼‘好厲害’‘崇拜’之類的。我也是在這裡···讓你叫我公主。”

“···”

或許,稍微有一點記憶。

但現在看著她,坐在長椅上。搭著二郎腿,翹著腳。

“想起來嗎?我那時候就是這樣,高高在上的看著還坐在地上的你。”

“差不多···有印象。”

“清水。”

“嗯。”

“我曾經的閨蜜告訴我,當我腦袋裡浮現出第一個想法時,一定要ban掉,那肯定是錯誤的想法。但她有問題,她的眼光出錯。我想她的這條言論或許也是錯的。”

“所以,這次我沒有ban掉腦袋裡浮現出的第一個想法。”

“···”

就坐在那保持翹著腳的姿態,手肘抵在膝蓋上,又撐著臉頰。她的臉在路燈餘暉的照耀下顯得非常鬆軟雪白。就那樣微笑著,盯視清水哲。

“我可以原諒你。”

“只要你立刻將那些亂七八糟的事全部解決,只當我的僕人,尊我是雪公主。”

“那麼···”

“伸出的這隻腳,允許你俯下身親吻。重新締結關係。”

想起來了。

充滿中二的言論,那正是多年前在這裡發生過的事。

要嘲笑她太過矯情?拖拖拉拉?

在這方面,自己恐怕更勝一籌。

“抱歉。”

還得追加更多的。

“我已經有新的公主了。”

符合她現在說的臺詞,尊重她現在的想法。是一種微不足道也不需要代價的補償。

“是嗎?”

她放下翹起的腳,站起來拍拍皮鼓後邊沾染的灰塵。

“你已經投敵了。那麼,即日起你就不再是雪之國的人。”

“我將你永久逐出雪之國。消失在我的視線裡吧。”

“···”

至始至終沒見到她難過的表情。壓抑著?

那也與自己無關。不應該去思考那,這就是她要的真正的結束方式。

——

沒有煽情的送回去。就如一之瀨紗雪所願,當場離開。

她站在原地,也同樣乾脆的往回走。

有些冷。

越來越冷,身子開始發抖。

路燈,一會亮一會不亮。視線一會清晰,一會模糊。

“嗚···”

明明什麼也沒想。

明明什麼也沒思考。

明明一點也不難過。

只是忽然之間,眼淚完全沒法控制住。到底是為什麼?

啊。

因為,看起來不是很可憐嗎?

即便這樣卑微的說,還想繼續交往。但還是一樣的結果。

為什麼那麼想得到?

為什麼不跪下來說可以呢?

是我的東西。現在,又不是了。

真奇怪。好奇怪。太奇怪。

我什麼時候才能不再哭呢?

我到底是人還是道具。又到底有沒有真的,對我擁有過小說裡所說的‘真實的愛意’呢?

如果有,那,轉移去哪了呢?消失去哪兒了?

換成已經交往到結婚,有了孩子。到那時她們再出現,結果會不會變呢?更難過,還是···僥倖?

嗯。

蜷縮著,緊緊抱住胸口。還是冷。

真的···

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好討厭——

下次。

一刀捅死你吧。這樣,誰都會變得和我一樣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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