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幸福的小曲(1 / 1)
電話。
“哲君這麼早的愛心電話很少見呢~”
話筒裡是非常活躍的聲音。和以往沒區別。
先醞釀話題。
就當是隨口聊聊,接著再問自己想要確認的。
“說起來,你還記得我們倆第一回碰面?”
“···今天是往事重提的老頭子麼?那種羞恥paly哲君就這麼喜歡嗎?”
“不,我是突然覺得那時候你很戒備我跟我穿的很奇怪。夾克配短褲揹著大包這形象,也有關係。”
“很潮的啦~如果能像超人一樣外穿就更潮了。”
“···”
有一半穿插在話語裡的內容,一之瀨紗香能回答正確。那都是寫進小說裡的部分。
而寫成文字有些細節清水哲不會那麼咬文嚼字的弄進去。
比如今天中午吃什麼,晚上又吃什麼。更深入一點,沒可能在正經網站上寫出那種事的小細節。
另一半沒寫過,也沒對任何人提起過的大概雙方都能記住印象稍微比較深刻的事。很多都是錯的。一之瀨紗香只是單方面迎合用理所當然追憶的口氣說那些話的自己。
“愛你唷~麼麼噠~”
結束通話電話。
“啪嗒。”
清水哲點燃一支香菸。現在是早上。
琉璃留在家裡非要打掃一遍衛生,要自己先來店裡。
平常都是差不多一起去店裡。
怎麼突然今天就給自己一個機會?是說,能單獨使用電話不被她知道確認某些事。
是故意的?
“呼···”
吐出薄霧,不停按著太陽穴。
對朝夕相處的人,在信任上出了紕漏,會沒完沒了的懷疑?
萬一,紗香就只是單純的記不住而已。誰會記得那麼細節。換成地圖還有‘路痴’這種角色,對自己而言才過半年不到,而對一之瀨紗香而言已經過了二十一年。記不清細節不是很正常?
就是。
昨晚等琉璃睡著後,無論如何也睡不著。合上雙眼也能見到畫面,就那樣繼續看‘高光時刻’。
看完自己與琉璃的高光,可以知道所謂的過往是從自己初次進入夢境世界一直到愛意之刃迴歸,夢境遊戲正常運轉那天。也許這也是個BUG。也或許,這對夢境遊戲而言是通關之後的後日談,也能算進夢境遊戲的一部分。
所以,後面還有自己與一之瀨紗香的。
她那二十一年怎麼過的,雖然不能詳盡到每一分每一秒。但已經足夠了解她是怎麼過來的。
在療養院活在幻想裡自暴自棄。
那不能怪她。
親手殺了弟弟,愛的人沒回來。島嶼沒了,連屍體都不會有機會找到。唯一留下的孩子又是宮外孕,連選擇的權利都沒,麻藥效果結束,在醒過來便被人告知‘為了你的性命,只能這樣做,否則都保不住’。
岳父···
至少在紗香病了那年,是個好父親。能猜測出他大概如瘋狗一樣四處討要說法。
雪國某些人很無恥。
但又慶幸,在最後能透過各方面的努力讓生死未卜的陽平成為一之瀨紗香勉強正常的契機。
‘你一個女人這麼辛苦圖什麼?’
‘跟了我,保證你平步青雲。’
以女性的身份四處活躍,當然會被不懷好意的人盯上。
‘下次伸手,斷的就不只是手。’
沒見過一之瀨紗香面無表情折磨人的狀態。
能理解。
在那種高壓環境裡,不變得心狠手辣,被吞噬的就是她。
清水哲知道雪國或者說世界各地都有‘邊境世界’這樣一個地方。但從沒去過。
跟著一之瀨紗香的‘高光’能知道也就是那邊很荒僻。和雪國三十年前的農村區別不大。
不同的是,那邊真的有在雪國在地球見不到的奇形怪狀的東西。植物、生物都有很大差異。
也沒聽一之瀨紗香說過,她二十一年來,不停的尋找白霧。尋找造成那次麻煩的源頭。
清水哲沒想過找白霧報仇。
是從眾心理麼?
總覺得那不是針對自己一個人,是針對在島嶼的所有人。是一次性危機。
白霧是不是還有源頭,又會不會有潛在危險···不會思考。腦袋裡慣性認為的,結束使命,一之瀨紗香以及陽平都還活著就行了。
嗯。
恐怕即便是一之瀨紗香葬身在白霧裡,自己也不會去主動尋找白霧。
生出疑問。
我真的愛著一之瀨紗香?我失去她,會跟她一樣接受不了在療養院瘋掉很久?
想象不出。
見到琉璃和一之瀨紗香初次見面。動手了,但沒出人命。
···
一直到紗香要求的‘一月妻子’那段時間。
高光只要是出去玩刺激的專案都算。賭場妻子向丈夫賭自己的身體也算進去了。
這些都是不需要夢境遊戲多追敘,清水哲自身就知道的事。
不知道的只有早上起來,一之瀨紗香離開之後,沒去機場那段時間。
和琉璃見面了。
不對。
那時候琉璃不是一直呆在冬市?
‘噗呲——’
在紗香的高光裡同樣能見到頭顱翻飛,丟擲血線。
與在琉璃那看到的相同,背景、表情、人物都一致。
紗香在這之後沒了後續。
而琉璃那,還有。
從血泊裡撿起一之瀨紗香的手機,面無表情的盯著。
回訊息。
扯淡,結果那天到登記為止不是紗香在和自己聊,而是琉璃?模仿的惟妙惟肖。
後面的更難去相信。
但···有鋪墊。
琉璃在自己‘死後’的十幾年,瘋狂尋找能復甦自己意識的技術。可不管怎麼實驗最終能出來的頂多是輸送她臆想出記憶資料進和用自己的血肉培養出的載體,最多能算是模仿到最高水平的自己。從製作者的角度她沒法接受。
這是具有爭議性的論點。
靈魂=記憶,還是≠記憶。
如果自己是被用記憶製造出來的,壓根不知道有‘製作’這一過程。根本不會去懷疑和思考這問題。但琉璃是製作者,她不得不思考和否定。
造物主製造的個體能相互承認,但造物主沒法與個體相互承認是平等的。
一之瀨紗香,是這種東西。
無論看幾遍,夢境遊戲給出的事實只有這一個。琉璃在騙自己。
“老闆,有熱咖啡嗎?要一杯經典美式的。”
“···還沒開始營業。”
“你不是開門了嗎?我等一會也沒關係。”
“···現在不營業。”
“什麼態度啊?不想做生意就早點倒閉。”
吸罷第三支香菸,還是很奇怪。
要相信誰?
夢境遊戲總是出BUG,就一定不會存在資料錯亂或者誘導自己的情況嗎?
片面將琉璃當做二十年前的琉璃,是不是···從根本上就是錯的。
她保持說話斷斷續續,總是呆呆的,如以前永遠長不大一樣調皮。是可以將自己對她‘白紙’的印象進一步加深。保持二十年前對她縱容和信任的態度。
不管是和琉璃還是一之瀨紗香,自己與之相比都有本質上的區別——時間。
自己從夢境世界出來就幾分鐘的事,而對她們而言是十幾年甚至二十年以上。
“大哥哥。”
“開業準備,工作?”
聽見略顯稚嫩的聲音。轉頭一看,琉璃已經來了。
因為天氣變冷的緣故,她也戴上粉色圍巾。不過她大抵是不會覺得冷,單純因為那圍巾是自己送給她的。
清水哲脖子上也有,是琉璃的回禮。
今天琉璃罕見的穿著小短靴。以往總覺得她那小短腿不適合靴子,但現在一看有獨屬她的魅力。常言腿長的人穿靴子穿打底褲顯高,而琉璃這樣更顯得她嬌小可愛。
“大哥哥,沒,精神?”
“啊···可能是沒睡好?”
“嗚喵~吧唧。”
“···好多了。”
臉頰溼漉漉的,見著她露出明快的笑容,將腦袋貼近自己胸口。
那可能又隆起一分的肚皮也稍稍挨著自己的大腿。
“喔,老闆和老闆娘一大早就撒狗糧啊。”
有最近常來的顧客,來了。
“歡迎光臨喔~今天可能會晚一些。”
“沒事。坐一會感覺醒醒神也不錯,有白開水嗎?我自帶咖啡豆,老闆娘等下能不能幫我泡一下?給一樣的錢。”
“···”
想。
能這樣嗎?
在嬌小的妻子還挺著肚子時,在腦袋裡懷疑她做過不合理的事。
從見面開始,好像就沒有任何不讓琉璃知道的秘密。
只要是她確實帶著真摯表情問的,沒有一個隱瞞。說白了,沒有任何秘密。撒謊只有‘一月妻子’回來後故作沒關係那一次,現如今也被發現,成了現在的結果。
嗯。
昨天琉璃問自己在夢境遊戲過往裡見到什麼,算是撒了謊。最後閃過和之後再撿起來看的過往都沒告訴她。
那麼,要現在一五一十的告訴她,用開玩笑的口氣。將誤會解除嗎?
“大哥哥,拖地。”
“ok。”
白天沒問。
白天仍然收到過一之瀨紗香的訊息。普通的聊天,普通的打趣。
生意好像比昨天要慘淡一些,一天下來客流量竟然沒突破兩位數。
“要,虧本了喔。”
“虧本了還笑嘻嘻的。”
“琉璃,每天都,好。”
“···”
“嗚喵~好癢。”
讓琉璃坐在矮凳上,給她洗頭髮。
洗髮水的泡沫很多,衝了兩遍才幹淨。再換過來,她給自己洗頭髮。
之後進入浴缸舒舒服服的泡澡。
已經很像老夫老妻了。也過了最初見面乾柴烈火的階段,一點點小事就要花費數小時平靜。
觸碰坐在懷裡,嬌小妻子微微隆起的肚子。
“琉璃,我有點事想說。”
“喵?”
“別喵了。”
清水哲頓了下,靠在浴缸邊緣,望著被霧氣吞噬的天花板。
“關於夢境遊戲,白箱有解析出新的結果嗎?”
“沒有。奇怪的東西,現在還,不理解。”
也就是說,自己身上唯一沒法被琉璃看透的只有外掛。
“嗯···是這樣的。”
“我昨天不是說夢境遊戲又能正常用了嗎?還多了能看‘高光時刻’的功能。”
“···”
一五一十的說了。
如果連琉璃都要用懷疑的視線去看待,清水哲真的不知道會變成什麼樣。
靜靜地聽著清水哲說完。
琉璃至始至終沒插話,只等清水哲講完才開口。
“琉璃,想共享,大哥哥的,視覺。”
“能做到這種事嗎?”
“琉璃,可以。”
起先是用尾巴附在清水哲身上,但她似乎沒法看到。
又穿戴整齊,一起去白箱,用更好的技術手段。
“還是看不到嗎?”
“大哥哥,看到的,不是視覺成像。”
“這個我就不清楚了。但夢境遊戲本來就是連你都沒法理解的東西,具體怎麼讓我看到的我也不知道。”
也對,合上雙眼依然能看到,誰知道那到底是視覺還是直接投入腦海的東西?
“看來小主人被夢境遊戲透露出的東西引起的情緒波動很大。”
紅月在螢幕調出監測清水哲腦神經以及多巴胺分泌程度的曲線圖。
“琉璃姐,很遺憾的告知您。”
“小主人對您產生了懷疑,不信任的情緒。”
“不···那是···”
一瞬間,見到琉璃呆呆的站在那,盯著自己。
眼眶裡很快聚集起晶瑩的東西打轉。又很快大滴大滴無聲的滑落。
“從理論上推斷,夢境遊戲確實更比朝夕相處的妻子琉璃姐更值得信任呢。”
紅月還在補刀。就好像嘲諷一般。
“閉嘴!”
這也是清水哲頭一回對紅月多嘴發火。
“大哥哥,嗚,不要,琉璃了?”
淚眼婆娑的注視自己,感覺很難受。
“我沒說相信夢境遊戲給我的東西。我就是不知道才和你說的啊。”
“怎麼可能不要你?”
“···”
無論怎麼哄都弄不好。眼圈紅紅的,抓著自己的衣服抱著很久。
只有真正見到琉璃掉眼淚,才開始後悔。
不說就什麼事都沒有。
就當夢境遊戲不存在。是對現在的生活不滿意嗎?要添這種令誰都不快的話題。
“小主人,要對琉璃姐更好些。琉璃姐非常的愛您,您也得投以相等的感情才行。”
“不用你說我也清楚。”
真不願意再去思考。
但是人的大腦···什麼時候才能真的受人類自身控制?不生出不想要的想法。
翌日一早,琉璃好了。
沒再掉眼淚,但變得非常黏清水哲。那並不是令人不快的事,只覺得是因為昨天的問題導致她有不安之類的。
活在這世上。
沒有父母,沒有親人。只有琉璃。
如果連琉璃都沒了,像自己這樣沒什麼遠大理想的人感覺上···除了基本的生存以外,找不到其他動力。
再沒提起夢境遊戲‘高光時刻’的話題。更沒跑去問琉璃能不能同意自己以已婚人士的身份進新的夢境世界。就當夢境遊戲不存在。
哲學之劍和愛意之刃用來切菜就足夠。獲得的靈能保證自己拎著反季節的西瓜走樓梯不喘氣就行。
店裡的客流量一點點增加。似乎因為琉璃的緣故口碑不錯。逐漸真的開始賺錢。
一之瀨紗香說遇到些麻煩還要耽擱些日子,又正好帶著陽平讓他親自看看真正的大人是怎麼圓滑的讓不可合作的人不得不合作。作為小舅子的陽平也開始向清水哲倒苦水了,說什麼明明大家都有美好的童年,自己童年還沒體驗,直接進變成吃草的老牛,被迫不停工作。又說啥,現在突然覺得醫生小姐對她很好,因為幾乎不讓他做不願意去做的事。
12月徹底結束。
新的一年,1月中旬。換算下來,僅僅兩月時間,琉璃已經到能順產的地步。
沒去醫院。
就在白箱,也不需要其他成員幫忙。琉璃能自己用尾巴產出。
那是和普通嬰兒出生皺巴巴的不同,一出來皮膚就非常光滑的嬰兒。
見到那新的生命,感覺有很多事都忘卻,模糊。
比琉璃更小的手扒著胸膛,眼睛那還有些晶瑩,勉強睜開眼就一直盯著自己看。
“爸爸?”
“?”
“姐、姐夫,好厲害!剛出生就會說話!”
剛被允許進來的陽平見到這一幕直接定住了。
“這、這···不對,喪屍都見過,嬰兒剛出生會說話沒什麼好奇怪的。”
醫生小姐再一次麻痺自己。
“來,叫小媽媽試試看?”
一之瀨紗香逗著嬰兒玩。
琉璃很平靜的從手術檯上下來,完全沒剛生產過孩子的後遺症。
“是,琉璃,和大哥哥的,孩子。”
彷彿帶了些母性的言語。
“嗯。謝謝你,琉璃。”
“謝,謝?”
“啊,不是。我是說···恭喜你成為真正的人妻。”
——
到現在從沒與琉璃與一之瀨紗香一起真的做什麼。心照不宣,清水哲也不會由著念頭亂來。這本來就是來之不易的結果,還一瞬間強求要更多的沒必要。
想,剛出生的嬰兒可就在隔壁的臥室搖籃裡。作為父親和母親在這邊這樣真的合適嗎?
不過遲早等她長大都會知道···父親是有兩位妻子的怪人。和一般而言的三觀不合。
得教育她無論如何都不能跟像自己這樣的男人交往。不對,那又咋維持自己高大的形象?
應當是凌晨時刻。
清水哲迷迷糊糊聽見聲音。
見著嬌小的妻子毫無徵兆地從床上上欠身立起,躡手躡腳地朝房間門口走去。
門虛掩著。她好像去了客廳。
很長時間沒聽到任何動靜。清水哲也爬起來,輕手輕腳的出去。
琉璃在沙發邊上,目視牆壁,看起來在沉思什麼,但不像在思考複雜問題。相對說來,倒像沉浸在不很遙遠的往事的溫馨回憶中,嘴角時而漾出微乎其微的笑意。
但由於月光陰影的關係,從這邊無法讀取微妙的表情。
“大哥哥?”
那是十分自然的聲音。眼睛像剔透的寶石一樣閃著光,無論怎麼看都完全是個小孩子。
被發現,理所當然。以她的實力不可能不知道自己出來了。
“一個人在這做什麼?”
到她邊上,發現牆壁上除了色彩多樣抽象的掛畫沒有值得在意的東西。
她依然很恬靜的笑著。感覺比白天還要高興。
“人類裡有哲學家說,當決定撒謊開始,如果謊言直到死亡為止都沒被識破,就是真實的。大哥哥覺得對嗎?”
說話變得非常流暢。
清水哲反而覺得很怪異。
這問題又是?
“琉璃想知道大哥哥是怎樣想的。”
“如果是善意的謊言···也許是對的。”
“嗯。可是琉璃覺得這句話有問題,如果人類永遠不會死,永遠不會迎來死亡,那麼,即便謊言一直沒有被識破,還是真實的嗎?”
“···”
差不多明白琉璃想說什麼。但不對啊,如果是想說些殘忍的不可能的,不應該帶著這種越來越明快的表情。笑容···讓人害怕。
“好奇怪。”
“琉璃呢。覺得這樣下去,一定會順利。可有兩件事琉璃無論如何也做不到完美。”
“不確定的因素,夢境遊戲。到現在琉璃也無法理解,更無法將那從大哥哥腦袋裡完全剔除。即便再怎麼模糊誘導關於它的記憶,也總會記起。”
“生命。”
“為了不讓任何人覺察到。琉璃又對她做了和對紗香姐姐做的一樣的事。”
“不合定理。但是,又是正確的。琉璃不具備成為人類的條件,本來應該是怪物。因為大哥哥才會保持現在的模樣。”
“繁衍、多巴胺分泌全都是琉璃不需要,但又想要擁有的事物。琉璃擁有其他半成品都沒有的核心能力,能透過意志和想法影響自身病毒的流動和結構。”
“以前琉璃,能感覺到和大哥哥在一起非常溫暖。然後,成為人類。非常純粹,沒有雜質。我知道大哥哥愛著的是,那樣的琉璃。”
“···琉璃?”
“失敗了喔。幼崽死了很久,出生的是琉璃用人類社會中一般論的嬰兒水平的知識變成資料載入大腦的產物。”
“夢境遊戲···用人類的話說,是琉璃的一生之敵。討厭未知也無法理解的事物。”
“琉璃,好累。”
“紗香姐姐已經是一具任由琉璃操控的軀殼,死人。如果需要,她的一切感受都能代由琉璃承受。但即便是這樣,還是做不到。”
“看,大哥哥現在變得很不好。多巴胺分泌混亂。”
“所以,琉璃也會很困惑。”
“為什麼?大哥哥不能和琉璃一樣,琉璃願意成為只屬於大哥哥的東西,而大哥哥也成為只屬於琉璃的東西。”
“琉璃願意成為人類。大哥哥,也應該願意變得只有琉璃。這是大哥哥以前給琉璃的,即便是死人···分享過去,琉璃也會想要處理掉她。”
“···”
有過某些事似乎忘記的體驗。但很快連這種感覺都忘了。
也許是誰的寵物貓又從陽臺進來,以往琉璃會和它玩鬧。
“喵?!”
但是現在,用尾巴攥著,勒緊。
“琉璃是吃這種東西的非人。即便曾經是人,現在也不是。”
“大哥哥不會因此而厭惡琉璃。很高興。”
“所以,琉璃願意成為人類,學習如何成為更好的人類。”
“但是,大哥哥為什麼不能更愛琉璃一些,成為像琉璃一樣自私冷血的‘人類’。人類或者任何生物死了便毫無價值,琉璃還活著。”
又把貓放走。那小東西戰戰兢兢的,溜了。
“紗香···是?”
可能,聲音稍微有點像強行擠出來的。
“只有腦袋是她的。身體是琉璃重建的。紗香姐姐很奇怪呢。”
“明明快死了。什麼都不做琉璃就會放過她。”
“但是,她打算在死前做會讓大哥哥知道後更緬懷她的事。”
“不是···現在這到底···”
“琉璃已經累了。每隔一段時間就需要讓大哥哥淡忘夢境遊戲,到現在,大哥哥是不是也算容器呢?”
“生命無法以‘愛的結晶’的形式產出,就是證明,琉璃與大哥哥之間已經不再是從前擁有的愛意。充溢無數雜質。”
“琉璃,輸了。”
“···輸了?”
沒懂。什麼事輸了?輸給誰?
“姆嗚,你們都在客廳做什麼?”
“難怪覺得突然冷了好多。該不會是揹著我在客廳亂來吧?!”
一之瀨紗香揉著眼睛出來。
以往面對這種玩笑,不管是琉璃還是清水哲都會回應。但現在沒有。
“小茶,你要去哪兒?”
“···琉璃?”
“唰——”
剛下意識伸出手,被她背後的尾巴劃過手腕。血流不止。
再看她那瞳孔,完全沒了往日的單純好懂。冰冷徹骨。
“哲君?!”
“小茶你這是做什麼啊?!”
一之瀨紗香驚愕之餘,立馬過來拉住清水哲淌出血的手。
陽臺那存在的嬌小身影已經不在了。
看著面前的一之瀨紗香。
如果她是按琉璃說的,按夢境遊戲裡的高光所說後來製成的。
分不出,真無法分辨。
只是眼睜睜看著。
她這不是已經急的眼淚都掉出來了?真實下意識的情感流露。這可以是假的?
“到底是怎麼回事?”
“爸爸?”
連房間裡早就睡著的嬰兒也被吵醒爬著出來。奶聲奶氣的呼喊,霧濛濛的雙眼凝望著清水哲。
那瞬間,清水哲感到毛骨悚然。
全都是···假的?
“哲君···是和小茶妹妹吵架了?但再怎麼吵,血···我先給你止血。”
“沒事沒事,你還小。睡覺就好了。我沒有,要喝嗎?我去給你找瓶子。”
紗香一定是很好的妻子吧。
在現在也能冷靜的將不是她孩子的嬰兒照顧好。又擔憂的看著自己。沒添任何亂。
“紗香···這裡麻煩你看一下。”
這麼說著,清水哲出了門。
沒去找琉璃。
她如果不想和自己溝通,僅憑自己永遠也不可能找到她。
只是忽然想起也許、多半是被忽略的事。
撥通電話。
“喲,小主人還會在凌晨三點想到紅月呢。”
“紅月!!!”
“哎呀,您吼那麼大聲幹嘛?紅月雖然年紀大了,但耳朵很好使來著。”
“···你早就知道?”
“什麼早就知道?啊,您是說琉璃姐一直在騙您的事?知道啊。”
電話那頭頓了下,笑著說,“我問過您,是否覺得幸福和滿足。您也說過,是的。那麼,現在是感到不滿意了嗎?”
“還是說,您沒有在意我向您說過的,要拿出與琉璃姐相等的感情來對待她的水平?”
“···”
“我說的相等的水平。遲鈍的您現在終於理解了嗎?”
理解了。
她說的相等,是說···即便在謊言裡也能保持毫無雜質純粹接受琉璃的情感。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的?”
“什麼時候開始?”
“那就很早了。大概是從琉璃姐知道有第三者開始就變了。您動動腦子,您以前沒有教導過琉璃姐面對出軌該如何做。以琉璃姐的感情存在方式,二十年來的感情,本來就已經很難普通的安放好。或許您不出現才是最好的。”
“但您不但出現,還帶了第三者。”
“···”
“小主人是不是完全迷茫,不知道該怎麼做?也是,如果是高手早就應該以理論的方式覺察到一切,而不是拼命的將所有事推向感性。”
“那麼。”
“現在作為小姨子,給小主人提供建議的選項。”
“靠您自己的意志,讓琉璃姐確信您完全不在意那些傀儡。讓那二十年來早已超越人類普遍意義上的情感得以真正坦然釋放。這將是一項很長的工程,壞處是必須要做到毫無雜質謹小慎微,好處是一旦釋放好,就不會再有任何問題。”
“另外的方法很簡單粗暴。一之瀨紗香應該在您身邊吧?把那傀儡殺了。和琉璃姐一起變得奇怪,那麼,她便不會被做到現在的所有事反噬。”
“啊,還有第三種選擇。”
“我來讓您消失。沒有小主人存在,琉璃姐會成為相當厲害的存在。”
“您這麼愛琉璃姐,那麼···肯定不忍心看她痛苦,在夢裡能為了她而死去,現實中也應當如此。那麼一來,對於白箱來說列入警戒範圍的夢境遊戲也許也會消失。用人類的話來說,一箭雙鵰。”
“···”
“不說話嗎?”
“嘛,在我看來。現在的小主人比真正的傀儡還要更傀儡。”
信任自己的妻子也是錯嗎?
沒撒謊,直到剛才為止,仍然沉浸在新生命出生的喜悅裡。
“···”
再回到客廳,一之瀨紗香已經把孩子哄著睡覺了。
獨自在客廳忐忑不安的等待。
“···沒事吧?”
“也不可能沒事···那個,我能做什麼?”
“···”
和她對視。
真沒法覺得那是假的。只有一個,當初電話裡有些問題回答不上。
“紗香,還記得我們初次見面,我穿著夾克和短褲嗎?”
“又說這個···哲君。”
主動過來攬著自己,也沒多說別的。
沒反駁。
初次見面穿的不是夾克和短褲。是普通的休閒裝,隨處可見的連衣帽衛衣。但她身上的香味和記憶中···不對,記憶中是什麼味道來著?
琉璃說要出去一段時間。又是打算去哪兒,多久。
當被劃破過的手,包紮的繃帶。用這搭在一之瀨紗香的臉頰。忽然覺得稍微有點痛。
越來越痛。
面無表情。
“···哲君?”
並不是想做。
根本沒那心情,只單純的用手觸碰面前一之瀨紗香的寶寶食堂。
“哲君···有點疼。”
越來越用力。
直到見到眼淚。但沒有怨恨,就普通的因為過於擔心在眼眶打轉的眼淚。
“···抱歉。”
是向誰說的?
面前的傀儡?
琉璃?
還是,大概已經死掉的一之瀨紗香?
和琉璃的孩子仍然在沉睡。一之瀨紗香就在眼前。
人卻在這理應溫暖的小屋裡,一點點壞掉。
從什麼時候開始。
從沒有擺正對待琉璃亦或者紗香那長達二十年以上的感情的方式,沒有用腦子只用感性去思考就已經發生了。
琉璃無法再承受,從這裡逃了。
自己無法承受,感覺仍然活在夢裡。
所以才會靠在一之瀨紗香這,感受她的體溫,繼續做夢。大概,孩子一哭···琉璃就會循著聲音回來,說剛才是試著產後期人類孕婦情感變化的鬧脾氣惡作劇,然後給孩子喂寶寶食堂。
“紗香,你是真的吧?”
“嗯?紗香當然是真的,難不成哲君打算使用這麼多回之後,吃幹抹淨?”
“沒事的啦,小茶肯定會回來的。偶爾生氣一次正常,回來之後好好道歉就行了。”
有什麼事直接問,直接說。
是錯的嗎?
能直接從妻子那得到回答的問題,難道非得從懷疑開始?即便回答的是虛假的···那隻要不讓自己知道,就沒差。
紗香還剩下腦袋···那是不是,其實並沒有死?
琉璃肯定不會做出這種絕對錯誤的事。肯定留了一線生機。
所以。
能去請求琉璃幫一下再放過她,讓她獨自活的遠遠的也行。
不對。
怎麼到現在對琉璃會有像哀求一樣的情緒。那不是自己的妻子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