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唯一能做的（1 / 1）
有些問題，一之瀨紗雪還沒去問，反而有別的人先找上門。
稍眼熟的女性。年紀應該不到三十歲，穿著職業ol裝的女性。
“酬金已經收了，和一之瀨家的聯絡到此為止。”
想起來了，那是琉璃小茶當初在身邊的管家。
張了張嘴。
艱難的吞嚥唾沫，“請問···你，認得我嗎？”
“嗯？”
“一之瀨紗雪，我知道你的名字。但我們之間應該不存在任何交易。”
非常平靜且陌生的眼神。
父母怎會跟那組織的人有聯絡？
“很多年前就有交往了，這次也是多虧了她們，不然···那些雜碎搞不好還要帶你去審問很久。”
怎麼會。
父母從頭到尾，壓根就不知道琉璃小茶除去那略顯稚嫩的臉頰背後擁有名為‘白箱’這龐大的組織。
“小雪，你沒事吧？”
石川，和以往一般，用稍微超出朋友的視線注視自己。
但如若沒有契機，她永遠也不會表露。
我···有事嗎？
沒。
就是緘默著，忽然生出一股強烈的怨恨。
從沒有過這樣強烈的情感。
可能比當初想要告白還要劇烈。
怨恨到幾乎無法呼吸。
——
外邊的世界很正常，太陽照常升起。人來人往，沒人在意或者說根本沒人會知道有個人消失。
一之瀨紗雪沒回家，馬不停蹄的趕到一之瀨紗香住的地方。
“孩子名字？”
“清水璃啊。”
見到那粉雕玉琢的小女孩，眉眼明顯跟一之瀨紗香沒半點關係，反而很清晰的和另一位記憶中的嬌小身影非常神似。
“清水璃···你起這個名字，為什麼會不知道清水？”
“我···我忘了。但不是挺好聽的嗎？”
“不對，這根本不是你的孩子。”
“紗雪？”
“這是琉璃小茶和他的女兒。”
“我自己在醫院呆了十個月，怎麼可能···你在說什麼啊？再這樣我要生氣了。”
“阿姨，不許欺負媽媽！”
那小小的身影和一之瀨紗香同時瞪視她。
“···”
一之瀨紗雪奪門而逃。
人渣。
像是著魔一般，去找任何曾經和清水哲有聯絡的人。
星花小豆，聯絡不上。
父母，不知道，哪怕說小時候的記憶也是一臉莫名的說沒有這號人。
那本小說也沒了。
學校，沒任何人知道，查入學記錄也沒有。
“···小雪？你到底是怎麼了？”
沒辦法回答。
只好將自己鎖在屋裡。
【@#@#待確認】
盯著還存在的半透明文字框發呆。
所以，為什麼偏偏遺落自己要多記一會？
倒不如直接沒任何人記得，乾脆利落。
這樣的目標···誰願意當誰當。
想到很多很多。
比如說，之前沒注意過的，現在才覺察到。
清水從沒說過‘我們’或者‘一起’回去。從沒有說過回去之後要怎麼做，一切交給他···就是這種辦法？
還真是簡單粗暴。太有效，太卑鄙。
沒想哭。
單純，身體開始發冷。
現在完全明白了。
清水就是從來沒在意過自己，救自己也許只是順帶。或者還一之瀨紗香人情。
所以，自己在之前的劇情就應該結束，何必來這當悽慘女主角。
——
發瘋做的事造成了後果。
一之瀨紗雪不知道，紗香有問題。
她似乎被診斷出多重人格。加之被一之瀨紗雪質問女兒不是親生的之後，親自去做了親子鑑定。
自信滿滿，結果判定沒有血緣關係。
這本來就是個被製造的記憶BUG，沒有人去問，那麼一之瀨紗香永遠不會去關注那問題，也永遠相信清水璃就是親生的，名字只是當時一拍腦袋覺得好聽就取的。
“奇怪，好奇怪。”
“為什麼···我是，一之瀨紗香？”
“吶，你能告訴我嗎？”
“腦袋裡一直有聲音在說，我不是。我是假的。”
“···”
見到那神神叨叨的模樣，一之瀨紗雪呆了很久。
很早以前自己就得出結論。
清水在現實過的一定不幸福。
可不幸到何種程度，她不知道。到現在也只能一知半解。
“你忘了麼···”
“清水璃是你的好朋友···琉璃小茶，託你照顧。”
順應醫生的判斷，撒了相對來說能解釋通的謊言。
“琉璃小茶，又是誰？”
“不認識。”
“你是，你是···喔，你是妹妹。紗雪？”
“嗯。”
不斷重複，不斷回答她的疑問。情緒每隔一天似乎都在好轉。
清水璃很討厭一之瀨紗雪。
總說她是導致母親變得不好的壞人。但等到一之瀨紗香情況好轉，多相處一段時間也不再排斥她。
——
半個月後。
一之瀨紗雪正式退出靈能學院。父母原本說要她去國外讀大學，但她拒絕了。就留在冬市。
因為是事故的責任方之一。
靈能學院得知她想去冬大，主動聯絡校長幫她辦好了。
想聯絡到琉璃小茶。
借用她比人類聰明百倍的大腦，可別說見她，就連紅月她都找不到。
也見到以前不知道的，紗香姐的弟弟陽平。
他長得挺帥的，陪伴在他身邊的金髮美女也很漂亮。他們完全忘卻了曾經的事，說什麼是單純治病然後互相喜歡。
感覺身邊的事物都有失真實。
忘掉一部分事的人，還能說百分之百是原來的人嗎？
人類生存至今，記憶是證明其在精神方面存在意義的重要部份。甚至等於靈魂。
“小雪，感覺你最近心情一直都不太好。”
“沒有吧？”
“真的，都沒見你笑過。”
沒注意。
“要不要出去玩？”
幾乎是隨波逐流。
拍照也好，吃美食也行，和跟清水分手之後的日子沒多少不同。只是不用再繁重的訓練而已。
不想和父母待在一起。
但是又不想一直單獨待著，感覺會不經意間崩潰。
因此選擇跟石川呆在一起。
“小雪沒考慮過找男友嗎？”
“···沒。”
“不喜歡男人？”
“···可能是。”
石川到底想說什麼？
“晚上，要不要去我家住，說起來我倒是去過你那幾回，你還沒來我家做過客。”
如果單純只是邀請去她家玩，何必神色躲閃。
“你，喜歡我。”
“···誒？哈，當然喜歡你。我們不是最好的閨蜜嗎？”
“我說的是另外一種。”
“···”
她的臉色瞬間蒼白。
“我、我···不是。”
趾高氣揚的讓別人難堪感覺會很好嗎？
不是，只有藉由這樣的情形，一之瀨紗雪才會徹底感覺到，唯獨自己記得的事不是假的。
又一次戳破和閨蜜之間的窗戶紙，沒了朋友。
【@#@待確認】
說了不確認，沒用。根本沒反應。
拖了快一個月。
【23.59.59】
見到多出來的倒計時，一之瀨紗雪怔怔的看了很久。
“什麼啊···”
就是說，根本沒有選擇權？
太渺小了，面對這種未知的東西僅憑她好像沒法做到任何事。
腦袋裡閃過很多畫面。
其中，有說，反正清水自己都不在意，憑什麼自己要為了這做任何事？
誰都不記得，只要自己也不記得，那就再也不會難過。
是打算無動於衷，等著倒計時結束，就能解脫。
然而身體自己行動了。
【清水哲】
【夢境遊戲】
【青梅竹馬】
【我的狗】
【···】
不停的寫，能想到所有內容寫在任何便於看見的地方。等回過神，整個房間裡牆壁、桌子，地板等等全都寫滿了字跡。
沒用。
【00.00.23】
隨著最後讀秒開始，一之瀨紗雪眼睜睜的望著自己留下的字跡緩慢消失。
想著，完了。
一點也沒反抗權利。
現在才來得及哭，眼淚終於忍不住落下。
不明白。
給自己一段奇怪的緩衝期，說要確認，可不確認也不會重新再來過。有什麼意義？
【您未確認】
【節點重置】
一之瀨紗雪愣愣的望著節點，有一瞬間內心有不該有的期待。
“小雪？”
然而並不是預想中的期待。
“我是說，要不要去我家玩，今天就在我家住下。說起來你還沒在我家做客過。”
“小雪？！”
一之瀨紗雪都沒理會她，飛快的奔向家裡。
迫不及待的想從新發生的匪夷所思的事件，找到內心深處真正期待的事。
【21.59.59】
沒有。
沒任何值得期待的事。
還是隻能待在屋子裡，靜靜等待時間流逝。
然後留下的任何關於他的痕跡都消失不見。
【您未確認】
【節點重置】
往返很多回。
終於明白了，這就是一個時間囚籠。只要自己不想忘記，就得一直在這裡迴圈。
只是個單向確認選擇而已。為什麼這麼難以確認？
“說起來，你還沒去我家做客過。”
同樣的話語聽過幾十遍。
膩了。
“···好。”
“真的嗎？”
石川似乎沒想到自己會答應。
“嘿嘿，我給你做我拿手的甜點。正好家裡有材料。”
跟石川以前都是無話不談。
但現在，坐在她家狹小的浴缸裡，似乎沒有任何心事能分享。
她跟規矩，即便要進來一同入浴也裹著浴巾。
沒有任何不當接觸。
甜點挺好吃，無論何時都能找到話題的她也稱得上合格的朋友。
“···紗雪？”
只是，她一定不會懂，自己為什麼會伸手觸碰她。
見著她滿臉通紅。
才明白，原來，即便同為女孩子過於親密接觸也會害羞。
也知道，原來她的胸比自己還要小。自己的沒有那麼可憐。
“這、這是···？”
清水捉弄自己的時候，是這種感覺嗎？
雖然不喜歡，但看著真的好可憐。就像是啊嗚啊嗚張著嘴不知道怎麼辦才好的小狗。
自己肯定，出了什麼問題。
“啊。”
所以才會，不斷地施虐。
難以想象，石川的身體會這麼敏。
幾乎是通紅著臉注視自己。
“我、我也可以···觸碰小雪嗎？”
“···”
沒說話。
她很快戰戰兢兢的伸手碰到自己的肩膀。
“好滑，比我的皮膚好多了···”
“誒？小雪···你怎麼···在哭？”
“···”
不知道。
就單純的止不住眼淚。
明明腦袋裡沒思考任何事。
“沒事的，我是你最好的朋友。會一直在你身邊。”
石川也許並不在乎能不能和自己有進一步的發展，她的初衷其實只是當自己唯一、並且超越任何其他朋友的存在。
如果是清水的話，在這時候大概會不停的逗自己，逼的自己沒辦法思考難過的事，要麼反擊，要麼就笑了破掉表情。
被擁抱著，但完全不覺得溫暖。
有些事物和情感，真的沒法簡單的用第二者代替。石川，只會是最好的閨蜜，永遠也沒法變成已經不在的人渣。
【您未確認】
【節點重置】
一覺醒來，又迴圈了。
“我有些事，今天就不去了。改天吧。”
一之瀨紗雪沒再去石川家。
腦袋裡生出非常奇怪的結論。
目標還活著，玩家沒了。那麼還被判定為目標，如果目標死了會怎樣？
完全沒有理論依據。
小說裡也寫的很詳細，出了夢境世界從沒驗證過現實世界是否也能讀檔。
就坐在房間裡，拿著小刀看。
那鋒利的刀刃倒映出神情冷漠的臉。
父母就在外邊。要在裡面做這種事？
是戀愛腦。
承認了，但她把父母看得也同樣重要。如果失敗了，真的死掉，要怎麼辦？
可說不定，一直迴圈，就算死了也能迴圈回去。更也許···能回到那個世界。
腦袋裡的思考亂七八糟。
希望有誰能在這時候告訴自己該怎麼做。可只有自己還記得，沒別人能幫那人渣。
偏偏是選中自己。
攥緊刀。
假如是琉璃小茶···大概會毫不猶豫的刺下去。她不會猶豫。
假如是紗香姐···她也不會猶豫。早在夢境世界就能把性命完全交給清水。
只有自己會猶豫。
盯了太久太久，手機響了，沒接。
“···”
刀抵住脖子，疼。
有些許鮮血溢位，順著刀刃滑落。
一瞬間鬆了力。
如果真的會死···該留下遺書？
脖頸還在流血，又拿出筆想寫點什麼。可寫不出。
沒想死。
沒想要父母難過。
自己又···真的有為僅僅是腦袋一熱覺得有些許可能性的匪夷所思的事付出性命？
“小雪？！”
猶豫了太久。
結果什麼都沒選，父母推門而入，見到自己脖頸流著血。邊上放著刀，不用多說，接下來的時間沒了自我選擇的權利。
如果真的是這樣就好了。
偏偏時間還會重置。
【您未確認】
【節點重置】
已經不知道第多少次。
攥緊的刀，舉起又放下數不清的次數。可能···快崩潰了。
現在膩了，不想再玩這種過家家的遊戲。
我們都是成年人對吧？
這是你選的。
如果認為我會回來救你，那你選錯人了。我比不上琉璃小茶，也比不上紗香姐。我不是早就告訴過你，我自卑。
“···”
心臟像是被揪起來一般，壓抑到無法呼吸。
是你想讓我這樣活下去。
我也說過，我一般都是聽你的話。
所以。
顫抖著，等了很久。
【00.01.51】
等到最後幾秒。
終於···也許算下來時間已經過了超過一年，迴圈著。已經沒法再這樣繼續。
強迫大腦不去思考任何。
“我···嗚，我確認。”
就這樣，誰都滿意。再也不會難過。
會忘記。
突然後悔，如果連自己都不記得，他就真的徹底消失了。
【您已確認】
但夢境遊戲不會給她撤回的權利，或者說等很久了。
【@#@玩家狀態異常】
【檢測到非正常評分，獎勵無法發放】
【根據夢境遊戲第六項條款，現賦予您作為輔助玩家的權利進入夢境試煉更新玩家狀態，作為獎勵將給予您玩家迄今所獲部分獎勵內容】
【是/否】
茫然著，反覆看了很多遍。
才能明白，似乎是自己最近一直想要的轉機。
要怎麼做···自己又能辦到嗎？
不想思考。
想，要找回了，讓他跪在面前。不是自己的面前，是紗香姐以及他的女兒面前。跟自己沒關係，自己從始至終都是可憐的角色。唯一能做的，就只有被人施捨，被夢境遊戲施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