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應該還趕得及(1 / 1)
一之瀨紗雪不是戰神。
也早知道,人外人有,天外有天。
自認為藏的很好。
但她低估了菲利亞在親眼見證有人能從這世界透過祭壇傳送去別的地方後,燃起的‘希望’。
那絕不會輸於完全硬著頭皮往前走,只想顛覆王室知道秘密的一之瀨紗雪。
她已經絕望十幾年了,當這火苗一被點燃,將會是不擇手段哪怕吞沒這裡所有人的生命也不惜達成的願望。
一之瀨紗雪被泡在容器裡。
有很多問題想問。
比如說,特地割破皮肉流血。
是因為這樣能讓她想做的事更快達成嗎?
但無法發出聲響。
菲利亞似乎沒打算像影視劇裡的反派和自己閒聊解釋她要做什麼。只是穿著不知道什麼材料製成的無塵服,有時會露出狂熱的表情盯著容器後邊的管道。
有時一整天都消失。
待久了。
就能看見很多和一之瀨紗雪一樣被推進容器面朝下的天使病人。原來那種病到後期背部會鼓起兩塊骨頭。血肉模糊……哪裡是天使?怪物更貼切。
如果容器是為了積攢力量,那麼就能說得通為什麼一邊賣一邊又抓人。她只是瘋了一般不管不顧,只要她想要的材料,完全不在意諾頓王國會變成什麼樣。
“轟隆隆——”
總是在顫動。
神罰。
即代表每天都死了很多人。
清水……似乎也被泡在容器裡。是覺得即便沒了靈能,他也許還有用嗎?會被憋死嗎?
不知道啊。
混身冰冷。不是因為被黑色液體掩蓋。是由心臟發冷。
這才體會到,清水在小說裡描繪他沒法做到時的心情。
他的文筆很差,還不如自己。
什麼很難過……太低階了。
“啊啊啊!”
“……”
很遺憾。
做不到他麻木後能面對任何痛苦都忍氣吞聲的模樣。
自己……還有餘力慘叫。
但又奇怪的只是慘叫罷了。
沒因此有任何恐懼。
因為……腦袋裡迸發出奇怪的思考。
要是,能在這一起消失,也不一定是壞事。
沒必要考慮紗香姐,更沒必要考慮已經放棄清水的琉璃小茶,而他的女兒……他自己都能放棄,憑什麼自己要替她撿回來?
不是正常的人。
所以,父母也可以拋棄。
攥緊的刀刺不下去,那就換別的人;來幫自己。不拒絕就好了。
可萬一他因此憋死了,讀檔也救不回去呢?
“……”
不管怎麼掙扎都沒用。連嘴巴也被封住。
在充溢無法呼吸的液體中淌出眼淚,沒有人會知道。
連自己也不清楚,為何而難過,又為何而感到無能為力。
真奇怪。
看清水寫的小說裡,不管是琉璃小茶也好,紗香姐也好。
她們在難過、害怕、恐懼……任何需要清水的時候,都可以合上雙眼默默祈禱‘救救我’。
唯獨自己,沒有這樣的權利。
像是多餘的。
“……為什麼?”
“憑什麼,我不行?”
“……你做了手腳?!”
“嘩啦——”
根本不知道過了多久。
被面目猙獰的菲利亞從容器里拉起來,被掐著脖子。
“一定是你太弱,一定是這樣。”
“……”
嘴巴仍然被封住,沒法說出任何話。
但終於能看清,這裡的佈置很奇怪。到處都是類似休眠倉的盒子,每個裡面都放了‘材料’。
密密麻麻的管道通往綁在柱子上的人形生物那。
那東西是活的,胸口有呼吸起伏。但眼睛緊閉。
背後的骨架……隕落的天使嗎?
“加上我自己,加我自己可以了吧?”
這女人完全瘋了。
把她自己的手扯下,泡進容器內。
容器裡的液體咕嚕咕嚕冒著氣泡。
“為什麼……還是不行?”
“你們騙我?”
“他騙我……你也騙我?!”
“你是活的吧?你之前不是睜開眼睛了嗎?”
“你不是說這樣就可以回去嗎?!”
她揪起十字架上綁著的人形生物的頭顱。可笑的是,那腦袋竟然十分輕鬆就被她扯下。
“啊……”
菲利亞像是受到巨大沖擊,呆立在那。圓滾滾的腦袋順著地面滾了好遠。
“開玩笑的吧?”
“……死了?”
要反擊的話,現在是最好時機。
可惜,一之瀨紗雪感覺不到體內有一絲一毫靈能存在。換句話說,別說反擊,連解開束縛自己的繩子和封條都難。
“嘩啦——”
邊上的容器裡,爬起來熟悉的身影。清水沒死。
“……”
菲利亞充滿仇恨的眼神直直注視著他。
“如果當初你送走的人……是我。”
“你騙了我?”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是,我會殺了你。”
“殺了我?你要殺了我?!”
菲利亞精神是否已經失常呢?
折斷腐朽的十字架,那人形生物應聲倒地,胸口再沒起伏。
“啊哈哈哈,都是假的。”
“都是騙子。”
“殺了我?你想殺了我?!”
“噗呲——”
一遍一遍。用斷裂出尖刺木質十字架一角,宛如發瘋,不同的刺進清水完全不同的部位。
“我確實……要殺了你。”
“因為……”
“對……主人,不敬。”
即便頭被踩在腳底,木刺鑽進腦袋裡。還是這樣說。
沒意義的。
即便那樣表衷心,主人也不會多有感觸。因為狗就是狗,主人就是主人,從根本上就是不同階級的存在。狗隨時都可以換,而主人無法更換。一方是可以替代,一方是不可替代。
這是……一之瀨紗雪被綁住的雙手,直接用搖曳的燭火,生生炙烤時冒出的想法。
繩子斷了,手也被燒灼融化一部分。甚至左手手腕骨頭刺在外頭。
沒想太多。
只是覺得手骨勉強是鈍器,猛砸她的頭也許有效。
“砰。”
就砸了。
“你……噗呲!”
菲利亞反應遲鈍太多。或許是因為她失去的右手到現在還在流血,更或許她那一瞬間被吸走太多靈能。
血濺了一臉。
也不小心進入嘴裡。甘甜。
撿起她掉落的十字架斷裂的碎片,對著咽喉不停地刺。連手都一併穿過她的咽喉。
贏。
不是因為能打贏。
是現在的自己和她相反,她再度陷入絕望。沒了理智,沒了不擇手段的目標,只剩下無能狂怒。而自己,只想殺了她。
“咕……呵呵。”
說話就會噴血。真希望她能不開口。
但一之瀨紗雪沒餘力。
因為……她的手探入自己腹中,抓住了腸子。扯出來了。
“誰都……出不去。”
“誰都會……在這裡死。”
“……”
她似乎還有餘力。一之瀨紗雪沒了,能做的已經到極限。
真醜啊。
總說是美少女,可結果……那種東西被扯出來,不也一樣血淋淋、看著就噁心?
盯視蜷縮在地面,到最後還抓著菲利亞腳踝不肯放的清水哲。
又覺得奇怪。
只是單純的狗……何必做到這種地步?
為什麼,要跟自己搶奇怪的身份?
真好笑。
——
在夢裡。
一望無際的雜草,顏色各異的小花。
“呼呼……”
風一吹,那些小花便獻媚的搖曳著身姿。
沒有太陽,但到處都很明亮。
一之瀨紗雪見到奇怪的女性,帶著很大的白色草帽,連衣裙……很像曾經見過的,琉璃小茶穿的那種。
但無疑是成年女性。
“一千三百二十年前,有一群人類因為犯下惹怒神的罪惡。”
“被女神懲罰,要在神製造的囚籠漂浮,直到所有人全數被虛無吞噬。”
“精靈之神特蕾莎,認為太過殘忍,以及新生兒不該承受與他們無關的懲罰。因此與女神據理力爭,到最後站在人類一邊,與人類一起接受懲罰。”
“她告訴人類,女神做出的決定她不認同,她願意與人類一同赴死同甘共苦。她血脈裡有一半也是人類。”
“女神震怒。”
“告知人類,唯一能使囚籠減緩消失速度的方法,唯有將精神之神當做能量。以血、發、身、骨任何作為能源輸送至女神留下的神柱內。精靈之神肉體越痛苦,激發的能量越充足。”
“……”
她背後的衣服舞動,伸展出潔白的羽翼。天使。但天使不用穿衣服麼?何必要因為展現翅膀,拋棄衣服。
“你和他,是不被女神印過罪惡紋章的人類。”
“你們的血,一切可以利用的,能讓我甦醒。”
她轉過身,一半臉非常漂亮。不像是能在人間存在的人物,耳朵尖尖的。而另一半,被通體黝黑扭曲的紋路爬滿。
身體也是同樣。連跳動的心臟都是黝黑的。像是被某種事物汙染。
“你……為何要回來?”
“……”
一之瀨紗雪想說話,卻發現自己發不出任何聲音。低下頭,自己只剩半截身體。
“他對我撒了謊。”
“那麼,約定就由你來執行。”
她消失了。風也在霎那間靜止,搖曳的景色也沒了。
“一之瀨小姐?”
“……”
睜開眼。
是艾麗莎喜極而泣的表情,“你醒了?”
什麼時候和她建立這麼深厚的友誼過?
要緊緊抱著自己。
感覺……肚子很痛。伸手摸,發現有很明顯的線條感。似乎被人為縫過。
“多虧了你,我們才能贏。”
“……”
贏了嗎?
“一之瀨大人。”
也看到臉色蒼白的清水,腦袋幾乎要被包成粽子。
“謝謝您能醒來。”
為什麼要謝自己呢?
總之,先抬起手稍微招了招。示意他過來。
“……換你抱我。”
只是下意識想這樣說。
等看到艾麗莎詫異又有些調侃的眼神,來不及了。
“肚子,很疼……”
“您受了很嚴重的傷。我應該怎樣做,您才會好受些?”
“……抱我。”
“已經在抱著您了。”
“……你自己想。”
“……”
真的很吃驚。
恐怕,我正瞪著眼睛不敢相信。
為什麼,現在的清水會吻我呢?
難道已經想起來了?
“恕我逾越。”
不是。
“一之瀨大人,我到現在不能確認您對我是怎樣看待。但我,是對一之瀨大人擁有男女之間正常的情感。”
“不論是一之瀨大人的身體,還是性格,一言一行,一舉一動……我都非常喜歡。”
“……狗。”
“您願意怎樣看待我都無所謂,我只是簡要的闡述我的想法。即便是您因此打算拋棄我這樣的僕人,我也絕無怨言。”
“……舔狗。”
“舔狗?是指前些日子,您要我捧著您的腳……”
“不是,我討厭舔狗。”
“我不太能理解您的意思。”
“但是,被你得手了。”
想不出合適的詞語,所以盜用紗香姐與你的。
偏偏是這樣的時機,突然這樣。
也沒差。
也能回應。
知道後邊會發生什麼,所以覺得這是自己應得的報酬。
所以,才會毫不知恥的對他講。
“……我想要。”
彷彿剎那間回到在一之瀨宅邸那一幕。
肚子上醜陋的縫線,會覺得噁心嗎?
碰到我的時候,會是什麼感覺呢?我覺得很癢,又很奇怪。
腿,真的有那麼值得輕撫嗎?
我的寶寶食堂,是不是……很差強人意呢?
但肚子上有傷,清水不願意與我有劇烈運動。
“您這是……”
但是,我。
就是想要他記住我。所以才會叫他躺在床上,稍微忍著疼痛,趴下去。我也什麼都會,我也不是什麼都不懂的最開始的一之瀨紗雪。
紗香姐會的,我也會。
琉璃小茶會的,我也會。
不會的,我也可以學。
喜歡黑絲,我可以天天穿。
喜歡白絲,我也可以天天穿。
唯獨沒辦法的是。
無法變成她們中的任何一位。只是一之瀨紗雪而已,只是區區敗犬而已。
——
是不是可以學習紗香姐,到最後還留有屬於自己的小生命呢?
沒必要。
總是要求清水在外邊。
肚子上的傷留下醜陋的一條疤痕,相比直接死掉,已經是很好的結果。
“一之瀨大人。”
“我想,向您求婚。”
“嗯。”
“您同意了?”
“同意了。”
“……”
當然會困惑吧,畢竟捧著的花都沒能遞出來,我卻先一步確認。
“色狗。”
“你以為你對我有任何下流想法,我不知道?”
“那是因為一之瀨大人非常美麗。而且,我想更正,求婚的想法並不屬於下流之列。”
“如果結果,就可以理所當然以狗的身份合法的佔有主人,你認為不下流麼?”
“……”
“說你是色狗,你就是。”
“一之瀨大人很可愛。”
能日常生活一段短暫的時間。
緊接著,肯定……
有人會找上門。
“一之瀨小姐。”
艾麗莎。
她們一定發現了秘密,那是本該早就由自己告訴他們的秘密。
她似乎非常難以啟齒。
但一之瀨紗雪早有心理準備。
“走吧。我跟你們去,我知道我該做什麼。”
神罰越來越頻繁。因為‘囚籠’的力量源頭已經沒了,沒有新的力量源頭這裡很快就會土崩瓦解,所有人都會死。
背後的羽翼小的非常可憐。但和之前那些天使病人醜陋的肉嘎達不同,一之瀨紗雪擁有的是真正純白雖渺小但又確實是羽翼的事物。
畢竟,不只是夢裡的天使說過。
夢境遊戲也有提示。
【您將有以下三種選擇】
【其一,將玩家作為祭品放置在該世界,您安全返回】
【其二,將您作為祭品放置在該世界,玩家安全返回】
天使說,她要復仇。然而自己和清水不在她的列表內,但她顯然也沒義務要送自己和清水回去,甚至比起送人類回去,她更願意看見人類經歷其最痛苦之事。
因此,也給了相同的選擇。而一之瀨紗雪選的是,留下來經歷天使曾經所經歷的事。讓她在虛無縹緲中注視自己,自己慢慢地被折磨而死耗盡最後一點點力氣。
到那時……她會再給這裡所有人正大光明的注視絕望的機會,任其掙扎,再被吞噬。
說起來……
清水璃馬上就滿一歲了。清水應該還趕得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