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3章 真正缺失的(1 / 1)
“現在,大哥哥和琉璃一樣了。”
“……”
清水哲不知道琉璃是否在微笑。只能看到蠕動的噁心的肉膜顫動。那是聲帶?
覺得像是一場噩夢。
只不過尋常的噩夢醒了之後便是普通的現實,洗把臉就好。
而這是醒來之後又會再一次確認還在噩夢裡的噩夢。
不是因為覺得不舒服、噁心,才感到不適。
是在思考之前,身體本能的湧出厭惡心理。
“大哥哥,想見到那些玩具?”
“……”
想。
渴望見到正常人。
“嘻嘻,大哥哥睡著的時候,琉璃有把她們帶來呢。”
“……”
已經變得十足扭曲的身體,蠕動,發出有些刺耳的磨擦聲。
在見到一之瀨她們之前,清水哲只是覺得‘這次又要看她們死一次’、‘這次又要讓她們怎樣才能活下去?’諸如此類。
她們倆似乎都失去意識了。但身體沒受到任何傷害,衣服完好。
就像是知道有人來一樣,眼皮開始顫動。
在這時候清水哲發現自己視線餘光裡,自己的身體一部分。不是和人類相同的部分。
才忽然想起一點……這種樣子,也許不能繼續和之前一樣收穫她們的信任。
再具體點。
原先的思考方式‘因為記憶裡的交往是這樣或者那樣做’‘所以我應該這樣或者那樣做’,不再使用。畢竟那是還是人的自己擁有的,現在完全不同了。
擁有記憶很強烈的說明,她們並不會因為身體不同於人類就對自己失去愛意或者信任。但記憶又很強烈的說明,在很久以前如果琉璃一直是怪物的模樣,自己根本不會想和她有更多的後續。頂多當時同情,絕不會跟她上床。
人為什麼會同時有兩種強烈的想法相互排斥,又相互承認?
無法簡單的靠‘應該這樣或者那樣’的思考模式下判斷,因此頓在原地,眼睜睜的等著一之瀨姐妹睜開雙眼。
“……”
驚懼、悚然的表情。
清水哲想,她們肯定不會認識這幅模樣的自己。
所以,自己應該想辦法證明自己的身份。
“噗呲——”
“怪物……?!”
但是,為什麼還沒書寫出‘我是清水’這樣的資訊,觸手先被斬斷。用的東西是自己給她們的武器。
“去死!”
“……”
無動於衷,所以理所當然捱了幾下。淌出的血是純黑色,可能已經不屬於人類血液的範疇。
清水哲沾著自己的血。
“沙沙……”
在地上劃出痕跡。
【我是,清水】
窺視她們的表情。
驚疑不定?
恐懼?
“你……你是清水?”
“你怎麼會……這樣?”
覺得很多地方都不對勁。
比如說,一之瀨紗雪如果確認自己是誰,不會用這種猶豫不決,驚懼害怕的態度對待自己。
比如說,一之瀨紗香不會沉默寡言,依然在警惕自己。
退一萬步說,即便懷疑自己,就算當自己是琉璃小茶,也不會是這樣。
“……”
清水哲繼續塗抹痕跡,用文字告訴她們,離開之後發生的大部分事。當然,表述儘可能簡短。
“這……該怎麼辦?”
“哲君……還能變回人類麼?”
不是的。
一之瀨紗香不會是在自己面前抱怨或者詢問目前並不重要的事的型別。她應該是……全力肯定和支援自己的存在。
“清水……你現在,看起來很辛苦。”
一之瀨紗雪也不是會用這種不屬於她慣性的方式來安慰自己的人。
她應該說‘太醜了,根本配不上公主’,這類。
或許是因為情況太緊急都變了?
“她呢?”
“……”
是在問琉璃吧。她送自己來這裡之後,似乎就再沒出現。
也不應該。
如果她已經壞掉了,那麼就一定有某種意圖。
在洞察到自己真實的想法之後,自己就應該會死掉。
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是說,現在一切只要是用自己腦袋思考出的東西都是錯誤的?
矗立在這。
清水哲蠕動著,打算出去看一下琉璃。需要知道她到底有什麼意圖,防止真的陷入死檔。
然而琉璃並不在外邊。只有徒留下那些成了怪物後歡愉而留下的痕跡證明她存在過。
再回到囚禁她們的屋子。她們不見了,出來了。
“……”
似乎,打算逃離這處隱蔽在郊外的建築物。
又正好被清水哲撞見。
真沒想過要做什麼,了不起打算扔自己在這逃命也不會責怪誰。
但她們似乎又擅自以為,清水哲一定會阻攔。
“噗呲——”
因此,都拎著她們各自的武器,攻擊清水哲。
“去死——”
剛才的偽裝全都扯碎,只剩下純粹的厭惡和殺意。
身體被剁的七零八落。
其實只要清水哲想,現在明顯比二十階還要強太多的實力,瞬息之間就能殺死她們。只是不想還手罷了。任由她們攻擊到滿意,變成碎塊物留在冰冷的地面。
被改造後的身體過於變態。
即便成了碎塊也沒死,能聽到她們遠去的腳步聲。說著噁心之類的。
又過了多久?
感覺自己的碎片被人拿起了,一點點組裝。視野也在沒多久後恢復,見到布著明快笑容的嬌小少女注視自己。
地上還有很多碎塊,好像……只是單純組裝了自己的頭部。而且,變成了人類的頭。
“她們,沒有琉璃更喜歡大哥哥喔。”
“……”
“琉璃,給了她們機會。但是,她們不要。所以,當大哥哥的玩具也不行。”
一之瀨姐妹的頭顱這時候看見了,就放在她的後邊。
“只有琉璃,是愛著大哥哥的。嘻嘻。”
“大哥哥更喜歡是人類模樣的琉璃,所以琉璃會保持現在的模樣。”
她蹲下來,非常細心的在給自己重新組建新的身體。
明明現實感覺到非常溫暖的感受。
但與之相反,清水哲湧出強烈的排斥感。
幾乎是有人貼著耳朵在大喊‘這不是真的’。
可是,在面前的琉璃不管問多私密的問題都知道的一清二楚。她製造了假的一之瀨姐妹企圖控制自己?
“沒有喔。琉璃不會用這樣的做法,來讓大哥哥愛著琉璃。”
“……”
身體逐漸恢復知覺。
手能動了。
腳也能動了。
心臟也開始恢復跳動,不再是沒有生命活動又能活動的怪物。
這感覺非常奇妙。
好像,不僅是知覺……連其他的,之前沒有擁有的失去過的情感也在逐漸復甦。
注視背後搖曳著尾巴,雞蛋般圓潤的小臉微笑著。
想吐。
想死。
想……逃避。
這到底是什麼心情?
“啪嗒。”
明明知覺是正常的,但站起來就摔倒了。被嬌小的少女攙扶著,完全感覺不到溫暖。
“嘻嘻,大哥哥像小孩子一樣呢。”
這還沒完。
知道她想做什麼。
她要用她現在屬於人類範疇的身體和自己歡愉。
但是……
“……大哥哥?”
清水哲沒反應。
就像之前一樣,在一之瀨紗雪那世界,無法有反應。
即便後來回去,有記憶,也搞不懂為什麼那時候不會有任何反應。
什麼都記得,但唯獨沒有該與記憶同步的情感。
沒告訴過任何人。
比如,一之瀨紗雪有時候會撒嬌,關了燈後,害羞著,握著自己的放在她裹著黑絲的大腿上,那時候自己所思考的……是按照記憶裡,這時候該有什麼反應而有的反應。
諾頓王國那時候,無法有反應的心理原因。記憶裡並沒有解釋。
選擇離開家後,從橋上墜落的心理原因,記憶裡也沒有解釋。
現在有了。
沒有反應,是因為覺得沒資格。
墜落的原因,是因為已經無法忍受虛偽之物。
而現在面對嬌小的少女輕撫自己,是因為……被她們的頭顱注視著,不可能有。
不對。
不止這些。
清水哲發現了,從之前見到琉璃開始,自己的記憶就已經出了自相矛盾的部分。
琉璃即便壞掉了,也不會動手殺了自己。
琉璃因為已經壞掉了,所以既會殺了自己身邊的一之瀨姐妹,也會殺了自己。
是情感上的結論和理論上的結論相矛盾。
“噗呲——”
可是面前的琉璃已經搖曳著尾巴,以非常憤怒的表情,殺了自己。
這是擺在面前的事實。
情感結論有任何可信度?
比起這疼痛。
【你已死亡】
因為想法無法短時間控制。
所以被琉璃察覺之後會被一遍遍殺死。
琉璃是已經壞掉了才會這樣做……這種想法沒錯。
因為沒法按以前的方法救她,所以只能殺了她。這也沒錯。
【你已死亡】
【……】
不知道多少次了。
清水哲動手了。那是一種,覺得沒辦法再繼續的行動。
關於要如何殺死琉璃,根本沒多思考。
其實壓根是可能性很小的事。除非琉璃願意被清水哲殺死。
“……”
以前去白箱,在那瞭解過對琉璃而言最重要的腹部那的核心病毒本源。所以對準那。
怎麼會這麼容易?
不會受到任何阻攔。
琉璃偏執的表情也沒了,平靜的望著自己。似乎有種莫名的滿足。
“大哥哥……”
“走出,這片霧……看看。”
“……什麼霧?”
她沒告訴清水哲是什麼霧就已經死了。
死的太過簡單。
就好像有預謀的,在等著清水哲動手,然後理所當然的死掉。
【@#@#完成】
【@¥@¥#¥¥¥%¥@#@#@#@#】
【#¥#¥#@##¥……】
夢境遊戲是不是完全失控或者完全如軟體崩潰一樣沒救了?給不出任何有價值的東西。
一之瀨姐妹的頭顱消失了。
琉璃小茶的屍體沒消失。
沒法理解那現象,也沒再去思考,走到外邊。
清水哲很久沒見到太陽,對於外邊的事完全不知道。
霧……是說一出來便看不清任何地方,幾乎是兩眼一抹黑的情況?
要往哪兒走?
揹著琉璃小茶不知道是真的死了還是怎樣的屍體,每走一步感覺五臟六腑都在悲鳴,難以忍受。放下琉璃小茶的屍體,那種感覺又沒了。
變得非常愉快。
甚至濃郁的黑霧中出現了光點,似乎在邀請自己往那走。
但清水哲還是背上她。
在理論和情感兩種選擇裡,清水哲選擇了重新獲得的後者。
即不相信一切最近所發生的。
現在能理解了……如果是按照這種方式活著,一旦被背叛,即會崩潰。所以自己曾經會想死。所以自己曾經會主動失去‘情感’。
那麼要往哪兒走?
根本沒有方向。按剛才浮現的光點方向走?
根本看不見路,但知道如果是現實世界不可能是這樣平坦。這到底是哪兒?
已經明確撒謊欺騙過自己,背叛自己的琉璃小茶,真的能簡單的用‘情感’相信?
放下她,就能走出這。
但是……那樣出去的自己,又到底是誰?
感到精疲力盡。
仍然沒放下來。
背部的重量忽然一點點變輕,再回過神,琉璃小茶的屍體沒了。
四面八方都出現光點。一點點變得更加耀眼。
那到底是……什麼來著?
“噁心,對著照片都能發情的變態!臭蟑螂!”
“……”
為什麼在這時候腦袋裡會鮮明的浮現出一之瀨紗雪偷偷給了自己照片,又傲嬌的一邊高興一邊罵自己的畫面?
有越來越多。
“不是人類幼崽,是小孩子。”
“幼崽,就是小孩子。”
有試圖花時間糾正琉璃詞彙表述錯誤,其實不知道是她故意刷小性子不肯改。說不定那時候琉璃就是透過這種很隱藏的方式來確認自己對她的態度。也從那感受到她從來沒感受過的溫暖,那也肯定是為後來能走到那一步埋下的伏筆。
“呵呵,紗香一直覺得當哲君的女人和當哲君的妻子是兩種重量。”
那女人,在某種意義上一直都很偏執。不過,很幸運這種偏執只對自己才有。經常能很清晰的察覺到一之瀨紗香因為想做的更好,而想主動染上自己的色彩那種企圖。
現在再重複見一遍有什麼意義?
還有別的。
清水哲身邊的霧氣全部散去,光點也不再閃爍。再回過神,已經置身於……圖書館。大學圖書館,拿著的書籍是‘時間與空間的關聯性論證’。
桌邊還放了五六本相同類目的書。清水哲能肯定是自己,但自己何曾這麼好學,認真的呆在圖書館?
從早上一直到晚上。不停的看書。
拿起手機,桌布……那上邊的帶著怯懦笑容的女生,很漂亮。也很眼熟。但不是琉璃小茶,也不是一之瀨姐妹。
星花小豆。
為什麼?
畫面再一轉,‘自己’置身於應該是實驗室的地方,忙碌的做各種工作。
從容器裡取出非常的小團和泥球沒差的東西。
那東西似乎非常親暱‘自己’,在手心裡蹭來蹭去。
“……”
而‘自己’似乎有些難過。
“抱歉……如果可能的話,我會連你一起拯救。”
那小東西也許根本聽不懂。
但是清水哲多看一會,似乎發現了。那小東西……也許是縮小版的,最初見到琉璃的模樣。
清水哲終於明白了。
這就是……自己一直缺失的,一直想要的。
被阿爾貝德提醒過的——真正屬於自己的人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