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歡迎回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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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清水哲而言。

每天、每時、每分每秒……都需要大腦瘋狂運轉和計算,來讓自己知道,為什麼要這樣做,之後的意義,以及反饋會是什麼。

對這樣的生存方式或許有過疑問,但又很快能找新的理由讓自身接受。

因此理論上永遠不會有問題。

星花小豆……是意外。

預測過很多,包括她會對自己有好感,是緣何利益、需求……都計算的清清楚楚。

在表白這一環。清水哲並非沒在文庫本中見過不用言語的表白。

說白了,那些文字和清水哲面對的能找到80%以上一致的內容。

如果要詳細敘說……恐怕,是把那些帶有情感導向的詞句強行資料化,用大量的計算來得出該角色是因為哪些利益蒙受損失產生挫敗感而流淚。

而清水哲本人從未經歷過,一切都是擅自在書中或者觀察別人得出的結論。

自己面對有什麼差別嗎?情形在書裡司空見慣。

資料上找不出差別。也可以解釋,星花小豆便是因為得失、利益朝負面發展而先行流淚。

倘若是普通的表白,清水哲很容易就能解釋過去。

但……面對的,有很多疑點。

在不清楚能否得到之前,只穿著那種衣服出來擁抱自己,甚至x暗示,已經算是投入巨大成本。無論怎麼看,那種不確定的投入都找不到合適的藉口。

“師傅……你又在胡思亂想了?”

“……”

凝望在邊上的少女,鼓起臉頰似乎有些不滿。

“我現在的表情和姿態,沒有多餘的理由。單純覺得師傅這樣不好,生氣。”

“……”

“還有,我說話師傅不回答,我也會不開心。”

“……哦。”

“太冷淡了也不開心。”

雖然不斷重複對自己的不滿,但她本人又誇張的擁抱著清水哲。毫不吝嗇的將寶寶食堂撞向清水哲的臉頰。

“……師傅是,什麼心情?”

這也是令清水哲詫異的事之一。

明明覺得羞恥,或者說表露出沒那麼情願的表情。

那對她而言又是什麼動機非得這樣做?

“心情心情心情心情……快說呀!”

不停的搖晃自己的胳膊。

“……”

清水哲移開視線,思索片刻,“軟,還有……有點硌臉。”

“不是!”

她臉稍微有點紅,但又強烈否定清水哲的回答。

“現在師傅把腦袋裡想的全部都否定掉,重新載入小豆說的。”

“……”

“不是……喜歡,不可能這樣做。”

“哦。”

清水哲點點頭,緘默片刻補充說,“但是物理上和我剛才說的不衝突。”

“但是!師傅的主要觀感不該是物理上的!應該是心理層面我剛才說的!”

“……”

“詢問的時候我說明了心情,但要的不是物理層面產生的心情,是……啊,師傅太笨了。”

可能連她自己都說不清楚了。

她也許什麼都沒能解釋好,但清水哲開始兀自生出以前沒有過的心情。

和她說話……雖然是沒什麼營養,也或許不怎麼正常的對話,在嚴格意義上來說,肯定是浪費時間。

但又不會因為想到‘這是浪費時間’而排斥反感。

清水哲還是不正常。

比如說……

“師、師傅?!”

會因為想到‘這樣做她會有什麼反應’先在腦海中預測出五種以上,再去行動。

是說,冷不丁的碰到她的肩膀,或者寶寶食堂。

後者也總是符合腦海中認為機率最大的‘臉紅身體變僵硬’這一結果。

“我想知道你會有什麼反應。”

“……”

這樣說之後,她又往往會浮現一抹有些難過的神色,不過很快又打起精神。

“不經過女孩子的意願,擅自碰女孩子,會坐牢的。”

“……我要被起訴嗎?”

“但是小豆同意了,所以師傅不用被起訴。但有一個要求,師傅只能這樣對小豆,不可以對別的女生有想法。更不能因為想看看別人有什麼反應就去做。”

“……你很善良?”

“是隻對師傅比較善良和寬容。”

從那天來之後,星花小豆幾乎算半住在清水哲家裡。

以前清水哲設想過‘戀愛’,資料化的戀愛。

其實擺在眼前的跟以前想過的資料化戀愛又有什麼區別?由理論上而言,乖巧懂事也好,傲嬌有趣也行,成熟嫵媚也沒差……但當鮮活的星花小豆一起朝夕相處,又總覺得很多地方都和預想中資料化的戀愛不同。

“為什麼不點情侶套餐呢?”

“……誒?”

更讓清水哲感到奇怪的事,似乎很長一段時間星花小豆做了那麼多,卻並不認為她與自己是戀人關係。

直到應她的邀請出去吃飯,看到她沒去點理論上能增加感情的情侶套餐,反而選擇自選,提出疑問,再發現她的錯愕和躲開視線的表現,才忽然察覺。

因為氣氛很詭異。

所以清水哲立馬詢問,“是因為你沒有真正表白,我也沒有拒絕或者同意,所以我們的關係其實不是戀人?”

覺得星花小豆心情可能很糟。畢竟東西幾乎沒出,全程呆呆的。

預測,她應該會選擇回她自己家。

但預測錯了,她選擇挽著清水哲的胳膊,回他的家。似乎打算過夜。

表情一點也不開心,也沒有那種氣氛。

但是……又一次洗完澡,裹著浴巾。

又一次什麼都沒說,卻直接爬上清水哲的床。

機能是正常的,所以會有反應。

只是說,疑惑她帶著與做的事完全不同的負面表情,搞不清動機。

“為什麼這樣做?”

她不回答,像是著魔一樣親吻。

當一切塵埃落定。

“……”

被緊緊地擁抱著,可能過了有三四分鐘,才看到她淌出眼淚。

“我……沒有改變師傅。沒有拯救到。”

“……”

腦袋裡有臺詞可以應對,但因為覺得和她說的按她的思考方式,應該不匹配,所以沒說。

“但是……師傅這樣的人,只有小豆才會喜歡吧?”

“也只有小豆才能理解。”

“所以……就算沒辦法改變也沒關係,小豆……永遠都會愛著師傅。”

那晚之後,星花小豆直接沒管家裡的勸阻,和清水哲真正意義上同居了。

平時的舉止更加親暱。自然而然的。

和初次相遇的情況相比,完全反了過來。由她給清水哲制定計劃。小到買一包煙,老闆為什麼會笑,大到為什麼喜歡黏著他,全都一一解釋。

用她的話說,沒有要求清水哲直接改變心理或者思考方式。只想要他知道或者瞭解普通人是怎樣思考的,更或者她是怎樣思考的。

很多話,當時並不會察覺到過份。

比如……

在習慣星花小豆能猜透自己的想法和看法一段時間後,問,“戀人……作用裡有一點,是不是說與方便的工具相似?”

雖然各方面都挺過分。

但是因為一直被她所理解,所以永遠都只會收穫耐心地解釋。就像教導一位還沒學會走路的嬰兒。

相處時間久了,清水哲會自然的知道她會因為哪些事心情變得愉快。

哪些事變得不愉快。

但這一切在清水哲自認為‘新鮮感’過後,隨著所有的事全部都在預測範圍內。開始感到疑惑,開始能用自以為是的理由解釋,變得再也沒有意義。

換做以往。

知道某件事對自身而言沒有任何意義,清水哲會毫不猶豫的結束。

但面對星花小豆,莫名的猶豫了。

直到大學臨近畢業,一次約會。聽她說,約會完就要帶自己去見她父母。意思不言而喻。

想到‘結婚’這件事,清水哲生出大量預測的結果……比如財米油鹽,比如女方家人對自己性格上的不待見。

徹底認為這是隻會給自己造成更多時間被浪費的事。

在約定好的地方等待,清水哲已經在腦袋裡撰寫好結束的臺詞。

咖啡館。

是不是很熟悉呢?

是的,與等待一之瀨紗雪來的咖啡館完全相同。

“先生,您要續杯嗎?”

沒回訊息。時間隔太久,續杯三次。全都一模一樣。

一切都能想起來。

在咖啡館等待,回去公寓也沒發現人。

但的確有人死了,不是一之瀨紗雪……那時候她根本不存在,是星花小豆死了。死在路上,死於交通事故。

……

原本星花家對清水哲因為女兒苦口婆心的說好話,也沒那麼大意見,但架不住警方調查事件始末,順便看了清水哲的文件。知道他計劃結束這段‘戀情’。

“你是什麼啊?”

“你憑什麼值得我女兒為你做這麼多?!”

“……”

然後爆發了。

將女兒的死,還有之前的怨恨一併發洩在清水哲身上。

連帶那些公務人員也用嫌惡的眼神注視他。因為,在他們看來清水哲文件裡的想法,完全無法理解。就像是玩膩了,要甩掉。

除了星花小豆,不會有人理解。

他一滴眼淚也沒流,一句話也沒說。這也更讓人覺得他冷漠無情。

事情結束,葬禮……沒有邀請或者說拒絕讓清水哲參加。

一個人呆在公寓裡。

無論是哪,清水哲都能回憶起星花小豆。非要親手投餵自己食物,再問心理活動。

非要羞恥的穿上以她的性格正常戀愛根本不可能主動去穿的衣服,來問自己的心理活動。

……

替自己繫好西裝紐扣,或者在臨出門前,覺得自己的鞋子髒,蹲下去很自然的擦。

不知不覺的手裡已經拿了香菸。

不知道多少支。

回過神,想去衛生間洗臉。然後想吐。

“……”

一口鮮豔的血噴在洗臉池內,清水哲怔怔的望著。

這時候發現胸中湧現的感觸,沒有任何理論可以解釋。或者說解釋的不夠完美。

——

如果說以往的世界是沒有情感的灰色,那在星花小豆死後,變成了彩色。

唯獨……星花小豆的頭像,變成了遺照。

壓根沒有去計較利益得失,只是單純的想再看到星花小豆。說一下,問一下……為什麼自己會變成這樣?

除了她,找不到任何可以理解自己的人。

並不是因為這。

是除了她,找不到任何想要理解自己,並且在理解之後仍然留在身邊全心全意對待自己的存在。

2029年。

清水哲一邊花費大量資金做著旁人看來不可思議的研究,一邊在各種地方查證資料。

他不正常。

尋常人有重要的誰死了,除了悲傷也料理後事以外沒什麼能做的。

而他,想要時光倒流。想要論證平行世界的存在。

想要證明……既然情感是可以遊離身體以外存在,不依靠血液、心跳、任何生命跡象、那麼,人死後不參與生態圈活動的情感,也許就在哪,也許是能找回來。

“我聽說了你想論證的實驗,我很感興趣。”

“不過就你現在的研究程度,我想直到你死了,也不會有進一步的成果。”

“要和我合作嗎?不需要你出資,只需要你拿出現在的熱枕,和我一起論證我們想要的東西。”

花完了清水家留給自己的遺產,也在這時,被琉璃的父親丟擲橄欖枝。進入了他瘋狂的實驗,也成為了他實驗裡的一部分內容。

夢境遊戲需要的是什麼?

一個傀儡。

一個能代替琉璃父親,做到他想要的任何事的聽話的傀儡。然而這傀儡又不同於字面上的,是得有連自己都能騙過,連時間都能騙過的心理活動才能成功。

琉璃父親抓住別人忽略的要點是,時間這一產物,只關注肉體是沒有任何可能性倒流的,時間會同時注視肉體和心理。只有兩者都達成條件才能成功。

而清水哲,被他看中的不是才能,是心理。

但渺小的人類在探索時間前或許會想到,有超脫時間的生物會在時間之上注視他,到沒想過那生物會直接跨越時間,讓他消失。

沒了主謀,夢境遊戲依然按照製造傀儡的程序繼續。

琉璃的父親想要靠著透過時間找到的‘琉璃’這一產物,達成完美生態圈的計劃破產。而清水哲也在成為實驗物的同一時間被扔進了夢境遊戲,幾乎沒可能再出來。除非……有超脫時間以外的生物幫助。

“就是我啦。”

“咱們算是互惠互利,你幫我擺脫琉璃小茶,我幫你出來。”

“……”

情感是不是完好的,不知道。但是現在,有一種熱淚盈眶的感覺。

“師傅,歡迎回來。”

星花小豆不應該能存在於有夢境遊戲的自己的記憶中。為了規避自己這樣的實驗物,關於她的有強烈色彩的記憶,都會被清除。

“已經……沒事了。”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完全葬身於夢境遊戲構建的真正不存在任何時間的世界?

所有人都在欺騙自己。

但所有人的願望,都是希望自己能出去。希望自己能找回最開始已經找回的情感。

“我承認……星花小豆很出色。”

“比紗香姐和琉璃小茶還要出色……明明是個普通人,能做出這種成果。”

“騙過時間。救了我們所有人。”

清水哲默默的躺在病床上,任由記憶和情感被補全。

又和守在邊上的幾個女人對視。

“看什麼看啊,小豆都說了歡迎回來,你也都知道了。這還不給我哭?!”

一之瀨紗雪不悅的說著,但又似乎是她最先忍耐不住,邁步過來,然後緊緊的抱住清水哲不肯鬆手。

“……混蛋,別讓我……這麼害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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