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道歉(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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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間倒回,回到清水哲被一之瀨紗雪用飽含辛酸的眼淚打醒那一刻。

其實追根溯底,清水哲以為的‘醒’,想要的‘清醒’反而是他不想要或者不需要的。因為那是真正不具備情感的存在。

因為夢境遊戲的原故,完全無法記起星花小豆。她在那時的清水哲眼裡,從主動拒絕後就成了知道名字的陌生人。

“……”

但是。

那場由一之瀨紗雪用眼淚和拳頭締造的奇蹟,產生了巨大的作用。

——

要把這一切說明或許很難,但或許很簡單。

以下為我,星花小豆的自述。

我應當是死了才對。我確確實實記得,我被飛馳的車輛碾壓。肉體變形。

到回過神,我還能記得骨頭被碾碎的聲響。很像掰斷甘蔗。

所以……我為什麼會活著?

我能記得前輩、師傅,但是,當我去師傅住的地方找他,發現那裡住的不是他……昨天不是,前天不是,前年也不是。學校沒有他的入學記錄,沒有‘清水哲’存在。

說實話,我幾度真的要聽信父母或者身邊的人說的,認為他是我有問題臆想出的。

但如果是臆想出來的……為什麼我能和別人順利交流,在父母看來那麼陌生?

為什麼洗澡的時候,注視自己的寶寶食堂,能很容易想出被所有人說是我臆想出的前輩,輕撫我時的感觸?

憑我的腦袋……臆想能構建出如此真實的人物嗎?

憑我的智慧……能臆想出即便發表在現實刊物裡也能被知名度很高的老師評價很有想法嗎?

我不相信。

但即便我對自己說,‘我不相信’,也無法帶來任何實質性的意義。摸著牆壁,呼吸著,除了不知所措沒有別的。

如果沒有契機,我肯定……還是不可能邁出一步。

不知道為何,我能鮮明想起前輩在我記憶裡最後的時間,那些異常。

我很容易能理解我那時的想法,是說……知道前輩打算說什麼的想法。

有時候真的想發瘋。因為記憶裡我完全淪陷的物件,壓根不存在。

……

轉機。

是從我第一次接到顯示一串符號的電話開始。

‘@#@##@##*##。’

“你在……哪……”

那像是對方訊號極其不好,說話的聲音幾乎聽不清。必須要很仔細才能聽清。

我沒回答。

因為我不知道對方是誰,也不知道對方為什麼想知道我在哪兒。

又過了好幾天。

‘@#@##@##*##。’

電話又來了。

這次是白天。

但不同於上回,這次對方什麼都沒說,即便我‘喂’‘在嗎’‘……’不停詢問,對方也不會說話。約莫十秒後,電話被結束通話。

【M=c^2R/2G】

【T=(hc^3)/(8πkGM)】

【……】

對方給了一條充滿很多公式符號的簡訊。

以後每隔三天左右我都會收到。

我真的不知道那代表什麼,即便我上網去搜尋去詢問,別人說是黑洞、宇宙之類的公式,我也完全不明所以。

我還特地去電話營業廳求助,讓別人幫我查。

可壓根就沒有來電記錄,就像是憑空來的。每次都能選到只有我自己的時間來電。

直到最後一次。

“……”

沒有簡訊,是電話。

“你……去,他住的地方。”

“他?你到底是誰?”

“親眼去看……求你。”

總算清晰的聲音,在我耳朵裡聽著像沒多大的女孩子,帶著哭腔請求我。

“你說的他是……清水前輩?”

我又幾乎是半信半疑說出周圍的任何人都否定的名字。

“……”

我知道,連面都沒見過的人,再怎麼也不該相信。

但她要求我做的事並不是轉錢之類的,是我的心病。

所以,我去了那。

然後……看見了。

本該是被所有人否定,壓根不會存在的人。鮮活的出現在我面前。不過那更像是留影,在我死後的留影。

我能見到前輩不被所有人理解,平靜的回家,點燃香菸。

很久沒睡,去衛生間洗臉,吐血。

發了瘋的開始翻找資料……似乎想知道怎樣讓時間倒流。

“唯一的辦法。”

“請你……自殺。”

“……自殺?”

“只有你……是局外人。只有你,能辦到。真的……求你。”

這種要求太過莫名其妙。

“砰——”

電話那頭忽然的響聲,嚇了我一跳。再回過神,電話已經被結束通話。依然沒有來電記錄。

過了一週,她也沒再打來。我的生活依然在繼續,但那天她說的話一直在我腦袋裡盤旋。

要我自殺?

為什麼?

我死了……誰就能獲益?

明明是不能確定真假的畫面,偏偏我怎麼也沒法忘記看到的,吐血的畫面。

我能感受到電話那頭的她近乎哀求的語氣。

要我……相信他,相信前輩。

為什麼我記得,我死時的痛苦,卻還活著?

為什麼我有記憶,但記憶裡的前輩並不存在?

我的思緒真的很亂。

我生來膽小,自卑。如果前輩不存在,我應該還是那樣才對。

父母非常疼愛我,因此我沒有自殺的理由。

我無意識的開啟電腦,在裡面搜尋人的自我了結方法。跳軌、上吊、燒炭……隨之而來的是各種由某方法死掉後的人的新聞。

惶恐的關掉。

我……為什麼要開啟電腦搜尋這種東西?

一個陌生人的話,憑什麼相信?

當我看著電腦桌面,忽然想起在最後一列應該有個加星號的文件。

我跟著記憶重建。

文件裡寫的應該用序號排好的列表。

序號1:當我摸摸前輩的頭髮,意思是……想撒嬌。

序號2:當我喂前輩吃東西,是希望前輩也能餵我吃。但是不可以一次性喂太多。

……

當我依據記憶打完字,我發現異常真實。甚至每一條背後代表什麼想法,有什麼畫面全都一清二楚。

“……”

我淌下眼淚。

因為我完全記起了,那天的約會……我最後是打算,等前輩說了些殘忍的話之後,告訴他即便永遠不會喜歡自己也沒事,有自己這樣理解他支援他的女人,結婚也不會被束縛,不也很好之類的。

不可能是假的。

那麼……我能活著,一定是前輩做了什麼。

那麼……電話裡的陌生人,一定是知道什麼。

我真的非常害怕。

我害怕見到父母的臉,聽到他們的聲音。

嗅著屋裡越來越濃烈的碳味,我幾次想滅掉。在反覆掙扎和猶豫之中又選擇無動於衷,等我再想去自救,已經沒力氣了。在那時候……是怕死。

但我沒死。

我回到了數個月前。準確來說是2月14日,記憶中邀請前輩約會的日子。他仍然不存在,周圍的人仍然否定我的記憶。

‘@#@##@##*##。’

而那電話,又在準確的時機來了。

“我知道你要問什麼,我在東環大道,金新銀行附近。”

“現在,請你告訴我你究竟是誰!”

“……”

那也不是多有趣的內容。

無非是在裡世界終於察覺到一部分真相的人,想盡一切辦法和唯一能聯絡上的局外人用有限的時間通話。

第一次知道,原來時間對於一個人來說並不是只有一個賽道。

也許,你在1號賽道剛出生就死了,而在2號賽道卻娶妻生子,壽終正寢。

她說,她不是原本賽道與我通話的人,她是2號賽道或者n號賽道。

我現在所活著的賽道是人為干擾出的,我現在所擁有的記憶……是原本不該擁有的。

前輩和我說過,他最先是在收容所。我就去那找,去查。最終查到,十幾年前有位不姓清水,但名是‘哲’的人,進入收容所沒幾天就因為發高燒死掉。

……

我知道的賽道里,有三個不同的人。

一位,琉璃小茶。

一位,一之瀨紗雪。

一位,一之瀨紗香。

在我所處的賽道,她們當中沒有哪一位是活著的。

第一位,沒有關於她的任何訊息。

第二位,似乎是很優秀的大家族的千金,在一次前往邊境地區時因突發情況不幸遇難。

第三位,似乎很早以前就死了。死因不明。

其實我完全勝任不了這樣的職位,是說,充當與不停在死亡與新生徘徊的她們的中間聯絡人。

要我憑藉她們給出的複雜的東西去研究。根本做不到。

充其量不停在限制時間內,自殺讓時間倒流。

但是,我願意一直迴圈,我願意在每一次迴圈裡尋找突破。我是很愚笨,但如果我有時間,我有機會,就一定會去做。我想再見到。

如果我會哭,那麼我會在哭完之後,繼續行動。

師傅教過我,自卑大部分人都會有,但令人厭惡的是自卑個沒完沒了,只會自怨自艾卻不知道主動去尋找自己該有的利益。

……

她們當中,琉璃小茶的次數最多。提供的資訊也最多。從起先完全不懂她給的符號是什麼意思,到現在已經完全理解。

可新的問題又來了。

唯一能解決前輩身上關於‘時間’,也就是夢境遊戲的方法,在於前輩要重新拿回他該有的人格。而那不但與夢境遊戲設定好的不可更改的引數相反,就連於他自身的想法也相反。

琉璃小茶說,她會想辦法讓前輩崩潰一次。她需要我在外部,充當路引。好讓前輩的在脫離夢境遊戲的情況下賽道擺正。

我不知道她幹了什麼。

但我這裡沒發生任何事。甚至再讀檔後,再也沒接到她的電話。

也沒接到另外兩位的電話。

我懷疑……已經失敗了。她們都確定全死了。連著前輩也是一樣。

一旦沒有她們的提點,我就什麼都做不到?

大概……是這樣。

……

我想到一個天方夜譚的計劃。她們都說我在裡世界也存在過,但她們都認為我出現的順序應該在師傅找回記憶之後,因為這才符合時間的定律。但是誰又敢說,時間就不能是讓一件已經壞了的東西,由順時針的方向完好?

沒人提出過,要我也進入裡世界。

沒人有可以保證,我進去後還是我。因為理論上,我是被所有夢境世界排斥。能出現……只可能是因為師傅對我的殘念。也因為只是殘念,所以很輕易的被掃到一邊。成了路人角色。

能不能推翻由她們帶來的一切結論?

沒有平行世界,也沒有那麼多賽道。如果有,她們為什麼能記得?有沒有可能連那也是夢境遊戲在欺騙自己這樣的局外人?那不是死物,是活物。有一定自主性的東西。

會不會……夢境遊戲害怕自己這樣的局外人也進入?

……

我選擇的進入遊戲的方法,也同樣天方夜譚。因為我沒有師傅那樣的能力,也無法靠她們提供的資訊造出裝置,也無法提供合適的能量。

我所能想到,只有時光倒流後復刻。

2.14日,原本我應該死掉。那我就去死掉。

以復現記憶裡完全相同的方法去死。尋找和記憶中一模一樣的車牌號碼的車,一模一樣的地方。被撞,被碾壓。

當然,我尋求的是假死。

因為我不信任時間,我認為既然我能活著,那麼時間應該是種靈活的東西。

花了很多次。

我終於達成看起來肯定死掉,但實際上幾乎沒有任何傷的情況。裝死。故意失蹤。

可是……什麼也沒發生。

我真的以為我失敗了。我以為我又得去思考以我能力極限之外的另外的辦法。

“你……很了不起。”

“……謝謝你。”

我發誓,我從未見過這位嬌小的少女。

但在我沒聽見她的聲音之前,我就幾乎能確認她就是琉璃小茶。

“不是平行世界賽道,時間從來沒將人類分為個體。人類太渺小了。”

我不知道她想說什麼。但看起來我做到了,做了有用的事。

我也不明白她解釋的對於時間而言,人類可以在上一秒是節肢動物,下一秒是人代表什麼。

只是想知道。

“前輩……也回來了?”

“還需要做一件事,用你的方法。”

……

琉璃小茶說,還要再騙時間一次。

這件事,直到最後不能有第三個人知道。

我聽完她的計劃。

裡面有很多對於前輩而言很殘忍的部分,我沒提出反駁、

只問了一句。

“琉璃小茶……真的,不在乎前輩怎麼看待你?”

“……”

她搖搖頭。

“琉璃……很害怕,大哥哥討厭琉璃。”

“所以才會逃跑。”

“但是,在會讓大哥哥成為那種東西的傀儡和被討厭之間,琉璃選擇後者。”

“……”

“如果前輩直到最後也沒放棄你呢?”

“那琉璃就殺掉你們,讓大哥哥只有琉璃。”

她在開玩笑,因為在笑著。我沒見過那麼好看的笑臉。

琉璃小茶的計劃是,由清水哲的視角製造一次足夠真的結束。讓夢境遊戲信以為真清水哲真的成了傀儡。

唯一的問題是,夢境遊戲的智慧程度到底有多高。會不會再被第二次欺騙。

唯一的風險是,琉璃小茶如果真的被前輩所殺,即便那是裝的被殺,那麼她也喪失了在前輩面前出現的權利。

星花小豆親眼見證了黑霧籠罩天空,知道在這片霧氣之下會發生什麼。

在那之後,陽光透過窗戶進入室內。

注視病床上的人。星花小豆久違的感到溫暖。身邊矗立著真實時間沒認識多久但又懷抱相同情感的女性。

前輩回來了。

當我看見他衝我微笑的時候,我就明白回來的是完完整整的。因為我死掉過的緣故,第一次真切感受不用思考就直接湧現情感的前輩。

“……歡迎回來。”

我也在笑。

“哲君……歡迎回來。”

“看什麼看!笨蛋……別讓我這麼……害怕啊。”

這一切因我而起,也幸好因我而落。對不起,前輩。

對不起的只有因為我帶來的惡劣後果,真的對不起。

但是,不會對過於喜歡前輩這種心情道歉。那應該……是師傅向我道歉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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