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臨淵村悟道(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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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座臨淵而建的聚落規模不大,由零星村寨構成。雖地處偏遠,卻因緊鄰水源而得以存續。族中修士最高不過金仙境界,餘者多是習武之人族,若逢巫妖量劫時期,恐怕難逃淪為妖族血食的命運。

石元懸浮於村寨上空,衣袂隨風輕揚。他低聲自語:“天道主削峰填谷,而我要做的,恰是補全天道缺失的人道。“目光轉向虛空中的金靈聖母,又道:“師尊所修乃是天之大道,何不與我共證人道圓滿?“

那些所謂仙帝、大羅金仙、準聖乃至聖人,哪個不是超脫歲月長河,將凡塵俗世視作過眼雲煙?他們彈指便是百萬春秋,一念可越紀元更迭,高居九天俯瞰眾生,神情淡漠得如同亙古寒冰。

石元並非追求無情道的修士,更何況太清聖人的太上忘情,本就蘊含至情。他在無休止的殺伐中雖已看淡生死,但對人間百態卻漸生疏離。此刻金靈聖母聽聞此言,柳眉微蹙,口中喃喃重複:“補全人道......“

莫名地,這位高位存在心中泛起漣漪。以她的修為境界,任何觸動都不是無端感應,必是蘊含重大機緣。石元自封修為涉足凡塵的舉動,看似平淡無奇,實則暗合返璞歸真之意,隱隱觸及天地本源。

金靈聖母陷入沉思,不自覺回想起與愛徒相處的點滴。每當石元遭逢本源重創,她總會心如刀絞;每見愛徒命懸一線,她便會怒火中燒。這些情緒波動,或許正是石元所言的人道真諦——七情六慾本就是凡塵底色。

未及金靈聖母細想,石元已化作普通凡人降臨村落。他將修為與記憶盡數封存,連眉心陷仙劍印記與上清仙氣都隱匿無蹤,唯恐暴露截教弟子身份。褪去所有華彩裝飾,僅著素白長袍緩步而行,卻仍難掩其超凡氣質。

歷經輪迴淬鍊的肌膚如玉般瑩潤,俊秀面容連女子見了都要豔羨三分。村民們對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青年充滿好奇——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氣,卻不知為何流落至此。

石元並未主動乞求收留,而是憑著本能幫助各家各戶勞作。日復一日,他與村民們漸漸熟絡。終有一戶人家不忍見他風餐露宿,將他迎進家門。

“唉,何時我才能得遇仙緣?聽說隔壁部族有人被仙人點化帶走呢!“斑駁青磚房內,膚色黝黑的小男孩扒拉著粗茶淡飯,語氣中滿是豔羨。

“莫要痴心妄想。“魁梧壯漢笑著彈了彈男孩額頭,“這等機緣講究緣分造化。咱們勤修武藝,將來未必沒有得道機會。“

對面坐著的中年婦人望著父子嬉鬧,雖面露疲憊卻仍掩不住笑意。這個雖顯清貧卻溫馨和睦的家庭,便是收留石元的所在。

餐桌旁,那個被喚作任小牛的孩童正狼吞虎嚥地扒著飯粒,石元夾菜的手忽然頓住。少年嘴裡含著半塊饃饃,含糊不清地吐出疑問:“仙緣?”他眼尾微微上揚,目光裡透著困惑——這兩個字彷彿刻在靈魂深處,既熟悉得令人心悸,又虛幻得難以捕捉。太陽穴突突跳動,像是有人拿著鐵錐在顱骨裡攪動。

任大牛懷裡的男孩突然支起腦袋,漆黑的眼珠滴溜溜轉著。小傢伙鬼精鬼精地壓低嗓門:“阿爹,您說石叔會不會是得罪了哪個大人物,才喬裝打扮躲到咱們村裡的?”稚嫩的聲音裡裹著幾分天真揣測。

“放肆!”任大牛猛地沉下臉,粗糲的手掌險些拍在飯桌上。男孩嚇得一縮脖子,卻見父親眼中閃過詫異——這小子初次見到那位白衣客人時,確實被震得不輕。

即便褪去仙家光環,石元執筷的儀態仍帶著難以言喻的清貴。素白袍角隨著動作輕晃,在粗鄙的木桌上投下淡淡月華般的影子。任小牛想起初見時的震撼:那人明明眉目染著塵世煙火氣,舉手投足卻宛如謫仙臨世,連村中德高望重的長老站在旁邊都顯得黯然失色。

“得了吧...”男孩撇撇嘴,忽然壓低聲音湊到父親耳邊,“等我修成正果,定要娶個仙子當娘子!”話音未落就被一記爆慄狠狠教訓:“小畜生再胡咧咧,看我不把你扔給教頭加練!”

任小牛捂著發紅的額頭,眼眶裡蓄著委屈的淚花。比起去訓練場捱揍,這點疼痛倒也算不得什麼。他偷偷瞄了眼河邊——那位傳說中的金姑娘總穿著鵝黃色衣裳,在蒼茫暮色裡撫琴的身影,比村口老槐樹上的月亮還要遙不可及。

“那姑娘豈是你能肖想的?”任大牛板著臉訓斥,提及那位神秘來客時,渾濁的眼眸裡閃過敬畏,“連咱村長老去見她,走到河邊都不敢靠近,遠遠磕了幾個頭就屁滾尿流地逃回來!”他至今記得老族長那張慘白的臉,活像見了勾魂的惡鬼。

後來每隔月餘,長老便會雷打不動地去河邊祭拜。香燭貢品擺得整整齊齊,人卻只敢站在百丈開外對著屋子磕頭,那模樣比祭祀山神還虔誠三分。

“那金姑娘來歷成謎,突然就住在河邊的木屋裡。”任大牛揉著男孩亂糟糟的頭髮,“長老說她姓金,身份深不可測,咱們最好連多看兩眼都別有。”

任小牛把嘴撅得老高:“我又沒說非要娶金姐姐...”他忽然神秘兮兮地拍了拍褲袋,“您瞧好嘍!”粗糙布料下隱約透出溫潤光澤,竟是塊上清仙玉雕琢的佩飾,表面流轉著朦朧仙輝。

“今兒個我去村外練拳,碰上個白鬍子老頭。“任小牛將溫潤的玉佩塞進父親掌心,眼睛亮晶晶地比劃著,“他說我天生適合練劍,硬把這塊寶貝塞給我,說等他派人來接我......“

話音未落,飯桌旁突然傳來碗碟重重磕碰的聲響。任大牛和任紅兒臉色驟變,老父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搶過玉佩,動作粗魯地塞進兒子衣襟裡。原本以為只是孩童信口胡謅的修仙傳說,沒想到竟招來了真仙垂青!

在這偏遠村落裡,雖無人修得正果,但對仙門逸事卻如數家珍。多少村民削尖腦袋想擠進仙家門牆,就連部落首領都是位長生不老的老神仙。任大牛夫婦太清楚這枚玉佩的分量——絕對是上等仙家法器!

人間修真門派多如牛毛,可門檻高得嚇人。有些人砸鍋賣鐵當雜役都不夠格,哪像他們這樣能在仙緣降臨時穩穩接住。與其在村裡瞎琢磨,不如去仙門吃香喝辣。任大牛越想越激動,手心都汗溼了,好在及時想起屋裡還坐著客人。

昏黃油燈下,小牛笑嘻嘻地拍著胸脯:“等我修成大道,一定讓爹孃過上好日子!“任大牛紅著眼眶連聲應好,粗糙的大手不住摩挲兒子頭頂。這溫馨場景莫名刺痛了石元的心——千年歲月流轉,他竟在某個恍惚瞬間,記起自己也曾沐浴在這樣的煙火氣裡。

任大牛特意收拾出間寬敞廂房,連床鋪都鋪了兩層厚褥子。石元推辭不過,只得掏出幾枚養氣丹權當謝禮。老獵人哪肯收這等天材地寶?連連擺手就要拒絕。推讓間石元靈機一動,主動攬下劈柴挑水等粗活累活。任大牛雖覺過意不去,但見這年輕人幹活實在,也就隨他去了。

說來也怪,自從石元住下後,任家日子過得愈發舒坦。原本只是出於一時善心的收留,如今竟在朝夕相處中生出幾分真摯情誼。

關於石元在田間勞作的訊息,就像春風吹過麥田般迅速傳遍了整個部落。村民們提起這個來歷不明的俊美青年時,總帶著幾分不可思議的神色——如此氣質非凡的人物,竟甘願放下身段做粗活?這反常舉動引得四鄰八鄉的閒漢們紛紛跑來圍觀。

起初只是圖個新鮮,可漸漸地,不少年輕姑娘發現這位外鄉人有著令人移不開眼的容貌。即便常年在田間勞作讓他多了幾分煙火氣,卻無損那份渾然天成的俊秀。每當石元揮汗如雨時,總有羞怯的少女躲在樹後偷瞄,臉頰燒得比晚霞還要紅豔。

日升月落間,石元漸漸習慣了這種質樸的生活。天剛矇矇亮就扛著鋤頭跟任大牛下地,直到暮色四合才披著月光歸來。農閒時他還會指點村裡的少年郎習武練功,那些孩子見了他就跟見了活神仙似的,畢竟他們苦練數月都難以掌握的招式,石元往往看一遍就能信手拈來,還能演繹得出神入化。這般天賦異稟,更加深了村民們對他神秘出身的猜測。

雖然石元總推說自己是逃難來的孤兒,可大家夥兒壓根不信。更有不少姑娘藉著送飯送衣物的由頭,紅著臉塞給他親手做的吃食。這些羞澀的示好雖只是三言兩語,卻讓姑娘們自己先害羞得不行,私下裡更是認定石元必是哪個大家族流落民間的貴公子。

面對接二連三的提親者,石元總是笑著婉拒。這倒讓村裡的單身漢們眼紅不已——才來多久啊,連媒婆都快踏破門檻了!

“小牛哥,待會兒你可得替我姐美言幾句。“練武場上,扎著雙馬尾的小丫頭任歡兒叉著腰,一臉認真地囑咐玩伴,“你就說想追我姐的人能從村頭排到村尾,勸石叔別不識抬舉。“

“好...好吧。“任小牛撓著頭應下,眼前這位青梅竹馬生得明眸皓齒,活脫脫就是個瓷娃娃。雖然覺得這差事有些古怪,但看在多年交情的份上還是答應了。

夜幕降臨,任家灶房飄出陣陣香氣。“任雅是誰啊?“石元啃著玉米突然問道。

“裝什麼傻!“任小牛氣得直跳腳,“就是總給你送肉湯的那個高挑姑娘啊!“

石元揉著鼻子努力回想:“是不是...那個常給我擦汗的?“

“那是隔壁翠花姐!“任小牛絕望地捂住臉,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任小牛與任歡兒這一番推波助瀾,轉眼間整個村落都知曉了任雅欲向石元提親之事。村中那些暗自傾慕任雅的年輕小夥們聽聞後,個個如遭雷擊,彷彿天都塌了下來。與此同時,任雅與石元的姻緣之事,也成了村子裡茶餘飯後最熱門的談資。

就在這熱鬧非凡的時刻,某日,村裡突然來了兩位不速之客,瞬間打破了原有的氛圍。一位衣衫襤褸的老道領著一個氣質非凡的年輕男子,徑直來到這個小村莊,開口便說要尋任小牛。村民們面面相覷,滿心疑惑,唯有任大牛一家知曉,這定是之前任小牛提及的那樁仙緣之事!

“快,快出去迎接那兩位貴客!”任大牛欣喜若狂,迫不及待地推搡著兒子,快步走出家門。

只見,那老道身著一襲破舊不堪的羽衣,滿臉胡茬,邋里邋遢的模樣,大大咧咧地坐在屋外的板凳上,一條腿肆意地翹著二郎腿。手中還緊緊抓著一個酒葫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地大口灌著酒,那模樣彷彿是個流浪的醉漢。

而在老道身旁,站立著一位年輕男子,他與老道的邋遢形象形成了極為鮮明的對比。男子一襲由金蠶絲精心編織而成的金色道袍,熠熠生輝,頭戴華麗的金冠,腰間懸掛著一柄寶劍。他雙眸開合之間,絲絲縷縷的金光閃爍不定,周身隱隱有上清仙氣環繞,渾身散發著一股磅礴的氣勢,仿若巍峨高山,不怒自威。

這般風采,與那邋遢的老道簡直判若雲泥,這年輕男子一眼看去,便知是修為高深的仙人。倘若將這老道丟在其他地方,恐怕會被旁人誤認作是乞丐呢。

“老師,您確定……您要找的就是這個小子?”年輕男子望著任小牛,眼中滿是疑惑之色,忍不住開口問道。

“那是自然。”老道微微眯起那雙渾濁的眼睛,語氣篤定,不再多言。

年輕男子心中雖有疑惑,卻也未再多問,當下便施展渾身解數,對任小牛展開了一番探查。“不過就是個普通的人族罷了,不過是比旁人多了一根劍骨而已,資質和出身都普普通通啊。”年輕男子暗中向老道傳音。他撓了撓頭,起初聽聞自家老師在外面閒逛時遇到了一個絕佳的苗子,他還頗為驚訝。可如今親眼一見,發現這所謂的苗子也就僅有一根劍骨還算說得過去。但這劍骨,在他看來,實在算不上什麼出眾的資質,與他的同門師兄弟相比,更是相差甚遠。雖說他們這一脈收徒向來注重緣分,但憑什麼說這就是個好苗子呢?

“為師的眼光,你還信不過嗎?莫要只看眼前,要著眼未來。”

“莫欺少年窮啊!”老道微微眯起眼睛,不再言語。

“晚輩見過上仙!”任大牛一家連忙從屋內走出,齊刷刷地朝著老道二人行禮問安。其餘村民見狀,也紛紛跟著行禮,心中滿是畏懼,對這二人的身份忌憚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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