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黃仙初現(1 / 1)
蘇浩並沒有將這隻黃鼠狼與五大仙裡面的黃仙聯絡起來。
若隨便一隻黃鼠狼就是黃仙,這天底下的黃仙就太多了,不值錢了。
出馬仙,是原始宗教薩滿教巫師傳統的一種延續,特指一些動物,例如狐狸、蛇、黃鼠狼等,修煉成精而附體人身,進而讓人有了為他人斷事治病的能力。
簡而言之,是人可以藉助動物能力的一種神通。
這其中有兩個先決條件,其一是這頭動物已經有了神通有了靈性。
其二是人類學會了某些技巧或者儀式,亦或者某種秘法,和這頭動物之間培養出了親密度和信任度。
讓它願意將神通透過上身的方式借給你。
人和動物,二者合在一起,就成了出馬仙。
兩個元素缺一不可。
現在,這些東北的出馬仙世家走的走、散的散、亡的亡,已經逐漸雕零,就像長凳的一頭缺了一隻腳,如何支稜得起來?
蘇浩懷疑,這些出馬仙世家手中肯定掌握了某種秘方,能讓家族供養的家仙迅速成長獲得神通,不然單靠食物和豢養就能獲得動物的信任?
那也太簡單了。
所以蘇浩瞧見這頭黃鼠狼後只是微微一動,暗道一聲小畜生好狡猾。
籬笆園門口。
陳二狗快步走上前,俯身在陳愛陽耳邊一頓介紹,期間不時用手指指向蘇浩等二人,陳愛陽的目光也順著他的手指望過來。
蘇浩和對方的視線稍一接觸,只感覺對方的一雙眸子中帶著渾濁和疑惑,還有點冷冰冰。
但肯定不是一個神經病。
這一點蘇浩根據自己兩世為人的經驗判斷出來的。
外面為什麼傳言陳愛陽有精神病呢?
蘇浩想到了幾個小時前立在山坡上遠望陳愛兵家門口的身影,他心中蹦出了一個大膽的念頭,“難道是為了在暗處守候二叔家的子嗣?”
若是這樣的話,這陳氏兄弟家的勢力恐怕不簡單。
陳愛陽很快收回目光,朝著山坡下的泥巴路指了指,陳二狗當即悻悻然的回頭揮了揮手,大聲嚷嚷道:“你們一家人先敘敘舊,我就不打擾了,別忘了天黑時回來吃飯,我媳婦那邊的老母雞估計都殺了。”
將陳二狗支走後,陳愛陽來到一棵被啃光了樹皮的枯樹邊,熟練的將身後的牛繩系在枯樹中間的一塊凹槽裡面。
身後的水牛渾身漆黑一片,大腿後側的地方塗著一片黃泥巴,一雙牛耳朵和後面的牛尾巴不停地晃動著,用來驅趕身上的蚊蟲。
嘴巴里面一直嚼個不停,一雙滾圓的牛眼睛平靜的注視著出現在院門口的兩位陌生人。
蘇浩想到了三叔客廳中貼著的那張五畜神影象,所以一半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的水牛身上。
不知道為何,他心中多了一絲奇怪的念頭,總覺得面前的水牛不僅健壯,且一雙牛眼睛炯炯有神,比三叔眼中的表情更豐富一些。
水牛比陳愛陽更像這林中小屋的主人,注視著遠道而來的客人。
“三叔……”
等到清瘦的老人走近,蔣小雅不知道怎滴,突然雙膝一軟直接跪了下去,同時額頭著地行了一個大禮。
三叔,在粵語裡面的發音類似‘三數’,和普通話區別不大,加上有陳二狗的事先打招呼,陳愛陽只當蔣小雅是譚腿陳的徒弟。
他彎腰將她扶起來,拍了拍蔣小雅膝蓋上的泥土,淡淡道:“起來吧,你師父現在過得怎樣?”
蘇浩在旁邊尷尬的解釋道:“三叔,蔣小雅是我師父在港島那邊唯一的一個孩子,我才是跟隨他一起學藝的徒弟,另外忘了告訴你,我師傅已經死了。”
“他的骨灰盒我們一併帶回來了,按照他的遺願,希望死後能落葉歸根。”
“蔣小雅是我師父親生女兒的事我事先沒有向任何人透露,陳二狗也不知道。”
陳愛陽愣了愣,再次看向蔣小雅,渾濁的眸子中依稀有了一絲仁慈。
“進來說吧,告訴我他是怎麼死的。”
陳愛陽將兩人重新領回客廳,徑直一個人去了隔壁的廚房,不一會端過來兩碗涼開水,“我這裡條件簡陋,沒什麼好招待你們的。”
蘇浩連連擺手,“不需要您招待,我們這次給您帶了一些禮物,明天拿過來。”
蘇浩說完掏出口袋中的香菸,朝陳愛陽遞過去一根,哪知後者搖了搖頭,“我不抽菸,也不喝酒,你自己隨意。”
蘇浩心中再次一驚,一個五十多歲的寡居鰥夫,無兒無女無老伴,也沒有什麼財產,不抽菸不喝酒,日復一日年復一年,身邊只有一頭老牛陪伴,還被外人嘲笑有神經病。
這需要什麼樣的毅力才能堅持下來?
別的不說,光是這份精神力肯定是異於常人的。
蘇浩吸上一口煙,慢慢將譚腿陳在港島的事蹟簡單介紹了一遍,期間蔣小雅也補充了一些她對譚腿陳的印象,當然,她的粵語陳愛陽聽不懂,但有蘇浩在一邊翻譯,並不妨礙溝通。
良久後,陳愛陽嘆了一口氣,面色複雜道:“善騎者墜於馬、善水者溺於水、善飲者醉於酒,善戰者歿於殺。”
“這是他自找的,就是委屈了你,我們老陳家對不起你。”
陳愛陽這句話是對蔣小雅說的。
儘管二人今天是第一次見面,蔣小雅卻從這位素未蒙面的三叔眼神中讀到了一股來至長輩的關切,這是她從未感受到的。
她對西貢那邊的養父印象就是‘非打即罵’,對親生父親的印象只有恨,得知譚腿陳死後將不多的遺產留給她,又閱讀了譚腿陳留下的那本筆記後,這股恨慢慢變淡了。
但肯定談不上愛。
今天她卻從面前的這位三叔身上感覺到了一股類似於父愛的親情。
然而在蘇浩眼中,眼前的這位三叔卻有些怪,除此之外就是冷。
面上的表情全程猶如一口古井,大部分時間都是面無表情。
“明天早上,你們將他的骨灰盒抱過來,我在這山上幫他尋一塊好地方,就這麼下葬好了。”
陳愛陽給出了自己的答覆。
蘇浩出於責任心問了一句,“為什麼不葬在你們老陳家的祖墳呢?”
陳愛陽白了他一眼,冷冷道:“葬在祖墳未必是一件好事。”
蘇浩雖然不理解這種做法,但也能接受。
嚴格意義上來說,將譚腿陳的骨灰盒運回陳家墩,他的責任差不多就完成了大半,至少葬在哪,是否立碑,都聽這位三叔的。
接下來三叔直接開始送客。
在下臺階時,陳愛陽盯著蘇浩健壯的體魄,靈活的步伐,沒由來的問了一句,“他的一身本事都被你學到了?”
蘇浩頓時有些莫名其妙,只得如實回道:“差不多吧。”
陳愛陽又留下一句叮囑,“善水者溺於水,在陳家墩你最好不要將會功夫的事表現出來,否則會為你帶來禍事。”
蘇浩心不在焉的回道:“我儘量。”
蘇浩和蔣小雅面色複雜的出了籬笆小院,期間兩人對視了一眼,總覺得這位三叔對他們好似外人,連留下吃一頓飯的客套話都未留。
原本蔣小雅還有些激動的,現在激動的內心很快平復。
兩人出了院子,蘇浩抬頭望了望天邊最後一絲紅日,想著明天將譚腿陳下葬後是直接走人,還是悄悄去荷花蕩看一眼所謂的柳仙。
既然來了,不去看一眼又有些不甘心。
蘇浩對自己敏銳的五感還是很有信心的,即便那水中藏著一條大蟒,只要他不下水,安全方面還是沒啥問題的。
這一次回鄉,是他解開出馬仙之謎的最好機會,若錯過以後說不定就沒這麼好的條件了。
蔣小雅突然用手肘捅了捅蘇浩,聲音中帶著一絲驚喜和緊張,“浩哥,你看,那是什麼東西?”
蘇浩抬眼望去。
發現一頭毛茸茸的小東西正趴在那棵枯樹幹上,背朝著他們,一條小尾巴在下面不停地晃啊晃,嘴巴卻埋在繩結之間,貌似在幫水牛揭開繩索。
瞧對方熟悉的背景,蘇浩一眼就認出了這頭黃鼠狼就是先前躲在三叔客廳偷吃貢品的那隻。
蘇浩當下一個勁步上前,朝著對方後背猛的大喝一聲,“畜生你敢。”
這黃鼠狼鬼鬼祟祟的過來解開水牛繩索,肯定不是為了捕獵,體型上就不對等,蘇浩只需要判斷出這廝在幹壞事就行。
趴在樹幹上的黃鼠狼一陣慌亂,頻頻回頭看蘇浩,嘴巴中仍舍不肯停下,僅僅過了1-2秒後,系在樹上的繩索開了。
繩頭啪嗒一聲掉落在地上。
見大功告成,小東西靈敏的順著老水牛的四肢一溜煙爬了上去,最後立在水牛的脊背上,直立雙腿,對著蘇浩一陣嘰裡呱啦。
蘇浩當然聽不懂獸語,卻在不輕易間從黃鼠狼的眸子中看到了一絲得意,這廝此刻就像是一個手舞足蹈正在嘲笑蘇浩多管閒事的頑童。
再去看那頭老水牛,眼神中也多了一絲嫌棄,好似在怪蘇浩多此一舉壞它好事。
蘇浩連忙上前去拽住水牛的繩索,想要重新將它系在樹幹上,不曾想水牛直接朝後退了兩步,沒有半點配合的樣子。
“回來,不許走。”
就在籬笆園外,蘇浩和一牛一狼互相僵持的時候,三叔終於從屋內出現。
他臉上的表情依舊古井不波,指了指那棵枯樹幹,直接對老水牛下了命令。
奇怪的一幕出現了,這頭水牛好似聽懂了三叔的話,悻悻然的在地上跺了跺前腳,又重新回到枯樹邊,直接前肢一矮,整個身子趴了下去。
用行動在回應三叔。
蘇浩又見三叔揮手對著黃鼠狼擺了擺,嘴中連連喊道:“去去去,不要搗亂。”
這頭黃鼠狼在牛背上依依不捨的跳了跳,最終從上面竄下來,一溜煙的消失在山坡上的矮樹叢中。
這一幕將蘇浩和蔣小雅看得連連稱奇。
二人一面往回走,一面議論。
蔣小雅道:“三叔好似會獸語啊,連那頭小東西都能聽懂他的話,太神奇了,這要是去動物園當個馴獸師,年薪不得上百萬。”
蘇浩從另一個思路回覆道:“也可能是這兩頭動物有了靈性呢,它們長期和三叔作伴,觀察人類的一舉一動,久而久之就通了人性。”
“它們並不是能聽懂人類的語言,而是透過人類的肢體動作猜測出用意,僅此而已。”
蔣小雅再次驚訝的問道:“還有這麼神奇的動物嗎?”
蘇浩癟了癟嘴,“這有什麼好奇怪的?大金毛你有沒有養過?據說金毛就十分有靈性,你讓它蹲下就蹲下,它還會自己解下繩索偷跑出去玩,還能幫主人倒垃圾哄小孩呢。”
這話並沒有錯,人類也僅僅只是從高階動物進化而來。
像這種通人性的動物除了貓狗外,還有大猩猩,虎鯨和白鯨等等,甚至鯨魚也有人類五六歲孩童一般的智商。
據稱海豚和邊牧的智商堪比人類十來歲孩童。
人類在見到這類通靈性的動物時往往表現得過於驚訝,只是他個人的知識面匱乏,少見多怪罷了。
封住蔣小雅的嘴巴後,蘇浩心中卻好似一鍋開水漸漸沸騰起來。
他頻頻的偷偷回望,發現那頭水牛果真聽話的趴在枯樹邊一動不動,除了不停煽動的耳朵和甩動的牛尾巴外,好似一頭聽話的金毛。
什麼時候水牛的智商也變得和金毛一般高了?
這三叔身上絕對藏著外人所不知道的秘密。
等兩人離開山坡後,三叔所在的林間小屋內很快升起了一股炊煙,在距離小屋若一公里的山頂上,剛才從三叔家離開的這頭黃皮子一下子從草叢中闖出來,停在了一棵被鋸斷的粗大樹樁前。
它在外面嘰嘰喳喳了一會,從裡面陸續竄出來十多頭黃鼠狼。
大部分的黃鼠狼體型和它差不多,一身金黃色的毛髮裹在全身,從遠處看著像一排排列整齊的玩具,此刻這些玩具又變得一聲不吭,排成一溜望著最後一隻從樹冠中出來的黃皮子。
這黃皮子身形遠沒有它們靈活,原本金黃色的毛髮已變得枯黃一片,最顯眼的是它額前多了一撮白毛,正好聳搭在眉宇間。
白毛黃皮子在其中一頭黃鼠狼身上嗅了嗅,一下子躍到樹樁上,直起身子眯著眼開始打量山坡下升起的那一股炊煙。
它渾濁的眼珠子中竟然多了一絲人類特有的老態龍鍾和狡黠。
若是蘇浩看到這一幕,定然會收回先前的判斷,驚呼一聲,“這頭黃皮子怕不是已經成了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