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水太深(1 / 1)
一小時後,蘇浩和蔣小雅全副武裝的帶著行李出現在陳家墩的村子口。
陳二狗虛情假意的跟在後面送兩人。
“早點離開也好,若被那陳氏兄弟知道你們和陳建國的關係,定會找你們麻煩,你看,昨天陳愛兵是不是和他們發生爭執了?還吃了虧。”
陳二狗看似在勸他,實則在激他。
蘇浩皮笑肉不笑道:“怎麼,老書記不希望我走?”
陳二狗下巴抽了抽,裝出一副語重心長的模樣,要表演就要做全套,不管別人信不信,他已經沉浸在自己的戲份中。
“姜所長將你們託付給我,你們身份特殊,我肯定不希望你們出事,還是早點離開好。”
蘇浩道:“那就如老書記所言,我們現在就走。”
陳二狗站在路邊,一臉糾結的望著蘇浩離開的身影。
其實昨天他的心情就沒有這麼糾結。
那會他想的是儘快將蘇浩等人送走,不要給自己惹麻煩,同時白嫖一下蘇浩的見面禮,農村人嘛就是這麼樸實。
若還有其他念頭,也就是隱隱覺得可以利用蘇浩是陳建國徒弟的身份來操作一下,計劃和心態都不完善,過了一晚,體內那顆貪婪和不安分的心再次跳動起來。
腦中的計劃也愈發完善。
蘇浩不是陳建國的徒弟嗎?學會了對方的譚腿,身手應該極好,也應該繼承陳建國那路見不平就出手的倔脾氣啊。
現在他倒希望蘇浩幾人多在陳家墩呆幾天,至少要等陳氏兄弟回來後再說。
剛才他言語中用了一絲激將計,哪曉得蘇浩年紀輕輕,油鹽不進。
走的這麼利索。
真是一頭小狐狸。
陳二狗依稀有遇到了對手的錯覺。
眼看蘇浩的身影已經在三十米開外,陳二狗終究是不甘心,忍不住大喊一聲,“回來,我有話和你說。”
蘇浩讓蔣小雅留在原地,一個人回到陳二狗身前。
後者左右掃視了一圈,湊上前小聲道:“看在你送給我的三件貴重禮物上,我多透露給你一條極其重要的訊息,話從我口中說出去後我是一概不承認的,總之信不信隨你。”
蘇浩神色也跟著變得慎重起來,認真的盯著對方,“你說。”
“其實你二叔陳愛國在煤礦的那次事故,並不是意外。”
蘇浩已經從陳愛陽口中問到了答案,加上原先就有些懷疑,此刻臉上表情並沒有太多意外,只是淡淡的問了一聲,“有證據嗎?”
陳二狗搖了搖頭道:“沒有,不過二十年前承包煤礦的那位老闆肯定知道內情,他肯定不會說,還有那天一起在礦洞中受傷的那名礦工也知道內情,不過這人後來出去打工了,一直不見回來。”
若只是猜測而沒有證據,說個卵?
二十年前的事故想要重新定性何其難?這其中涉及到方方面面的利益,想必就算有證據也不容易,中間肯定會遇到各種阻力。
蘇浩翻了一個白眼。
前後受了陳愛陽一陣冷屁股,蘇浩如今探究真相的好奇心和伸張正義的正義感已經逐漸消散,陳愛國的死是不是意外已經不重要了。
這是老陳家的事,他和蔣小雅就沒有被陳愛陽當成自己人。
“我知道了。”
蘇浩毫不遲疑,轉身就走。
“喂,你就這個反應?”
陳二狗在身後急呼。
事態的發展終究是出乎他意料之外,陳二狗只得在身後狠狠跺了跺腳。
路上。
蔣小雅將最重的行李留給蘇浩,在旁邊抱怨道:“我們就這麼回去?”
蘇浩若有所思的想了想,“我們在青木縣可以呆幾天,我想去荷花蕩看看,你自便。”
蔣小雅眼前一亮,“荷花蕩是什麼風景區嗎?要不你帶我去一起玩玩?”
蘇浩當下拒絕,“荷花蕩只是一個大池子,裡面長滿了荷花,現在是秋末荷花早就雕謝了,有什麼好看的?我去那邊不是為了看風景,確實有點事,而且還有點危險,不方便帶上你。”
蔣小雅滿臉失望,踢了踢裝著禮品的行李袋,“師姐當初為我們回鄉買了不少禮品,哪想到就送出去三件?還要大老遠提回去,真是鬱悶啊。”
蘇浩想了想道:“你的那位堂弟估計還在青木縣的縣醫院,你要是無聊可以去醫院探望一下他,他若是缺醫藥費你也可以留一些,總之你自己看著辦。”
回來準備了2萬人民幣,蘇浩和蔣小雅身上一人擱著一萬。
沿途開銷都是蘇浩在負責,到目前為止也就花了2000不到,蔣小雅那邊的一萬人民幣一毛沒動。
他之前觀察過,老陳家雖不是那種窮的叮噹響的人家,但是肯定不富裕,當年陳愛國死後賠的錢估計都拿來供陳愛兵上大學了,未必能順利讀完。
錢放到需要的人手中才能發揮出價值,他們原封不動的帶回去沒有任何意義。
蘇浩也不缺這點錢。
兩人在路上邊走邊拌嘴,上了水泥路後攔了一輛進城的拖拉機,坐著拖拉機到鎮上後換乘去縣城的大巴車,在中午十分抵達了青木縣。
二人對這邊的路況也不熟悉,最終選擇在縣公安局附近的一家招待所安頓下來。
出門覓食完畢,蘇浩瞅著近在咫尺的縣公安局,想起那位姓江的隊長,出門買了一包煙後來到警局門口。
“同志,我找一下刑警隊的江隊長。”
蘇浩在門口給門衛扔過去一支菸。
對方隔著玻璃窗以一種審視的眼光看著蘇浩,“你和江隊長認識?有是有預約?”
蘇浩解釋道:“我是從港島過來的,回青木縣探親,之前見過江隊長,算是熟人,你儘管通報,想必他會見我的。”
門衛將信將疑的拿起桌上的電話。
2分鐘後,江隊長穿著正服出現在大門口,蘇浩朝著圍牆邊的陰影處指了指,兩人一前一後靠著圍牆站定。
蘇浩給江隊長髮過去一支菸,這次對方沒有拒絕,而是以一種輕鬆的語調問道:“你師傅的後事處理完了?”
蘇浩點了點頭道:“算是處理完了,臨走前過來找你打聽幾件事。”
“什麼事?”
“我想去荷花蕩看看,你這邊有沒有認識的本地村民?給我介紹一位嚮導。”
提起荷花蕩,江隊長的臉色變了變,“你去那地方幹嘛?荷花蕩有點危險,近些年那邊失蹤了不少人,據說裡面有一條大蟒。”
蘇浩隨口胡謅道:“你知道我是從港島來的,閒時就喜歡探尋一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就當長長見識,我們白天去天黑前回,應該沒啥危險。”
蘇浩見江隊長還在遲疑,他從懷中掏摸了一下,將自己的警官證拿出來,“我和你們也是同行啊,這點警覺心還是有的,我不會讓自己處於危險的環境,也不會給你們找事。”
江隊長好奇的接過警官證翻開仔細瞅了一會,語氣中透出一絲驚訝,道:“看不出來啊,你還是一位督查?”
督查在港島警務系統中算是中層小領導了。
若把港島看作一個直轄市或者自治區,與吉省是平級的,蘇浩的這個督查調職過來也是一個市局的中層,縣局的高層。
當然,現實中是無法調職的,也無法對比,這裡僅僅只是一個參考。
江隊長的注意力很快集中在蘇浩的年紀上,他再次吃了一驚,一名22歲……哦不對,23歲的督查?
這麼年輕?
前途無量啊。
江隊長滿是感嘆的將警官證還給蘇浩,重新打量了他一眼,“你在港島那邊是什麼部門的?”
蘇浩道:“九龍城分局重案組的一名探員。”
江隊長興奮的拍了拍蘇浩肩膀,語氣中多了一絲熱絡,故作驚訝道:“同行啊。”
“既然你也是一名警察,抱著獵奇的心態去荷花蕩,這樣,你給我寫一份書面保證書,其中內容包括以下幾點。”
“第一,保證自己不下水,至少要距離荷花蕩5米遠,天黑前必須回。”
“第二,是你個人堅持要求過去看看,本著遠來是客的原因我才同意為你介紹嚮導,以上行為都是你在自願且知道危險的情況下發生的,出了事我們這邊概不負責。”
“怎樣?寫不寫?”
蘇浩呵呵呵笑了笑,“我又不是什麼事都不懂的小孩?箇中風險我明白,一會進去就寫。”
搞定完了主要目的後,兩人開始閒聊。
蘇浩將話題又扯到荷花蕩上面,“既然知道里面有一條大蟒,且這些年失蹤的不少人都和荷花蕩有關,為什麼不派人去處理掉呢?”
江隊長嘆了一口氣,解釋道:“怎麼沒提過?我們縣局報告都打過好幾次,市局的派野生專家去實地考察過,說什麼荷花蕩連著附近的一個湖泊,有地下水相連,想要將裡面的水抽乾不現實,而且荷花蕩裡面滿是淤泥,也不好下去施工。”
“我們也曾派人放過誘餌下去,在一些山羊和豬體內打過麻藥包,活蹦亂跳的扔下去,仍舊沒有啥效果,那玩意好似有智慧,就是不吃。”
“還有一點,這玩意是活的,可以跑,如果付出太大又得不償失。”
江隊長再次嘆了一口氣,“你也是在體制內的,你應該曉得體制內想要乾點事很難的。”
蘇浩點了點頭表示理解,又問詢到:“我聽聞裡面的那條巨蟒是出馬仙柳家以前養的?”
江隊長似笑非笑道:“建國後動物一律不準成精,我們青木縣如今沒有柳家,也沒有出馬仙啊,道聽途說的不要信。”
蘇浩見江隊長開始打官腔,知道兩人目前屬於交淺言深的階段,於是不再多問。
再次轉移話題。
“你知道我是陳建國的徒弟,剛回村就遇到了陳愛兵和同村人打架的事,現在不是要離開了嗎,不問問終究不放心,我那堂弟陳愛兵現在怎麼樣?有沒有事?”
江隊長抽著煙,和蘇浩四目相對,見蘇浩表情略顯得有些認真,知道對方東扯西拉了半響,這才是他真正關心的事。
江隊長心中暗暗笑了笑,想套他話,蘇浩還嫩了點。
不過陳氏兄弟確實是被他帶過來的,這個案子也確實是他在負責,案情並不算複雜,看在蘇浩是同行的份上,一些不要緊的資訊可以對他適當透露一下。
江隊長咳嗽了一聲,“昨天下午將兩撥人帶回來後,第一時間去驗傷,陳愛兵這邊屬於眉骨破了,縫了幾針,已經夠得上輕傷的標準了,和他動手的人是陳小虎,對方也受了傷,驗過傷後,右臂有些骨折,至少也是一個輕傷標準。”
“我給兩人分別錄過口供,是陳愛兵先動的手,兩人因口角發展到互罵,他從地上拾起一塊磚頭朝陳小虎砸去,正好砸中了陳小虎的右臂手腕上。”
蘇浩面色微微有些錯愕,“陳小虎用木棍將陳愛兵眉骨打傷,當時用的是哪條手臂?”
“右臂。”
蘇浩皺了皺眉頭,提出了另一條思路,“有沒有一種可能,陳小虎原本就在煤礦內上班,他的這條右臂可能有舊傷在身,此次只是引發了舊傷。”
江隊長圓滑的笑了笑,“陳小虎的右臂確實有舊傷,所以只給了一個輕傷的鑑定。”
蘇浩又道:“我能不能問下,這個案子將以怎樣的結果結案?”
江隊長想了想道:“兩人都受了輕傷,如果堅持互相起訴的話,將以刑事案件來定性,以故意傷害罪來判定,兩人都有可能處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
蘇浩驚訝道:“這麼重?”
江隊長聳了聳肩,“所以,現在最好的情況是兩人互相諒解對方,各自承擔自己的醫藥費,並簽下再不鬥毆也不上訴的保證書,我們這邊每人罰個幾百塊錢就可以回家了。”
蘇浩一時間變得沉默起來。
水太深。
明明是陳愛兵吃虧更多,就因為陳愛兵先丟的磚頭,判了個互毆,陳小虎被磚頭砸中手臂,也鑑定出一個輕傷,這裡面若沒有什麼名堂,蘇浩是打死都不信的。
目前最好的結果就是互相諒解,互不起訴,互相承擔自己的醫藥費,各回各家。
只是這樣一來,陳愛兵這邊會選擇忍氣吞聲嗎?
陳小虎以後的行事作風會不會更加囂張。
用屁股想也知道陳小虎這邊找人託關係了,對方在警務系統裡面有人脈。
然而以蘇浩現在的身份又不方便插手進去。
江隊長見蘇浩陷入沉思中,知道對方應該看出了名堂。
內地就是這麼一個情況,在警務系統裡面混,要麼有背景有人脈,要麼有眼色會站隊學會表忠心,至於能力什麼的,是最不需要的。
陳愛兵一方是一個苦哈哈的大學生,毫無背景。
陳小虎這邊是煤場裡面保安隊的隊長,算是一個包工頭,有錢有關係。
換做你,你怎麼選?
幫了陳小虎,至少能收到一筆好處費,請客吃飯什麼的不在話下,幫了陳愛兵那就什麼都得不到。
至於公平和良心,以及事後的真相。
重要嗎?
在系統裡面呆個幾年,剛進來時的滿腔熱血早就熄滅了,剩下的只有蠅營狗苟,以及如何活下去,更好的活下去。
想到裡面的內幕,江隊長也跟著嘆了一口氣,他覺得蘇浩雖然也是同行,兩邊的法律和操作規則畢竟不一樣,未免對方站牛角尖,他有必要解釋一下。
“蘇督查,你這麼想,如果陳愛兵受了輕傷,而陳小虎沒有受傷,而陳愛兵又堅持上訴,陳小虎這邊估計會被判一個半年左右的刑期,等他出來後,你說他會不會報復?這樣豈不是將事情鬧大了嗎?留下一個安全隱患。”
“陳小虎30多歲是社會老油條,和陳愛兵相比,他社會地位更高,條件更好,明顯具備報復對方的資格和條件,現在這樣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兩邊各打一大板,實則是在保護陳愛兵啊。”
江隊長的這一番解釋頗有些語重心長的味道。
蘇浩滿是難受的抬起頭,喉嚨中蹦出幾個字,“可公平呢?”
江隊長呵呵呵的笑了笑,“這些是維護地方穩定的需要,我們作為本地人,都不希望下面出亂子,你若是能見到陳愛兵,也幫忙勸勸他,他鬥不過陳氏兄弟的,忍一忍算了,他是大學生,以後畢業了出去找份工作,在城裡定居,不比祖祖輩輩在陳家墩面朝黃土背朝天好?”
蘇浩將菸蒂扔到地上踩熄,有意結束對話。
“你幫我找的嚮導什麼時候來?”
江隊長見蘇浩不再抓著這個問題不放,明顯鬆了一口氣,“你給我留個手機號碼,我下午就幫你安排好,快去快回。”
“多謝了。”
蘇浩掏出手機和對方交換了聯絡方式。
江隊長不輕易間瞥過蘇浩拿出來的水果手機,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羨慕之色。
(水果手機是2008年7月在港島釋出的,當時是3G,2013年12月進入內地)
隨後蘇浩又去了一趟分局,在大廳寫了一份保證書交給江隊長,回招待所等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