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2章 挖墳(1 / 1)
等陳愛娥和陳愛兵離開後,山坡上又恢復了寧靜。
此時天色將黑未黑,天邊再次出現了一抹紅霞,將西邊的天際染得火紅一片,陳愛陽古井不波的心境最近被人連翻打破。
第一次是蔣小雅回來,讓他知道那位不成器的大哥在港島那邊留了個後,心中多少有一些慰藉。
第二次則是陳愛兵和陳小虎的私下和解,互不追究,這個只是法律層次的互不追究,若是給陳氏兄弟和陳愛兵一個機會,他們肯定會拿刀互相刀了對方。
陳愛兵是為了報殺父之仇,陳氏兄弟則是為了報他們父親身體殘疾之仇,陳建國跑路後,這份恨意自然轉移到了老陳家的其他人身上。
尤其是老二陳愛國一家。
當年老大陳建國出手時,老二陳愛國也在一邊。
何況兩兄弟的父親還在,有他日夜叮囑,這份恨意只會越來越深,而不會隨著時間流逝而減輕。
陳愛陽想到白天在山坡上眺望時看到的那位坐在輪椅上的老人。
陳愛陽嘆了一口氣,獨自在屋內沉默了半響,最終拿起一炷香一個人緩緩來到不遠處的土堆前。
這裡是陳建國的墳墓,他將香插在泥土上點燃,一個人盤腿坐在旁邊的草地上,好似開啟了話匣子。
而回憶的絲線,也將他拉到了幾十年前。
那時候他的身子還不如陳愛兵這般健碩,年紀也沒有陳愛兵大,只能在家做一些放牛送飯之類的活兒。
家裡的兩位兄長已經成了頂樑柱,農忙時一起下地幹活,農閒時則在鄰村的煤礦中打工補貼家用。
陳愛陽在土堆前坐了半小時左右,等到天色完全暗下去,他拍了拍屁股起身準備回家做晚飯。
附近的草叢中突然一陣稀疏響動,幾隻機伶的黃鼠狼出現在他面前。
這一次並不是空手而來,而是叼著一些獵物。
一隻黃鼠狼叼著一頭雄性鵪鶉鳥,體型略微比雌雄大一點,另一隻黃鼠狼叼著一頭肥美的野兔,至少也有三斤重,大幾雙眼珠子一起期盼的望向陳愛陽,只把他逗樂了。
好了,晚餐有指望了。
等到陳愛陽和一群黃鼠狼吃完晚飯後,天色完全黑了。
另一邊,陳氏兄弟家也吃完了晚餐,桌上杯盤狼藉,兩瓶北大倉酒被幾人喝得一點不剩,等到將派出所的人送走後,這頓接風宴才算正式結束。
陳氏兄弟的父親黑著臉,望著家裡正在收拾酒桌的女人,沉聲朝兩兄弟說道:“你們跟我進來,我有事要說。”
三人進了位於一樓的臥室。
將房門一關,外面的嘈雜聲漸漸消失不見。
陳父摸出一根菸點燃,臉上的表情愈發陰沉,他開口問道:“這次花了多少錢?”
陳氏兩兄弟互相望了一眼,老大陳大虎率先開口道:“我從銀行取了一萬給姓姜的,是他在幫我們打點,我在縣城問過律師,若不打點的話,這次就算老二不用坐牢,也要在看守所關個一週時間,另外還要賠付陳愛兵幾千醫藥費。”
“與其將錢賠給陳愛兵這狗崽子,還不如送給這幫當官的。”
陳父重重拍了拍輪椅,訓斥道:“我沒心疼這個錢花的值不值,我惱的是小虎這件事辦的不妥當。”
陳小虎頂撞道:“我這次怎麼辦的不對?差點給這狗崽子開了瓢。”
陳父陰損道:“你能用口角挑起陳愛兵的怒火,讓他先出手這件事辦得不錯,他到底是十八九歲的年輕人,沉不住氣,受不了激,但你那一棍沒有打對地方,就應該朝著他的後腦勺打,最好將他打成一箇中度腦震盪或者神經病。”
“還有,你挑事的時機也不對,黃昏時正是村裡人收工回家的時候,人一多你還怎麼動手?傻子一個。”
陳小虎狠狠道:“那小崽子今天也在家,要不趁現在是晚上沒人看見,我再過去來一次?”
陳父拍著輪椅罵道:“蠢貨,剛才你娘看見陳愛兵已經連夜趕回學校了,沒機會了。”
陳父畫風一轉,又道:“不過,陳建國那畜生回來了。”
陳氏兄弟聽後大驚,齊齊催問道:“要不要我連夜去礦洞那邊多叫幾個人?再將土炮拿過來?不對,這廝還是個逃犯,我們直接報警就行了。”
有道是人的名樹的影,在陳父那一代,會譚腿的陳建國也是這方圓幾個村子周邊的頭號狠人,據說尋常七八個人近不得身。
即便現在已經五六十歲了,陳氏兄弟二人操著傢伙也沒把握能在陳建國手上佔到便宜,是以一下子慌了神。
陳父白了他們一眼,訓斥道:“就這點出息?慌什麼?陳建國是回來了,不過是裝在骨灰盒內,被兩個從港島回來的年輕人送回來的,這兩人已經走了,陳建國的墳墓應該葬在後山坡上。”
“你們兩個趁著天黑那邊沒人,去將他的骨灰挖出來,我要將他挫骨揚灰。”
陳父的聲音中充滿了狠毒。
農村中罵人最狠毒的句子無非是‘斷子絕孫’‘挫骨揚灰’亦或者‘死一戶口本’,陳父不僅是罵,而是要做,可見對陳建國本人,以及對老陳家的恨已經到了難以磨滅的地步。
陳氏兄弟互相望了一眼,提出疑問,“若是驚動了山坡上的那老光棍怎麼辦?”
陳父一語雙關道:“只要不讓人看見,你們可以見機行事。”
這句話裡面的資訊量就有些複雜了。
陳小虎還在琢磨他老爹這句話的含義,陳大虎已經將他拉出了房門。
兩兄弟在屋內尋摸了一會,一人扛起一把鐵鍬,另一人握住一根一米長的木棍,手電筒只有一個,被陳大虎拿在手中。
陳小虎之所以酷愛用木棍,是因為他早年和派出所的人打聽過,若是用刀和鐵器與人鬥毆,致人受傷會重判。
若是木棍的話相對而言判的較輕,裡面有空子可以鑽。
陳小虎更是牢牢記住了這句話,當年出手用木棍將陳愛陽打成腦震盪的是他,昨日用木棍給陳愛兵開瓢的也是他。
堪稱他們家的第一打手,周邊一代的絕對狠人。
除了這兩次動手外,在煤礦中陳小虎沒少用這根木棍給其他工人上課,陳氏兄弟現在的真正身份實際上是煤礦老闆的合夥人,一方面要防止外面的競爭對手派人過來搗亂,另一方面還要防備下面的工人造反。
既是保安頭子,同時也是監工。
陳小虎手上這根木棍前面粗後面細,最細的地方也有瓶蓋般大小,粗的一頭看著好似鐵鍬的鍬柄,上面沾滿了紅褐色的乾枯血跡。
這些年,手中的棒槌可沒少幫他立功。
也為他迎來了一個陳棒槌的外號。
棒槌者,代表的是莽撞不講理,且下手沒輕沒重。
這棒槌的外號對於其他人而言是一個純粹的貶義詞,在陳小虎心中卻是一個十足的褒義詞,鄉下地方文化人不多,尤其是在拿命換錢的煤礦場,和人講道理有時候並不好使。
唯有錢和利益,拳頭和棒槌最讓人信服。
“哥,我們走。”
陳小虎一馬當先衝在前面。
這些年他在陳家墩幾次三番闖禍後都能化險為夷,讓陳小虎心中對法律缺乏該有的敬重,他更在意那種快意恩仇,一棒子下去讓對手的腦袋瓜子開染坊一般的痛快。
若不是有他爹阻止,他早就想辦法將陳愛兵弄死了。
其實,也不是沒有穩妥的辦法,可以讓陳愛兵從人間消失,最後成為‘失蹤’人口的一部分。
兩人黑燈瞎火的向前趕路,以免驚動尚未入睡的其他村民,兩人沒有開啟電筒。
等到出了村尾,上了山坡,周圍一片寂靜。
陳大虎這才開啟手電筒。
陳小虎小聲問道:“哥,你說陳建國那老畜生的墳墓埋在哪裡?咱們爹只說在山坡上,這讓我們如何找?這片山坡大著呢。”
陳大虎道:“先去那老光棍的屋子周邊看看,對方之所以沒有葬在陳家墩的祖墳裡面,肯定是不想讓我們知道,我料定陳建國的墳墓距離木屋不遠,我們圍著木屋周邊找。”
不一會,幾人就摸到了木屋前。
手電筒的光線內,只看見一頭趴在籬笆院子前不斷反芻的老水牛。
老水牛聽見了動靜,順著手電筒光線望過來,沒有絲毫起身的動作。
手電筒的光線在院子中輕輕一掃,見木屋的客廳廚房和臥室三扇木門都是緊閉著,裡面黑燈瞎火不見任何動靜。
陳小虎小聲道:“這條老狗估計睡著了。”
陳大虎,“不要驚動他,我們圍著周邊找。”
為了節省時間,兩人分成兩路而行,陳大虎拿著手電筒繞到了木屋的後面,再往上走一里路就是樹林,這邊地勢高,他猜測最有可能將陳建國的墳墓葬在這邊。
陳小虎則獨自一人向木屋左邊摸去。
此時雖然天黑,但天上若隱若現的掛著一輪彎月,地上也不是漆黑不見五指,依稀能看見地上灌木叢的稜廓。
這片山坡他們小時候經常上來玩,除了要小心被灌木絆倒外,沒啥其他的危險。
其實想要尋到陳建國的墓地並不難,木屋的下方是上來的山路,一般不會將墳墓修在下方處,木屋的右邊是一片陡坡,呈現七八十度,陡峭的山坡下就是陳家墩,這邊也沒有修建墳墓的位置。
也只有木屋的上方和左邊兩處位置。
不一會,陳小虎就發現了一片黑乎乎的小土坡,他彎下腰用手指在山坡上摸索了片刻,發現入手的是一片稀鬆的泥土,緊跟著他在山坡前摸到了兩根燃盡的香頭。
陳小虎當下一棍子插在土坡上,知道找對了地方。
他抬起頭搜尋,發現陳大虎位於他的斜上方,距離他約莫有三四百米遠,依稀能看見一束不斷晃動的手電筒光線。
那鐵鍬還在陳大虎身上。
陳小虎立功心切,直接扯著嗓子吼道:“哥,找到了,就在這裡,快過來。”
相對安靜的山坡上,陳小虎的喊聲傳出去老遠。
陳大虎自然也聽見了,不一會兩人在這裡碰頭。
陳大虎一鍬插在土坡上,恨聲道:“這裡就是那頭老狗的墳墓?將俺爹打成殘廢,這幾十年來受了這麼多苦。”
陳小虎吐了一口唾沫道:“應該就是這裡,趕緊挖吧,等下將這老畜生的骨灰盒挖出來後,拿回去撒到後院的豬槽裡面,定讓這老畜生死後也不能投胎。”
接下來兩人不再多說,揣著心中的恨意利索的挖起墳來。
這兩人不知道的是,在距離他們不遠處的一片漆黑灌木叢中,突然多了幾雙眼睛,其中一雙眼睛觀望了一會,熟悉的朝著不遠處的小木屋飛奔而去。
很快,小九就來到了籬笆園中。
它吱吱吱的倒掛在臥室的房門上用雙腿不斷地蹬著門框,咯吱一聲,臥室門被人推開了,陳愛陽一臉陰沉的出現在籬笆園中,他早已穿戴整齊,一手拿著一個手電筒,另一手操起牆邊的一把鐵鍬。
小九感受到了陳愛陽身上的怒意,也不再催促,連忙在前面帶路。
即便隔了幾百米遠,在山風的吹拂下,加上四周空曠無一物,陳氏兄弟此番的幹活聲和議論聲已經傳了過來。
籬笆園門口的那頭老水牛見狀也站起身,一聲不吭的跟在陳愛陽身後,只是它渾身漆黑,和這黑暗早就融為了一體,加上也沒發出任何聲響,是以所有人都忽略了它的存在。
很快,陳愛陽就趕到了土坡附近,他見陳建國的骨灰盒早已被兩人挖出,此刻陳小虎正解開褲腰帶,立在骨灰盒上方報仇心切的尿了一泡。
陳愛陽舉起鐵鍬,渾身上下氣的直哆嗦,憋了好一會才發出一聲怒吼,“你們在幹什麼?”
手電筒光線照在陳愛陽身上。
陳氏兄弟瞧見來人後,不斷沒有做完虧心事後的內疚和心虛,反而肆無忌憚的叫罵起來,“老狗,上一次運氣好沒有打死你,這次還敢跑過來?”
“我們在做什麼?當然是將陳建國的骨灰挫骨揚灰了。”
陳愛陽瘦瘦弱弱,手上雖然拿著鐵鍬,但在兩兄弟眼中沒有絲毫威懾力。
陳小虎尿了一泡後,輪到陳大虎,就這麼堂而皇之的當著陳愛陽的面行這猥瑣之事。
“槽尼瑪,兩個小畜生。”
陳愛陽看得怒火中燒,一時間忘記了兩邊的戰鬥力差距,也忘記了先前叮囑陳愛兵的隱忍和妥協。
他當下操起鐵鍬就朝兩人衝來。
陳小虎捏著木棍,滿是輕蔑之意的迎上去。
躲過了陳愛陽的一鐵鍬後,反手一棍重重的掄在陳愛陽的後腦勺上。
啪嗒一聲,陳愛陽眼珠子泛白,毫無聲息一頭栽倒在地,不一會後腦勺位置就流出一攤鮮紅的血跡。
與此同時,四肢還在不停地抽搐。
直接將陳氏兄弟嚇壞了。
陳小虎聲音中多了一絲驚慌,“現在怎麼辦?這老狗怎麼這麼不經打?”
陳大虎為人比他謹慎,他緩緩來到陳愛陽身邊,伸出手指放在陳愛陽鼻息下,只感覺對方的鼻息一陣混亂,進氣少出氣多。
陳大虎的臉色也跟著變了,彷徨道:“這老狗怕不是被你一棍子打死了。”
眼看陳愛陽腦袋下的血跡越來越多,兩兄弟都有些慌了。
“現在怎麼辦?”
“先回去再說,找俺爹拿主意。”
兩人一人抱著陳建國的骨灰盒,另一人從陳愛陽手中撿起他的手電筒,一前一後慌不擇路的朝山坡下跑去。
路過村尾的一處池塘時,兩人也沒了將陳建國挫骨揚灰的心情,直接連同骨灰盒一起扔進池塘中,一起扔下去的還有陳愛陽的手電筒。
在兩人離開後,陳愛陽身邊突然出現了一頭老水牛。
後者低頭在陳愛陽身邊吸了吸鼻子,又用舌頭不斷舔陳愛陽的臉頰,試圖叫醒陳愛陽,與此同時幾隻黃鼠狼也從暗處竄了出來,吱吱吱的圍著陳愛陽上下打轉,也在試圖叫醒他。
如此持續了幾分鐘,陳愛陽好似真的死了一般,原本不斷抽搐的四肢也不動了。
老水牛在原地叫了兩聲後,用嘴巴咬住陳愛陽的衣領,緩緩地向後拖。
在老水牛不多的認識中,只要將陳愛陽擱在臥室中的那張木床上,等他睡一覺,第二天就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