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4章 大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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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父琢磨了一會,心中的那股不祥預感一直在心頭縈繞徘徊。

他伸手從懷中習慣性的去摸香菸,發現煙盒子被陳小虎剛才順走了,馬上指揮陳大虎道:“先不慌,去抽屜櫃給我拿一包煙來。”

陳大虎搞不懂都火燒眉頭了,陳父為什麼還要執著抽菸,他正在脫衣服,準備一會下水去撈骨灰盒。

陳父點燃煙後,只是沉默不語的望著屋外漆黑的夜空。

陳大虎已經將身上的衣服脫得就剩下一條內褲,他在旁邊催促道:“我現在就去撈東西。”

陳父瞥了他一眼,“慢著,慌什麼?”

陳大虎都快38的人了,相比陳小虎那肯定是成熟可靠,但在經驗豐富的陳父面前,就顯得有些稚嫩了。

他不滿道:“都這會了,怎麼不急?趁著現在沒人趕緊撈回來燒掉完事。”

陳父再次叫罵道:“我剛有了一點思緒,就被你打亂了,蠢貨,越晚出門越安全,你慌個什麼,那東西就在水裡面還會跑?”

“那你想出了什麼好計策?”

“你先去撈骨灰盒,撈完後再去一趟小山坡,將後院倉庫的半桶煤油帶上,將那林中小屋一把火燒掉,記得燒之前,先將屍體揹回他的臥室放到床上,如此才能萬無一失。”

陳大虎目瞪口呆。

要比狠毒和老辣,還是陳父更勝一籌。

這是直接毀屍滅跡啊。

陳父就像臥薪嚐膽的勾踐,這幾十年來,其中心酸和怨恨只有他自己知道,對老陳家的恨意幾乎能從空氣中溢位來。

陳氏兄弟也是耳濡目染之下才會如此針對老陳家。

說破天,為父報仇哪裡錯了?

陳建國雖然跑了,死了,這筆賬依然記在老陳家頭上,不將老陳家滅戶絕不罷休。

“對了,將骨灰盒撈起來後,重新給他還回去,完璧歸趙物歸原主,將墳堆的土也要填回去,反正大晚上也沒人去後山,你有的是時間慢慢做。”

陳父彈了彈菸灰,再次出了一條毒計。

陳大虎今晚有的忙了,他都後悔為什麼提前支開陳小虎,要是他爹提前能想出這樣的毒計,先前也用不著提心吊膽人心惶惶了。

果真是家有一老,如有一寶。

陳大虎將兇器木棍用斧頭劈成幾段,交給陳父收尾,然後拿著手電筒和半桶煤油出了門。

一路上很順利。

現在大約是晚上八九點光景,這個時候農村的休閒方式十分淳樸,沒有網際網路和智慧手機(蘋果還沒引進來),要麼在家看電視,要麼關上門打娃娃或者和媳婦造人。

外面蚊子多,加上村裡面也沒有修建路燈,出門黑漆漆的,誰沒事往外面跑?

陳大虎一手提著煤油桶,一手夾著骨灰盒,將手電筒含在口中,混身上下赤果著只剩下一條內褲,赤著腳走在後山上居然感到有點冷。

他不敢開燈。

寧願光著腳踢在石頭上磕磕碰碰也不敢開燈。

殺人放火在農村一旦被人發現,那可是妥妥的要吃花生米的。

陳小虎雖然暫時摘出去了,他可不想將自己賠進去。

陳大虎先去了一趟籬笆園,意外的發現大廳的門是開著的,他將煤油桶擱在外面,用手電筒開啟掃了一眼,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氣。

大廳中間並排躺著兩具屍體。

一具是人的,一具是牛的。

即便是秋末的天氣,陳大虎也覺得牙幫子開始打顫,一股涼氣從身體內湧起來。

他腦中只有一個念頭,陳愛陽不是倒在了墳堆邊嗎?

什麼時候自己爬回來了?

還有這頭牛,地上滿是血,莫非這頭牛成了精,知道給陳愛陽殉葬?

這怎麼可能?

陳大虎一溜煙後退到籬笆園中,掃了一圈從地上拾起一根木棍,心中的膽怯漸漸被仇恨和狠辣代替。

“活著都不怕你,死後還會怕你不成?”

陳大虎咬了咬牙,再次拿著手電筒進了大廳。

他先用木棍捅了捅陳愛陽的腳踝,一連捅了三次,一次比一次力量大,屍體紋絲不動,他漸漸鬆了一口氣。

緊跟著用手去捅旁邊的老水牛。

捅了兩下,似乎瞧見老水牛的尾巴晃了晃。

陳大虎壯著膽子上前伸手一摸,發現老水牛身上還有體溫,頓時知道這水牛沒死。

他雖然還沒搞明白為何一人一牛會並排躺在大廳中央,還有地上為何多了一圈黃豆組成的圖案,這並不妨礙他按照計劃行事。

陳大虎彎下腰,扛起陳愛陽屍體,挪到了隔壁的臥室中。

等他再次回到客廳,才發現地上的老水牛腦袋開始晃動起來。

陳大虎拿起木棍再次捅了老水牛屁股兩下,嘴中吆喝道:“趕緊出去,別怪我沒提醒你,一會這裡不能呆了。”

陳大虎沒指望一頭牛能聽懂他的話,之所以如此說也是為了給自己壯膽。

畢竟今晚看到的這一幕委實有些詭異。

還有另一個念頭,就是一頭活牛被燒死太可惜了,倒沒有趁機順走的念頭,不切實際,整個陳家墩也就只有幾頭水牛,哪一頭牛是誰家的都一清二楚,偷是偷不走的。

他純粹是覺得燒死了有些可惜,這是一位農民心中最樸實的想法。

陳大虎剛剛收回木棍,就見牛頭動了,直接扭過頭來,一雙血紅色的大眼睛直愣愣的盯著他,那眼神中竟然如活人一般,帶著滿腔的仇恨和怒火。

整個牛身突然一顫,試圖從地上爬起來,一雙前腿搖搖晃晃跪起來後,後腿卻怎麼也使不上勁,好似一個喝醉了酒的人,身體和靈魂不在一個節拍上。

陳大虎扔下木棍直接就走。

他甚至沒時間去想為何牛的脖子上會有一道傷口,為何這頭牛看他的眼神十分不善。

今晚的任務很重,容不得半點閃失。

隨後陳大虎來到附近的土堆邊,用陳愛陽遺失在附近的鐵鍬將骨灰盒重新埋了進去,小心翼翼的物歸原主。

忙完這些後時間已經過了半小時,他拿著手電筒重新回到拾鐵鍬的位置,發現地上的草叢中多了一道重重的痕跡。

“這老傢伙生命力還真是頑強,居然沒死,自己爬了回去。”

陳大虎終於圓上了陳愛陽的屍體為什麼會出現在大廳中的邏輯。

他拿著鐵鍬和手電筒,一點點順著陳愛陽屍體被拖回去的痕跡走了一遍,順手將上面的血跡用沙土給掩埋掉。

就算陳父神機妙算,也料不到現場還會留下這樣的破綻。

這一下當真是萬無一失了。

等到陳大虎再次回到木屋,發現大廳中的那頭水牛居然消失了蹤影,陳大虎也沒時間去管這些旁枝末節,他聽從陳父的建議,用煤油將木屋淋了個遍,然後用打火機點燃一捆稻草扔進臥室中。

這場大火,會將所有的痕跡都消滅掉,包括陳愛陽的屍體。

山坡上的溫度遠比家中涼快,因為有風,為了不留下破綻,看著火勢起來後陳大虎轉身就跑,五分鐘不到,陳大虎就成功返回家中。

後院的廚房中,陳父破天荒的一個人燒起了熱水。

兩人重新會面,陳父只是望了望陳大虎,後者帶著喜悅的點了點頭。

陳父道:“一會你用熱水洗一下身子,小心著涼,將身子洗乾淨,洗完後推我出去看看熱鬧。”

三十分鐘後,整個陳家墩的村民都被驚動了。

眾人紛紛站在村尾的土路上,指著後山山坡上的一場大火議論紛紛。

陳二狗的身影出現在人群中,他拍著雙手吆喝道:“看什麼看?都給我將家中的桶啊盆啊拿出來,跟我一起上去救火。”

有村民搭腔道:“還救個錘子,這都燒老一會了,就算屋子裡面有什麼都燒沒了。”

陳二狗跺了跺腳道:“陳愛陽還住在裡面呢,不管能不能救,我們都必須救,明白嗎?”

又有村民提議道:“還是報警吧。”

人群中突然多了一個聲音,“就算要報警也要先去現場瞭解一下情況再說,這會都幾點了,人家派出所和公安局的警察也要休息啊,今晚未必會來。”

眾人拿眼睛望去,發現出聲的人是陳父。

他古井不波的坐在輪椅上,陳大虎幫忙推著輪椅。

眾人見陳父的意見頗為中肯,甚至帶著一絲熱心,遂想起陳氏兄弟家和老陳家的恩怨,不知怎滴,身體內竟然泛起了一陣雞皮疙瘩。

黑暗中也不知道是誰出聲問道:“你家小虎呢?”

陳父道:“下午回來後吃過晚飯,煤礦那邊的蔡老闆打電話給他說有事,筷子沒放下就走了。”

陳二狗當即跺了跺腳,“就這麼辦,大家先用容器端上水,跟我一起上去看看,先確定陳愛陽有沒有事,然後再報警。”

又過了二十分鐘左右,七八個村民端著木桶和臉盆,稀稀拉拉氣喘吁吁的跟隨著陳二狗出現在木屋前,先前的木屋只剩下一片焦土,燒得一點不剩。

一陣炙熱的空氣順著山風朝著眾人撲面而來。

陳愛陽的這間木屋原本就用木頭搭建的,主要是位於山坡,地勢特殊,運送水泥磚瓦上來十分不方便,還有一個原因是沒錢,用木頭搭建的話更便宜,材料就在後山,只需要花費一些人工費。

陳二狗壯著膽子朝著木屋周圍喊了幾聲,“陳愛陽,在不在?吱一聲。”

一連喊了幾聲無人回應。

眾人心中都知道陳愛陽八成已凶多吉少,連同木屋被燒成了一堆灰燼。

陳二狗作勢還要喊,旁邊的某位村民恨恨道:“別喊了,陳愛陽要是活著,這麼大的火,都不用我們找,他會不珍惜自己唯一的財產?”

“現在只有一個可能,那就是當時起火時陳愛陽就在木屋中,一同被燒死了。”

眾人一時間唏噓不已。

因為陳大虎也在救火的人群中,有些話其他人不方便說。

只是這股猜測如同野草一般,在其他村民心中紛紛發芽生長起來。

這一場大火,怕不是天災,而是人禍。

就在眾人心中念頭紛紛時,木屋周圍的黑暗中突然衝出來一頭水牛,瞅著人群中的陳大虎衝過來,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牛角頂在陳大虎的腰間,將陳大虎挑出去四五米高。

空氣中傳來一陣悲慘的叫聲。

“啊。”

不等陳大虎落地,水牛並沒有停住步伐,繼續向前衝,不曾想這一頂的力道沒有控制好,陳大虎的身子飛過山坡,落在了旁邊的八十度斜坡下。

最終順著斜坡一溜煙滾下去,下面不斷有陳大虎的慘叫聲傳來。

現場的眾人頓時大呼小叫起來。

有人喊:“完了,這頭牛發瘋了,怎麼亂頂人呢?”

也有人喊:“快到下面看看,看看陳大虎有沒有事。”

現場的人頓作鳥獸散。

只剩下一頭老水牛駐足在斜坡上,紅著雙眼不停地喘著粗氣。

夜間11點左右,陳家墩又變得熱鬧起來,救護車的喇叭聲,警車的喇叭聲,原先在家中納涼的村民再一次集中在陳氏兄弟家門口。

陳大虎的腰間肋骨處直接被牛角頂穿了,鮮血像不要錢的往外流,幾人用門板快速將陳大虎送上救護車,在一陣滴嘟滴嘟的響聲中看著救護車消失在夜色中。

趁著人群慌亂的功夫,陳二狗找了個回家打電話的藉口,一個人躲在臥室中給遠在鎮上上班的兒子打電話。

陳二狗的兒子叫陳三洋,在鎮上的政W大院上班,負責給領導們做飯的,是一位廚師。

陳二狗在電話中催促道:“你曉不曉得?村裡出大事了?”

“又能出什麼事?”

“你現在連夜去鎮上的幾家賓館找人,找兩個從港島回來的年輕人,一男一女,看看他們在不在鎮上,等找到了人,你就說村裡的陳愛陽被人燒死了,讓他們趕快回來,其他的不要說。”

“要是他們不在鎮上呢?”

“那你就去縣裡找,縣裡就幾家三星級酒店,他們是有錢人肯定不會住那些小酒店,明天天一亮你就去,去之前先找領導請個假,這件事很重要。”

陳三洋這會早就睡了,被電話叫醒頓時叫苦不已,這明顯是一件苦差事。

“爸,我明早還要給領導做早餐呢。”

陳二狗罵道:“做個屁,你曉不曉得?陳愛陽可能是被人弄死的,我讓你找的那兩個年輕人是陳建國的後代,你說他們會不會報仇?只要將陳氏兄弟弄進去或者弄死,鄰村的那家煤礦我也能承包一界,到時候你還用當廚師?”

“別不知道輕重緩急,就按照我說的做。”

陳三洋的呼吸聲果然變得急促起來,“那兩個年輕人會按照我們說的做?”

陳二狗在電話中嘿嘿笑道:“那就要看你老爸的本事了。”

“萬一縣城找不到呢?”

“你就去荷花蕩那邊找,那個陳建國的徒弟之前找我打聽過柳家的事,好像對出馬仙十分有興趣,城裡人沒見過這些東西,又是年輕人,肯定想刨根問底,我猜測他們一定會去荷花蕩那邊看一看。”

“爸,荷花蕩那地方危險的很,你讓我去?”

“蠢貨,我讓你去找人,又不是讓你下去摸魚?你不會離下面遠一點?”

“現在先去鎮上找人,明早在去縣裡,這件事一定要辦好。”

陳二狗恨鐵不成鋼的掛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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