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奇案(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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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微微亮,陳家墩村尾的山坡上依稀站著幾個人。

當先一人哭的稀里嘩啦,這人就是陳愛娥,在她旁邊還跟著一個面色嚴肅的中年男人,是陳愛娥的老公蔡扁擔。

鄰村蔡家灣人。

蔡扁擔原名蔡張成,之所以取這個名字是因為爸爸姓蔡媽媽姓張,農村人也沒啥文化,一個名字將父母的姓都包括在內,自以為很有寓意。

陳愛娥和蔡張成以務農為主,有一小孩到了上小學的年紀,經濟上也不寬裕,平時蔡扁擔挑著擔子走街串巷做點小買賣,諸如賣剪刀菜刀小袋裝的洗髮水等,隨便收辮子長髮之類的。

故此得了這麼一個外號。

這些年蔡扁擔已經鳥槍換炮,不開11路,換成腳踏車了。

吉省地貌形態差異明顯。

地勢由東南向西北傾斜,呈現出東南高、西北低的特徵。

以中部大黑山為界,可分為東部山地和中西部平原兩大地貌。東部山地分為長白山中山低山區和低山丘陵區,中西部平原分為中部臺地平原區和西部草甸、湖泊、溼地、沙地區,地跨圖們江、鴨綠江、遼河、綏芬河、松花江五大水系。

東北三省中,遼省靠近渤海灣,有出海口,經濟最為富裕,黑省位於最北端,雖然天氣寒冷但是有世界上第二大的黑土地,土地肥沃。

還能搞一搞和大毛的跨境貿易以及旅遊業。

只有吉省存在感最低,被夾在中間。

其實存在感低的主要原因還是一個字——窮。

普通人除了種田外,也只有靠給煤礦打工賺錢討生活了,這也是明知煤礦存在安全隱患和環境汙染,也不禁止的原因。

周邊的這一傢俬人煤礦場就位於陳家墩附近,在蔡家灣管轄區內,這一屆的承包老闆是蔡家灣人,具體說就是蔡家灣書JI的小舅子。

蔡扁擔為什麼不去煤礦打工?

不是他不想,而是人家不要,主要是陳氏兄弟不要他,因為他是陳愛娥的老公,而陳愛娥又是老陳家的人。

“小鵝,別哭了。”

蔡扁擔拘謹的看了看四周,後面站著幾個在現場調查的縣公安,剛才這些公安找2人問過話。

陳愛娥淚眼婆娑道:“三叔肯定是被人害死的,昨天我還來見過他,他當時還好好地,沒有一點生病的徵兆,一晚上怎麼人就沒了?”

蔡扁擔不想惹事,希望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凡事喜歡往好處想,他小聲道:“山坡上沒有電,純靠蠟燭和煤油燈照明,加上風大,說不定是走火呢?”

陳愛娥痛苦的白了他一眼,堅定的反駁道:“即便是著了火,三叔腿腳好好地不知道往外跑?”

“小兵什麼時候回來?”

“不知道,我早上才給他打電話,一會等小兵回來,你千萬別說咱三叔是被人害死的,就說是不小心著了火。”

陳愛娥擔心陳愛兵性格急躁,一會要認死理去找陳氏兄弟拼命,到時候吃虧的還是陳愛兵。

昨日陳愛陽給陳愛兵上課時的音容笑貌還在眼前,陳愛娥是一個標準的農村婦女,大道理懂得不多,但陳愛陽的話她還是很相信的。

她大膽的猜測,會不會是陳愛陽晚上惹怒了陳氏兄弟一家,遭到對方偷偷的報復?

若真是這樣,她更不敢聲張了,尤其是不想讓陳愛兵知道。

陳愛娥心中不由得泛起了一股冷汗。

距離他們幾米遠的地方,幾名公安陪同兩名法醫人員在一邊調查取證,人群中還有陳二狗。

蘇浩的老熟人江隊長也在。

昨晚第一時間趕過來的人是鎮上派出所和縣裡急救科的,等到早上江隊長才知道訊息,來之前已經派人去縣醫院找陳大虎取證了,前提是他手術順利,能及時甦醒過來。

此番前來陳家墩,主要調查兩件事。

陳愛陽的死和陳大虎的受傷。

前者疑點重重,陳愛陽若是不小心著了火被燒死最好,這樣就能直接結案了。

萬一是被人害死的,那樂子就大了,殺人外加縱火,絕對的大案一件。

江隊長對陳家墩幾十年前的這一樁舊案爛熟於心。

在來的路上,他首先想到的就是他殺,如果是他殺的話,那麼陳氏兄弟的嫌疑最大,然後得知陳大虎被一頭水牛頂到了肋骨,破了一個洞,現在正在縣醫院搶救,能不能活命還未知。

緊跟著得知陳小虎昨晚吃完晚飯後連夜去了煤礦場,根據村民們發現著火的時機判斷,陳小虎離家和發現大火之間的時機隔了2-3小時。

按說陳小虎也沒有犯案時間。

但江隊長畢竟是一位老刑警了,他只是覺得陳小虎的臨時離開和陳大虎的意外受傷與這起大火之間似乎存在著某種關連或者因果聯絡。

只是現在尚未掌握到具體證據罷了。

證據可以慢慢找。

相比之陳愛陽的死,陳大虎的意外受傷就顯得有些奇葩和光怪陸離了,居然被一頭水牛頂上的,當時山坡上前來救火的人那麼多,為什麼一頭老水牛偏偏和陳大虎過不去?

這其中有沒有某種隱情?

莫非這頭陳愛陽圈養的老水牛得知陳氏兄弟和他們家主人的關係不好,特意找準機會來報仇?

亦或者,老水牛暗中窺見了某些其他人不知道的隱秘,此番突然發狂是為了幫陳愛陽報仇?

江隊長想到了農村裡面流傳的一條諺語——犬不八年,雞無六載。

這是一條舊時民間俗語,指居家中飼養的雞犬禽畜,都不能養活得年頭太多了,因為一旦讓它們在人類社會中生存得太久,就逐漸通了人性,早晚必定成精成妖,做出些危及禍害人間的惡事來。

這句話初聽起來是無稽之談,過於荒誕離奇。

但這裡是吉省,是東三省之一,自古就有出馬仙的傳統。

江隊長揉了揉額頭,神色間變得異常慎重起來。

不管是奇案也好,還是人為的復仇也好,這裡面肯定會留下蛛絲馬跡般的線索,這些是瞞不過人的。

目前看來,兩樁案件可以併成一樁來調查。

而陳愛娥的態度他剛才也問詢過了,貌似有些複雜,她希望自家三叔是意外死亡,但又希望公安局這邊能調查出具體的死因或者真相。

“那頭老水牛呢?你們誰見過?”

江隊長問旁邊的陳二狗。

他們的隊伍已經有人去問詢過昨晚參與救火的人,口供他也看了,基本上能確定陳大虎是被那頭老水牛用牛角頂到的。

陳二狗作為老書記,一直陪在他們之間,從昨晚到現在,中間睡了幾個小時,神色看起來略有些疲倦,疲倦中又隱隱夾雜著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興奮。

陳二狗思路清晰的回道:“昨晚大家慌作一團,一個勁的往下跑,也沒注意到牛去哪了,今天早上我特意在周圍轉了一圈,也沒看到水牛蹤影,八成跑山裡面去了。”

跑到山裡去了就不好找了,話說就算找到了水牛還能問話不成?

陳二狗一邊回覆一邊觀察江隊長臉色。

另一邊,幾個用儀器在現場取證的法醫返回到江隊長身邊,塑膠桶裡面黑乎乎一團,這些都是就地提取的燃燒灰燼,要帶回去化驗的。

一是看看裡面有沒有煤油或者柴油之類的成分,二則是看看裡面是否有人體被燒焦後留下的結晶。

眾所周知,人體有很多細小骨骼(如指骨、趾骨或耳道內的微小骨骼),少量骨骼經燃燒後因重結晶而產生結晶外觀的‘舍利’。

化驗的結果對這起大火案件的定性和偵破十分關鍵。

之前江隊長透過問詢陳愛娥得知,陳愛陽一生並無任何癖好,不抽菸不喝酒,怎麼可能屋子著火後被活活燒死在裡面?

正常的情況應該是著火後跑出來,就算死也應該死在院子中或者院子外,而不是一聲不吭的被活活燒死在臥室中。

江隊長望了一眼塑膠桶中黑漆漆的一團灰燼,示意法醫們先回去,山坡現場留下來的人又少了幾個。

陳二狗始終陪在江隊長身邊。

後者點燃一根菸抽了一口,腦中突然劃過一道閃電,他想到了他的同行蘇浩,陳家墩這幾天發生的一切都是從蘇浩回來後開始的。

這其中會不會有什麼關聯?

對了,蘇浩回來的目的是將陳建國的骨灰盒送回來下葬。

蘇浩當然沒有犯案的動機,江隊長只是覺得蘇浩回來的這個時間點過於敏感,他突然開口問陳二狗道:“老書記,陳建國的墳墓是葬在陳家墩的祖墳裡面吧?”

陳二狗好似一直在等江隊長問這個問題,連忙將身子一側,指著前方道:“這件事我恰好知道,那兩個年輕人還是我負責招待的,陳建國的墓地不在陳家墩的祖墳那邊,而是在山坡上。”

“我帶你去看看。”

陳二狗在前面帶路,不一會就來到埋葬陳建國的那個土堆前。

江隊長蹲下身摸了摸土堆邊的沙土,他瞅了一眼地上的香頭,又圍著土堆轉了兩圈,看得出這裡就是陳建國的墳墓。

至於其他的線索,暫時沒發現。

他心中似乎有一條線將整個案件串聯起來。

蘇浩將陳建國的骨灰盒送回陳家墩安葬,這個訊息走漏出去,惹得陳氏兄弟不滿,趁機尋上了陳愛陽的麻煩,幾人起了爭執,不小心失手將陳愛陽打死。

為了掩蓋真相,人為的來了一次縱火。

然而這只是推測,目前缺乏關鍵的證據。

目前三個方向,只要突破一個就能對整個案件的偵破起一個很大的突破作用。

其一,化驗科那邊的結果出爐。

其二,陳大虎受傷的原因,具體說就是那頭老水牛為什麼要頂他?

這一條線索要等陳大虎甦醒後才能知道,江隊長對結果沒有多大信心,就算是陳大虎弄死的陳愛陽,他會交代嗎?

顯然不會。

其三,就是看似一直置身事外的陳小虎了。

這是一條最關鍵的突破口。

“你們兩個,現在去一趟蔡家灣的煤礦,請陳小虎回一趟縣公安局配合調查,如果陳小虎不在煤礦,就立即申請逮捕令進行抓捕。”

江隊長面色很嚴肅。

跟在他身邊的兩名刑警馬上領命向山坡下走去。

江隊長瞅了一眼身邊的陳二狗,突然出聲問道:“陳建國骨灰盒下葬在這裡的訊息,村裡還有其他人知道嗎?”

陳二狗遮遮掩掩道:“應該有吧,我也是聽了其他人議論後才知道的。”

“你從誰口中聽到的訊息?”

陳二狗搪塞道:“具體是誰忘了,反正當時村裡好幾個人都在議論,這事兒也瞞不住。”

江隊長面色複雜的瞅了一眼陳二狗,再次點燃一根菸,目光望向一公里外的樹林陷入沉思。

以目前所掌握到的不多線索判斷,這一起大火多半是人為的,陳愛陽的死是一起謀殺。

只需要等化驗結果出爐,就能判定出陳愛陽的死因和大致死亡時間,從而判斷出他是被燒死的,還是先死亡後被縱火焚屍的。

這一起大火,似乎起了一個欲蓋彌彰和弄巧成拙的假象。

若這樣也能矇混過關,那就是太小看他們縣刑警大隊了。

……

下午時分,陳愛兵的身影出現在被燒成灰燼的木屋前。

他痛苦的跪在地上,雙手和額頭觸地,重重的磕了三個響頭。

等到抬起頭時,早已淚流滿面。

陳愛兵和陳愛娥不同,兩人雖是姐弟,但中間隔了六歲,當時在計劃生YU政策下,頭胎是女孩,間隔五歲後還可以生第二胎。

陳愛娥懂事時陳愛國剛好去世,那時候陳愛兵還是一個到處爬樹掏鳥窩的調皮孩子。

等陳愛兵開始懂事後,最喜歡往後山跑,從某方面說,陳愛陽在陳愛兵心中扮演了他‘父親’的模板,是以陳愛兵對陳愛國的印象稍顯模糊,但對陳愛陽十分尊敬。

這也是他聽陳愛陽勸的原因。

“三叔,你放心,我對天發誓,一定會為你報仇的,我知道是誰幹的。”

陳愛兵脫下自己外套,在滿是灰燼的泥土上用雙手刨了一堆灰燼出來,用外套包裹著一團黑漆漆的泥土,頭也不回的下山。

在他身後突然冒出了一隻黃鼠狼的小腦袋,這個小腦袋的主人正是小九。

小九機靈的偷偷跟在陳愛兵身後。

回到家,陳愛娥和蔡扁擔正在做飯。

陳愛兵家的房子是一棟瓦房,就在陳氏兄弟隔壁,陳愛娥手中也有一把鑰匙,隔三差五就回來照看下。

陳愛兵先前還有兩畝水田,一直是陳愛陽和蔡扁擔幫忙在耕種,這也是陳愛陽養著一頭水牛的原因。

家中並不缺米,只是沒有菜田,缺新鮮的素材,兩口子在家中收拾了一下,正在起火做飯,同時商量著如何辦理三叔的後事,要花多少錢等。

陳愛兵回來後先去的後山,此刻突然從家門口衝進來,將手上的外套一扔,操起廚房的一把菜刀就往外走。

這一幕頓時將陳愛娥嚇壞了。

“小兵,你幹嘛去,趕緊回來,公安局的人還在查案,現在連公安都不知道三叔是怎麼死的,你現在找人拼命早了點。”

陳愛兵哪裡肯聽,悶頭就走。

陳愛娥追了兩步,想起還在冒火的灶臺,火急火急之下示意蔡扁擔從後面追過去。

陳愛兵首先來到隔壁陳氏兄弟家門口,見他們家大門緊閉,一家人都去了縣醫院,陳愛兵在門口瘋狂地叫罵了兩句,期間用腳狠狠踹向大門,還是無人回應。

陳愛兵想到鄰村的煤礦場,又悶著頭朝著煤礦場趕去。

蔡扁擔雖是他姐夫,此時也知道陳愛兵在發火的關鍵當口,不敢硬勸,只敢在身後用言語勸阻。

陳愛兵哪裡會聽?

陳愛兵一路怒氣衝衝的穿過陳家墩,被不少村民看見,這些人就更不會勸了。

陳愛兵經過村頭陳二狗家時,對方正在操場上捧著碗蹲在樹蔭下吃午飯,瞅見握著菜刀的陳愛兵後,眼神閃了閃,扯著嗓子嚷道:“小兵,你拿著刀想幹嘛?聽我一句勸,別去,陳小虎就在煤礦中,不過他在哪裡有好幾個手下和打手,你一個人去不頂用的,會吃虧的。”

陳愛兵隔空呸了一口,“我怕他個卵,我連死都不怕,還怕他?”

年輕人最容易熱血上頭,陳愛兵說他不怕死並不是一句假話。

在幾人看不到的陰影處,一頭黃鼠狼鬼頭鬼腦的再次探出了頭,它似乎得到了什麼指令,一直跟在陳愛兵身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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