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煤礦場(1 / 1)
陳家墩距離蔡家灣約莫有四五里地,距離隸屬於蔡家灣的煤礦也有五六里地。
陳家墩……蔡家灣……和煤礦三者間的地點類似一個不規則的簡易三角形。
其實蔡家灣距離煤礦也有四五里地,後者建在一道山谷的山坡邊。
山谷地勢低窪。
一條被壓得破破爛爛的碎石子路連結外面,一直通往靠山鎮。
此時的煤礦場,幾個黑不溜秋的閒散漢子正在宿舍外的土堆邊蹲著抽菸,順便談論昨晚陳家墩的那一起大火。
就在一小時前,來了幾個縣裡的警察將陳小虎帶走了,說是協助調查。
陳小虎沒有任何抵抗,順從的跟著警察走了,這一下惹得煤礦中閒散下來的人炸了鍋一般,眾人一直認為昨晚陳家墩後山山坡上的大火就是陳氏兄弟放的。
陳小虎昨夜突然跑過來在宿舍睡覺的一幕很多人都知道。
對待仇人,自然要趕盡殺絕,這符合陳氏兄弟的一貫作風。
這些人一邊肆無忌憚的談論著,一邊在心裡感嘆陳氏兄弟的手段狠辣,這與他們跟著陳氏兄弟混不矛盾,畢竟老大不狠,手下不穩。
只要跟著混有利益就行。
目前煤礦場的老闆基本上都在外面參加高階飯局,不是招待供應商就是招待鎮上和縣裡的領導。
平時煤礦上的事基本上就3個人說了算。
一個是負責技術方面的老顧,一個是負責安全和治安方面的陳氏兄弟,具體說就是陳小虎,另一個則是管理財務和保稅的出納,同時兼顧給他們這些人發工資。
出納基本上和老闆形影不離,而負責技術的老顧話少,不下礦的時候回家陪老婆孩子去了,等於說現在煤礦上差不多是陳小虎說了算。
煤礦上的生意並不是時時都能開足馬力上工的,除了儲備一些存貨外,基本上都是跟著定單來,沒有訂單的時候,整個煤礦上工的人就少了一大半,只剩下一些沒結婚的光混或者離異的孤家寡人破落戶在這邊廝混。
主要是這邊管飯。
一年到頭除了過年那段時間外,煤礦上24小時都會保持著一名廚師負責給這裡的人做飯,做的是大鍋飯,味道自然談不上好,但分量足能吃飽。
關鍵是不要錢。
算是煤礦老闆給下面人的一點小福利。
主菜一般是蘿蔔燉肥肉,或者羊肉排骨湯燉冬瓜這樣的組合。
這不比在家裡一個人待著冷冷清清強多了?
既然地主家有餘糧,又不在乎他們吃,這些人自然就卻之不恭了。
“你們這些人少幾把在這裡亂嚼舌根,小心禍從口出,警察才走,沒看見?要是讓他們聽見請你們過去喝茶。”
“你們最好保佑小虎哥沒事。”
宿舍內突然衝出來一個精瘦漢子。
此人叫廋狗,30多歲,穿著一件看不出顏色的灰夾克,身高不足1米68,體重不到120斤,是陳小虎在礦場內的忠實小弟。
十年前,這廝染上了搏一搏單車變摩托的習慣,錢輸完了就去借高利貸,還不上來就去偷去搶,最後被偷進了看守所,判了7年半。
出來後發現老婆改嫁了,孩子也跟著走了,一下子成了孤家寡人。
陳氏兄弟聽說過他的事後,特意將他招攬到煤礦上的治安隊來,進看守所這件事雖然在外面說起來不好聽,卻與煤礦這樣的工作環境相得益彰,等於身上多了一枚功勳章。
鎮得住人。
這些人裡面,最不希望陳小虎出事的就是廋狗。
其他人見他說的異常嚴肅,頓時紛紛拍拍屁股做鳥獸散,“不說了不說了,我們就是私下閒聊,都不希望小虎哥出事呢。”
“快看,那邊蹲著一個人,這不是陳家墩陳愛國家裡的小子嗎?”
眾人很快發現距離他們十多米外的煤堆後面蹲著一個人,在這裡幹活的基本上都是附近幾個村子的,認出陳愛兵不奇怪。
剛才幾人肆無忌憚的議論聲也被陳愛兵聽了進去。
他知道這會陳小虎不在,不過他沒打算回去,他會一直等到對方回來。
不等到對方誓不罷休,荒郊野外風大,只得先找一處背風地方坐著等。
這些閒散漢子互相對視了一眼,眼神中多了一股‘有好戲看了’的興奮。
其中一人朝著廋狗使眼色道:“狗哥,要不要將這小子趕走?”
陳愛兵將菜刀揣在腰間,眾人雖然沒有看到傢伙,但昨晚一把離奇的大火燒死了陳愛陽,也就是陳愛兵的三叔,今天陳愛兵就出現在這裡,這裡面要是沒因果聯絡鬼都不信。
即便是傻逼也能看出來陳愛兵來者不善,八成是來找陳小虎麻煩的。
廋狗目光陰沉的掃了陳愛兵一眼,吐了一口唾沫道:“隨他,毛都沒長齊呢,能頂個什麼用?”
恰好此時,一名膀大腰圓的男子拿著一柄鍋鏟從一間平房中出來,扯著嗓子吼道:“開飯了開飯了,今天是蘿蔔燉粉條。”
眾人再次掃了一眼陳愛兵,像晚上被牧民聚攏迴圈的羊羔一樣,紛紛朝食堂趕去。
天大地大吃飯為大,看熱鬧的事不急。
還不知道陳小虎今天會不會回來呢。
廋狗想要提前通知陳小虎一聲,可惜沒手機。
屋內的一頓午飯吃了差不多近2小時,酒足飯飽後眾人陸續選擇回集體宿舍睡覺。
直接將外面吃風的陳愛兵遺忘。
陳愛兵在外面蹲了幾個小時,腿腳有些麻,身上也沒有穿外套,只有一件T恤,這山谷中涼風嗖嗖,溫度比外面低了好幾度。
陳愛兵藏著菜刀起身活動手腳,加上肚子中飢餓,滿腔的熱血早就冷卻了一半,倒不是說這個仇不報了,老陳家和陳氏兄弟兩家的仇恨已經深入到骨髓裡面,不存在化解的可能。
這裡說的‘冷卻’指的是熱血和衝動緩緩褪去,理智和冷靜又重新佔據了上風。
陳愛兵並沒有打算退卻,從他姐姐哪裡得知,現在的陳氏兄弟一個重傷在院,一個被警察盯上了。
此番陳小虎畢竟束手束腳。
而且這煤礦上眾目睽睽,陳小虎敢將他怎樣?
既然來了,肯定要做出一些姿態和動作出來,否則以後對方會變本加厲將他看扁。
這裡面多少有一些面子和年輕人虛榮心成分。
陳愛兵的思路和出發點也沒錯,他可以躲在學校裡面不回來,但是他姐姐一家卻搬不走,就在這裡生活,陳氏兄弟沒法找他的麻煩,卻可以找他姐姐和姐夫的。
“定要讓他知道我們老陳家不好惹。”
“這口氣也要出,不然以後鐵定會被人看扁。”
陳愛兵又想到了陳愛陽的死,愈發覺得陳愛陽身上充滿了神秘色彩,他三叔家在後山上,家中經常會出現一些小動物,譬如黃鼠狼之類的。
沒想到這頭老水牛也知道誰是仇人,將陳大虎頂破了一個洞,即便不死以後也要殘廢,實在是大快人心。
他一直想做而不敢做的事居然被一頭水牛完成了,也不知道那頭水牛現在還活著嗎?
陳愛兵伸展了一下拳腳,在太陽下逛了逛,身上的寒意驅走了大半,腦中思緒紛紛,再次回到煤礦堆旁邊蹲著,只不過這次換了一處被太陽曬得著的方向。
“吱吱吱……”
陳愛兵走神的當口,一條黃鼠狼突然出現在他面前。
更讓他沒想到的是,這頭黃鼠狼口中居然銜著一塊白麵饅頭,小九好似認得陳愛兵,也不驚慌,慢慢的昂著頭向他接近。
最終,將饅頭擱在了陳愛兵身前一米遠的地上。
陳愛兵目瞪口呆,指了指饅頭又指了指自己,驚訝道:“這是給我的?”
小九點了點頭。
陳愛兵再也顧不得其他,抓起饅頭就啃了起來。
這饅頭一定是小九在礦場食堂裡面偷出來的,還真是一頭小可愛,陳愛兵此刻對小九充滿了感激,對他的三叔更是充滿了敬佩。
他並不知道誰是小九,只知道這頭黃鼠狼對他如此友善,定然是他三叔家養的某一隻,在人類眼中,其實黃鼠狼長得都差不多。
陳愛兵不知道的是,小時候他在後山玩耍時,還和小九打過照面有過接觸,人類認不出黃鼠狼之間的區別,黃鼠狼卻可以根據氣味辨別出人類的身份。
像陳愛娥和陳愛兵的氣味小九就分辨的很清楚。
陳愛兵吃了一塊饅頭,肚中飢餓稍緩,一轉眼小九已經失去了蹤影。
陳愛兵在礦場門口一直等到天快黑,就在他以為陳小虎今天不會回來時,門口通往外面的一條坑窪石子路上突然響起了三輪車的咚咚咚聲。
讓陳愛兵望眼欲穿的陳小虎終於出現在視線中。
對方蹲在一輛農用三輪車車廂中,在礦場門口停下來,陳小虎給了司機10塊錢。
緊跟著,陳小虎的視線落在陳愛兵身上。
仇人見面,分外眼紅。
兩人都從對方的視線中看到了某種恨不得食其肉啖其骨的滔天恨意。
陳小虎對著陳愛兵呸了一口,慢悠悠的從懷中挑出一包煙點燃,殺人誅心道:“是不是很失望?”
“警察拿我也沒辦法,因為沒有證據,哈哈哈,老子的能量超乎你的想象,小癟三。”
陳小虎經過陳愛兵身邊時,故意放慢腳步,以兩人都能聽見的聲音叫囂道:“你的三叔就是老子弄死的,用一根木棍,對著他的後腦勺一棍子下去,血流了一地,弄死他後我還在村子內的池塘洗了一個澡,木棍也被我燒掉了,沒有任何證據,哈哈哈。”
陳小虎笑的前仰後張,得意忘形。
卻不知陳愛兵的雙眼中再次變得通紅,先前那股被冷靜壓制住的仇恨再次翻湧出來。
“臥槽尼瑪。”
陳愛兵此刻多說一個字都是對他良心的不尊重。
直接掏出手中的菜刀,對準陳小虎的後腦勺劈去。
“臥槽。”
陳小虎瞧見菜刀後嚇出了一身冷汗。
哪怕他比陳愛兵壯實,哪怕他比陳愛兵狠毒,在菜刀和一名雙眼通紅的仇人面前,什麼動作都是多餘的,唯有跑路。
陳小虎拔腿就跑。
陳愛兵掏出菜刀時兩人之間就隔了兩三米的距離,此番一追一逃,都是發了狠,距離始終保持在一米開外的樣子。
陳愛兵手中的菜刀差一點就能剁到陳小虎後背。
“裡面的人呢,快給老子出來,殺人了,來人啊。”
陳小虎瘋狂地吶喊。
這一瞬間他甚至感受到了一股死亡的窒息。
你讓他轉身赤手空拳和陳愛兵對著幹又缺乏勇氣。
兩人一追一逃片刻間就衝進了礦場的公共宿舍,由於陳愛兵一直餓著肚子的緣故,距離反而被拉開了一些。
這給了陳小虎喘息之機。
這公共宿舍原本有兩間,一間男宿舍,一間女宿舍。
女宿舍那邊有個木門,男宿舍這邊只有一個門搭子,掀開由一床破舊棉被製成的門搭子後,陳小虎撕心裂肺的在公共宿舍吼了起來。
這裡面的環境十分簡陋,靠著牆壁鋪設了兩排大通鋪,正中間的走廊盡頭掛著一臺電視機,先前眾人吃了午飯喝了點散裝自釀酒,又閒的沒什麼鳥事,除了一組打撲克的人外,其他人都在大通鋪上面睡覺。
這一下都被驚動起來。
陳小虎的小弟廋狗首先從床上翻下來,“哥,咋了?”
“對了,是不是陳愛兵那癟三?”
廋狗這才想起在外面蹲守的陳愛兵。
陳小虎見陳愛兵並沒有追進來,稍微有了底氣,他扯著嗓子吼道:“操傢伙,出去給我幹,一會動手的一人一百塊。”
在一百塊錢的懸賞紅利和陳小虎的YIN威下,床上睡覺的人都被驚醒,打撲克的人也扔掉了撲克,轉頭在房間裡面尋找傢伙。
其實煤礦裡面藏著兩把土炮。
一把在老闆辦公室的保險櫃中,另一把就在陳小虎手上,被他藏在了一個地方,此番陳愛兵孤身一人,只有一把菜刀,他們這邊人多勢眾,眾目睽睽,土炮就不方便拿了。
陳小虎挑中了一根拖把,將拖把一頭的爛布塊拽下來,就成了一根木棍,還是這玩意順手。
其他幾個跟隨陳小虎走得比較近的人也紛紛拿了一個合適的傢伙,廋狗最為聰明,拿的是一個破舊的木桶。
面對菜刀時,這玩意可以當成盾牌使喚。
整個公共宿舍也沒人睡覺了,不管是奔著100元懸賞還是奔著看熱鬧的,都睡不著了,烏泱泱的一群人怒氣衝衝心思各異的衝出了宿舍。
陳小虎走在最後面。
他眯著眼睛瞅了一眼身邊的眾小弟,偷偷又將手中的木棍扔回了原處。
他一直找不到剷除陳愛兵的好時機,今天不就是一次送上門的好機會嗎?
菜刀雖不屬於管制類刀具,但畢竟能弄死人,對方殺上門來,他這屬於正當防衛,何況周邊這麼多人看在眼中。
即便他現在處於敏感時機,法律也沒規定被人拿刀砍不能還手的?
“這小癟三,真是沉不住氣。”
陳小虎面色猙獰的冷笑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