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塔拉圖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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疤臉侍從鼻孔快要昂到天上去了,但是他說的話卻讓其其格無法反駁。

真的從身份上來看,塔拉圖亞是王子,還是喬那族公主的兒子;而賽罕的阿爸卻還只是賀蘭族的王子而已。真的嚴格以身份論,賀蘭·阿敏見到塔拉圖亞也是要行禮問好的。

“我可真是害怕啊!”寶音開口說,這時候也只有寶音能開口。

“你們圖亞大王子那麼厲害,幹什麼來我伯忽族的馬廄。”

雖說兩族都居住在同一個駐地,但這邊一片牲畜區和馬廄裡養的都是伯忽族屬於族裡的牲畜和馬匹,說白了就是伯忽王族的所屬物。喬那族沒有馴養牲畜的習慣,王族的馬也被安置在離王帳不遠的地方。

不過塔拉圖亞的白馬例外。

他的白馬是賀蘭族的賀禮,被寶音要來了一個月,又因為中毒的緣故現在就拴在這裡,每日都有賀蘭族的馬醫來給他診治喂藥。

塔拉圖亞從拐角裡走出來,胳膊被包裹著吊在脖子上的,明顯情緒不佳的樣子。

“我來看我的馬,誰敢攔我?更何況,本王子能來是你們的榮幸!”

寶音翻了個白眼,“那你進去啊,堵在這裡幹什麼?我可沒攔你。”

塔拉圖亞滿臉漲紅氣的,寶音懶得再跟熊孩子計較,拉著賽罕就朝裡走。

“讓開。”

寶音推開塔拉圖亞就從他身邊過去。

“你!”塔拉圖亞一條胳膊骨折重心不穩,被她推了一個踉蹌,被疤臉侍從扶住後勉強穩住身子,出人意料地沒有罵人,而是一臉憋屈地跟在寶音身後也往裡走。

七拐八拐走到了最裡面的位置,黑風和它的媽媽在一起,旁邊就是躺窩在乾草堆上的白馬。

白馬的位置是有隔欄遮擋的,門口兩個賀蘭族的侍衛,正恪盡職守的在站崗。

寶音先在旁邊摸了摸黑風,然後才朝著白馬的馬廄裡走去。

“呵!”塔拉圖亞揚著下巴等著看好戲。

剛才他要進去這兩個賀蘭族侍衛死活說是他們奉命把守賀禮,不能讓他進去,現在輪到她們吃癟了。

他就等看著寶音和賽罕被攔住,他好把話嘲諷回去。話他都想好了——

“這不是你們伯忽的地方嗎?怎麼你們自己進不去啊?”

“小王女大安,小主子大安。”

寶音四人一步一步朝著兩個侍衛走去,侍衛恭敬的朝二人行禮。塔拉圖亞和疤臉侍從主僕二人眼中嘲諷愈盛,問好之後就該是那套阻攔的話了!

近了,越來越近了!

來了,馬上就來了!

滿腔的譏諷已經聚在嘴邊,然後——

然後她們進去了......

甚至腳步都沒停一下......

寶音四人沒受到任何阻攔就那麼大喇喇直接走了進去,站在身後準備看好戲的塔拉圖亞主僕頓時一口氣哽在喉嚨。

“你們什麼意思?憑什麼她們就能進去,我們就不行?誰給你們的膽子,竟然敢不遵守指令!”

“圖亞王子,她們可以進,您不行。”侍衛一臉正經。

“你們竟敢針對我!”塔拉圖亞滿臉不敢置信。

疤臉侍從忠心開罵:“大膽!你們還知道這是圖亞王子?我們圖亞王子是什麼身份她們又是什麼身份?誰尊誰卑你們都分不清了嗎!”

跟著寶音一起進去的還有賀蘭族的小主子賽罕,兩侍衛是賀蘭族人,頓時就不太高興了。

不過侍衛還知道塔拉圖亞確實身份尊貴,於是仍然耐心地解釋。

“圖亞王子恕罪,並非是我們針對您。把守這裡不讓人靠近是我們阿敏王子的命令;寶音小王女和小主子能進是阿敏王子和喬那王的命令;不讓您進,也是阿敏王子和喬那王的命令。”

塔拉圖亞震驚:“她們能進但是我不能進是我父王說的?!”

賽罕從門邊探出頭來好心的糾正:“是你父王和我阿爸一起說的。”

寶音從賽罕身後探出頭:“一起哦~”

塔拉圖亞長這麼大還從沒受過這麼多的氣,他感覺自己馬上就要氣死了。

“你!你!你們!”他僅剩的完好的手指著前方不停發抖,好半天才憋出一句,“你說話不算話!本王子答應把馬留在你這一個月都做到了,你明明說我隨時可以來看馬現在又不讓我看,你可惡!”

“你看啊!我答應你看馬又沒答應你進來,站在門口也能看見。”

“這算什麼——”

“你就說你看沒看見吧?要不站門口看,要不別看。不讓你進來的命令又不是我們下的,你跟我們喊什麼。”

塔拉圖亞現在只有九歲,終究還只是個孩子,被寶音這一套邏輯忽悠下來,愣是找不到反駁的地方。

半晌他似乎放棄了講理,哼了一聲氣勢洶洶地就朝著白馬隔間的門口而來。疤臉侍從緊跟其後,一副隨時為主子拋頭顱撒熱血的模樣。

“你,你幹什麼!”

賽罕面色一變,寶音瞪大雙眼以為他這是急眼了,要硬闖進來打人。賀蘭侍衛也緊張起來,喬那大王子有傷,他們動手阻攔一不小心就會傷到他,可是不阻攔就是違抗了上面的命令。

兩個其其格都做好了保護主子的準備,卻見滿臉殺氣地塔拉圖亞走到侍衛中間,滿臉殺氣地停在門前,滿臉殺氣地一手叉腰,滿臉殺氣地瞪大眼睛,但愣是沒有再前進一步。

“誒呦......大王子,咱們不進去嗎?”疤臉侍從差點沒剎住腳撞到他背上,一番極限操作之後勉強站定,有些疑惑。

“進什麼進,沒聽見嗎?我父王不讓我進!”塔拉圖亞氣哼哼地咆哮。

疤臉侍從眨眨眼,就聽他家大王子特別有出息的說:“不讓進就不讓進,我就站在這裡看,我看誰能把我怎麼樣!”

那確實是不能把您怎麼樣......

疤臉侍從腦袋一縮不敢說話了,賀蘭侍衛也鬆了口氣,有些好笑地看著這個滿臉倔強的男孩沒再阻攔。

被這一頓峰迴路轉無語到的寶音也不再管他,轉身跟著賽罕就去看大白馬了。

隔間裡很寬敞,幾乎一半的地方鋪滿了乾草,其他空出來的一半地方還夠五六個人同時站立,水桶、布巾和其他清潔工具擺在牆角,整個隔間被清理的非常乾淨,沒有糞便等汙糟的東西。

寶音和賽罕之前來看過白馬,再加上每日有馬醫來看診,有奴隸進來清掃,大白馬對於寶音和賽罕蹲在面前行為並不驚慌。

“它好可憐啊。”賽罕的手隔空從白馬身上的鞭傷拂過,她不敢真的碰到,怕弄疼了它。

寶音摸著大白馬的腦袋跟它說話:“你好一些了嗎?感覺怎麼樣?”

大白馬四蹄撲騰了幾下便想要站起來,可惜渾身沒有力氣,只有脖子勉強抬起來了一些,又頹然地躺下。

“嘶——”沒有力氣,站不起來。

大白馬無奈地嘶鳴。

寶音連忙拍拍它的脖子安撫它,“沒事沒事,你受了傷,還中毒了,慢慢休息不要著急。”

大白馬看著寶音眨眨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小扇子一樣上下扇動,看的寶音十分心疼。

“它......它站不起來了嗎?”

塔拉圖亞有些磕巴的問。

賽罕扭頭看他,正看著他一臉彆扭地朝裡面探頭。

“我阿爸說是你把它打成這樣的。”賽罕指著大白馬身上的鞭傷,沒什麼表情地看他。

寶音忍不住側目。

賽罕是個小甜果,對誰都很友好,這樣沒有表情已經是寶音見過她最兇的樣子了。

塔拉圖亞有些慌張,“馴馬,馴馬本身就是這樣的啊!你看,它不是也把我的手臂摔斷了!而且那個臭丫頭不是說了嗎,它是中毒了......對,它中毒了才這樣的。”

“所以它身上的傷真是你打的。”賽罕漂亮的小臉繃得緊緊的,嚴肅的美貌給塔拉圖亞造成不小的衝擊。

他看著賽罕說不出解釋的話,眼睛裡卻忍不住露出幾絲後悔和愧疚。

賽罕轉過來不打算再理他,拉了拉寶音的胳膊。

“寶音,可不可以把黑風的米餅給它吃一個?這樣它會不會好的快一點?”

寶音有些猶豫,“我不知道它現在能不能吃,要不然,我們明天問問馬醫,然後再帶些它能吃的東西給它吧?”

賽罕點頭,叫其其格把角落裡的布巾拿給她,結果沾水又擰乾帶著些潮氣的布巾輕輕的地給大白馬擦身子。

寶音蹲在馬頭面前問一些感受之類的話,稚嫩的童音和馬輕聲的嘶鳴有來有回,引得賀蘭侍衛和塔拉圖亞主僕都朝她看。

等賽罕給大白馬擦完,寶音也讓阿蘭扶著她站起身子。

“我們走了,你好好休息吧,我們明天晚上再來看你哦!”

賽罕也不捨地跟它告別,然後她們這才離開了大白馬的隔間。

出來後轉個彎就是黑風和它媽媽的隔間,結果塔拉圖亞不知為什麼就跟了上來,跟在她們一旁就是不走。

“你跟著我們做什麼?”賽罕對於圖亞和他的疤臉侍從感官都不太好,見他跟著她們就有點不樂意。

“我父王有沒有命令我不能跟著你們......誒!你怎麼給馬亂喂東西啊!”塔拉圖亞一臉驚慌地看著寶音掏出米餅喂黑風和大黑馬。

黑風和大黑馬都是還沒馴服的野馬,有些脾氣在身上,塔拉圖亞的喊聲妨礙了寶音餵食的動作,一大一小同時甩甩尾巴,不耐煩地從鼻孔裡噴氣。

“寶音才沒有亂喂,黑風是寶音的馬,旁邊這個是黑風的阿媽,寶音喂自己的馬關你什麼事。”

頭一次見賽罕懟人還挺有意思的,塔拉圖亞也有意思,被賽罕懟了也不還口。於是寶音專注地跟黑風培養感情,任憑這兩個小孩子在她旁邊嘰嘰喳喳。

“這是臭丫頭的馬?”

“寶音才不是臭丫頭!”

“兩匹馬都是臭丫頭的?”

“都說了黑風才是,黑風的阿媽不是!”

“臭丫頭的馬叫黑風?什麼破名字這麼奇怪。”黑風兩字是楚話,塔拉圖亞聽不懂,念出來也拗口。

“黑風不是破名字,‘黑風’是楚話黑色的風,你什麼都不懂,還敢說寶音!”賽罕反擊。

塔拉圖亞覺得有些丟臉,迅速為自己找回面子,“誰說我不會楚話的!我會!我的馬名字也是楚話,叫'雪山',是雪白的山的意思,好聽吧!”

其實這是他現編的,雪山是他學會唯一的楚話,還是今年大聚父王教給他的,現學現用,他可不能輸給臭丫頭。

寶音有些意外的看了他一眼。

塔拉圖亞發音不太標準,但是說的確實是“雪山”的發音。

“你那樣打它,怎麼會給它起了這麼好聽的名字?”賽罕狐疑地看他,他把馬打成那樣,賽罕就覺得他不喜歡大白馬,又怎麼會對它好呢?

在賽罕心裡,給大白馬起好聽的名字也屬於對它好的範疇。

塔拉圖亞連忙點頭,“我就是給它起名叫雪山。而且我沒有對它不好,它是我的馬,它不認主,我只是在馴馬而已。”

“那你馴的不對!”見過族人馴馬,自己也正在學馴馬的賽罕立馬做出批評。

“我現在就在學馴馬,我也從沒見過我阿爸靠虐打馴馬!”

塔拉圖亞立馬附和,“那是我馴的不對。我沒馴過,也沒學過,你可以教我嗎?”

寶音用眼角掃他。

怎麼回事?

你的臉皮呢?你的驕傲?怎麼小小年紀就學會給自己和小美人制造相處機會了。

賽罕還是善良的小美人,聽見塔拉圖亞承認了錯誤,又好像不是故意的,便態度和軟下來。

“可是,馴馬的我們賀蘭族的本事,你不是賀蘭族人,不能學......”

塔拉圖亞不樂意了,“那為甚麼這個臭丫頭可以學!她也不是賀蘭人!”

賽罕再次炸毛,“說了多少次寶音不是臭丫頭!你再叫她臭丫頭,我就不理你了!”

“不理你”三個字殺傷力巨大,塔拉圖亞頓時偃旗息鼓,他憋屈的重新說:“她,她為什麼能學?”

“是寶音!”賽罕非常嚴格。

“寶,寶音......寶音為什麼能學,這總行了吧。”塔拉圖亞沒脾氣地又問了一遍。

賽罕滿意了,終於回答他:“是我阿爸教的,寶音和我一起在跟阿爸上馴馬課,她當然可以學了。”

“那我回去就跟我父王說,我也要學,學完以後我再去馴雪山,就不會傷到它了。”臭丫頭會他不會,那他不就輸了?

那這個賽罕就管不著了,倒是寶音聽這話對他有所改觀。

寶音本身也沒有欺負孩子的意思,剛剛的氣也已經出了,想了想便問他:“你想不想進去看雪山?”

塔拉圖亞眼睛一亮,但對著寶音還是有些拉不下臉。“幹什麼?我父王不讓進。”

寶音知道那是因為雪山情況複雜,之前塔拉圖亞對雪山也不友好,怕他萬一又傷害到雪山,這才不讓他進。大王喬那·蘇都那邊估計也是顧及著兩族關係,怕兒子惹出什麼岔子也同意了,如果賀蘭·阿敏鬆口,喬那·蘇都大機率也不會再堅持。

“那你保證不再傷害雪山,而且你不能自己去看雪山,必須跟我們兩個一起。你也不能帶很多人,他也只需站在外面。”寶音一指疤臉侍從。

這一大串條件聽得塔拉圖亞滿心不快,但是看到賽罕滿臉贊同地站在一旁使勁點頭盯著他,他還是一咬牙答應了。

“可以,我保證都做到,那你怎麼保證我能進去?”其實塔拉圖亞對父王還是非常畏懼的。

米餅喂完了,寶音拍手抖掉掌心的渣子,“你說到做到,我們就請阿敏叔叔去幫你求情。”

塔拉圖亞知道阿敏叔叔說話管用,終於開心起來。

他有些迫不及待,“那,我明天早上在馬廄門口等你們,我也帶米餅給雪山。”珍貴的米餅對他來說也是尋常食物。

“不行,明天上午要跟那日松師父學武!”賽罕拒絕。

“那明天中午!”

“不行,我和寶音要午睡。”賽罕再次拒絕。

“那下午!”塔拉圖亞掙扎。

“下午我們要跟阿爸學馴馬。”賽罕拉著寶音往外走。

“我也去!”塔拉圖亞追上。

“阿爸沒同意你去!”

“那,那!”塔拉圖亞沒辦法了。

寶音終於大發慈悲,“晚上吧,吃完晚飯,我們在這裡碰面。”

“一言為定!”塔拉圖亞滿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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