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當年一別(1 / 1)
看著我真誠的表情,文財叔又看了看蔣文,見自己徒弟也臉色沉重的點頭,他才長長嘆了口氣。
“師父,當年到底發生了什麼?”
在蔣文的詢問下,文財叔終於在我搬過去的椅子上坐下,靠著椅背從兜裡掏出了一包香菸。我湊上前替文財叔點燃菸頭,才聽他緩緩開了口。
“秋生就是個不懂變通的老小子!”
我不好插話,只能等文財叔先把我師父罵一遍。
“他永遠都是一個樣,什麼事都是一根筋走到底!當年我和他前後腳拜入玉清一脈,就是你現在學的符咒之術。”
文財叔夾著煙的手指指我,我忙不迭點頭表示自己明白這一茬。
“不是我吹噓,學道這事,我雖然比秋生入門晚,天賦可不比他少多少,用功的勁頭也不比他少,再難對付的鬼怪,我都能想到辦法解決了。”
這我信,那晚長談,秋生叔也肯定了文財叔的本事,還誇他是道上數一數二的陰陽先生。再加上文財叔還教出蔣文這麼個徒弟,雖說我嘴上不會誇蔣文,但不能否認這丫的確實挺行。所以這師徒的本事,我是一點不懷疑的。
但這和文財叔、秋生叔之前幾十年的心結又有什麼關係?我沒問,皺眉仔細聽著,等文財叔往下說。
“你也知道,秋生是我師兄,沒吃過豬肉也看過豬跑了?師兄弟之間能有什麼事,早入門的就跟大爺似的,成天監管師弟的功課。我早就不爽他了,我練什麼他都有話說,不是這裡不對,就是那裡出錯,像師父的傳聲筒似的。我呢,又喜歡搗鼓新鮮玩意兒,米飯、線香、元寶蠟燭、買路財開天眼,這些中規中矩的法子,哪能用一輩子?總得發展點新東西不是?秋生就看我不順眼,我就是練點劍招他都能覺得我不務正業!”
我能想象得到當年的情況,秋生叔的個性很中規中矩,而且對修行的事非常嚴厲,可以說確實是非常“大師兄”的料。而文財叔,性子野,從他騙酒喝這事就能看出成天琢磨的都是什麼,雖然不知道文財叔的“新法子”有多新,但肯定沒法入秋生叔的眼。
這兩種個性的人碰在一起,又是指導和被指導的關係,勢必會產生無數摩擦。
“後來又一次,師父帶著秋生那老小子去了西北一趟,正好碰見魍魎作祟,就聯合當地一個陰陽先生,費了很大的勁把那東西收進匣子裡,就是他留給你的那隻。”
文財叔說的“當地的陰陽先生”,想必就是我大伯了。
“秋生不過就比我運氣好了那麼一點,當年要是我陪著師父去,一樣能把那玩意兒給收了。可師父呢,竟然覺得秋生出師了,是塊好料子,竟然把玉清符咒之術就這麼傳給了他!根本沒跟我商量,秋生也就照單收了?以秋生那種不懂變通的榆木腦子,符咒之術絕對發揚光大不了!”
說到這兒,文財叔猛拍一把椅子扶手,香菸都抖掉了大半截:“我求了師父三天三夜,對天發誓我能讓玉清一門壯大,能重現百年前的輝煌!可師父半點不肯讓步,而且你們知道秋生那老小子什麼態度嗎?竟然覺得我這麼求師父只是為了爭回口氣,把在他那兒丟的臉找回來,光會說不會做?同門師兄弟一年多,那老小子竟然認為我是這種人!我那時候就發誓,不學這狗屁的符咒之術,就憑我這身本事,也得在外頭闖出名堂,把名聲全傳秋生耳朵裡,讓他來給我斟茶道歉!”
我和蔣文對視了一眼,我知道當年秋生叔這樣數落文財叔確實不太合適,但文財叔這個性,也實在太孩子氣了……
“所以,您就一直等著,不願意上門找秋生叔?”
“我憑什麼找他,他一天不給我道歉,我一天不見他!”
“……”
我搔了搔頭,以文財叔的脾氣,這事在他心裡肯定是根又深又粗的刺,怪不得連秋生叔過世,他都不願意登門上柱香。
暗歎口氣,我向文財叔道:“叔,您誤會秋生叔了。”
我搓搓鼻頭,苦笑:“秋生叔臨走之前,把我叫到殯歸堂來過,那時候……秋生叔讓我去找您和蔣文,還說幫他帶句話。”
“帶什麼話?怎麼,還覺得我這名氣是假的?”
“秋生叔說,如果我能找到文財叔,就帶他向您……道個歉,而且秋生叔讓我找您的時候,他說‘他才思過人,雖說沒修符咒之術,捉鬼驅邪的本事卻很了的’。”
文財叔一愣,定定地看著我。我報以真誠的目光,繼續道:“秋生叔一直記掛著當年的事,我作為徒弟,也不好問得太深,但我看得出來,秋生叔一直很想念您。”
當然了,秋生叔的確是頭倔驢,從來沒讓我給文財叔帶什麼“對不起”,但他讓我去找文財叔的時候,語氣裡全是信任和安心,這就表示秋生叔認可文財叔的成就,他誇文財叔的話,是發自肺腑的。
秋生叔已經走了,不會有人能知道當年他對文財叔的態度,或許是想讓這個吊兒郎當的師弟能夠用心發奮,也或許只是一時嘴快的氣話……誰也不會知道。
現在再去求證當年的事已經不可能了,我要做的,只是化解活人心頭的死結,讓生者能拔出那根血淋淋的刺。
果然,聽我說完,文財叔不說話了。香菸燒到了菸蒂,還是我給提醒了一句,文財叔才掐滅菸頭。
看著文財叔的表情,我知道他已經鬆了口氣,只是還需要一點時間。
我站起身,和蔣文換了視線,向文財叔道:“文財叔,我得上警局報個案,店裡不知道損失了多少東西,您看您……”
“你去,我在這兒……坐會兒。坐會兒。”
我笑了笑,點頭出了內堂。在店鋪門口,我給警局打了個電話,詳細說明了殯歸堂的情況,請他們派人來調查損失。不過具體丟了多少錢財,可能就永遠也弄不明白了。
我抬頭看了看已經入了正午的天空,白雲如厚重的棉被蓋在湛藍的天空下,尾部絲絲縷縷的煙,繚纏著亮得發白的太陽。風高氣爽。
對了,還有那隻臭鳥,我不知道現在它在什麼地方振動著翅膀,能不能看見我現在看見的這塊藍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