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辭去老師一職(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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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關係不嚴謹,在現代只是遭人唾罵,在七八十年代卻是十分嚴重的作風問題。

段三混在人群裡,想起剛剛厲顯囑咐他的話,叫罵的很是起勁:“這兩人簡直天理難容,天理難容啊,當初高山村落難,是我們鹿縣村的人連夜去救,救回來還把自己的房子分給她們住,沒想到這高愛民恩將仇報,竟然如此糟蹋大傢伙的心意。”

常家遇到了這樣的事,又是大庭廣眾被翻出,藏也藏不得,常有信的臉面丟盡,所幸就也不藏了。

他怒火中燒間,聽見段三在邊上說:“大隊長,這兩人可饒不得,要是放過了,日後別人還不笑話死我們鹿縣村,我看啊,尋個由頭,就說這倆人無顏活著,跳潭自盡了。”

常有信猛的抬眸,對段三頗有些刮目相看,他和生產隊的其他人不一樣,他早年是上過私塾,甚至在縣裡做過幾年工的,他知曉如今的組織風氣。

將人“沉塘”這種事,要是被上報組織,只怕整個生產隊都會受到批評,可若兩人是投湖自盡,那與他們就沒有干係了。

時代發展至今,一些封建陋習漸漸被摒棄,但在偏遠的鹿縣村莊裡,眾人對於常有信說出的“沈氏不知廉恥,與外村男子苟且,羞憤難當,沉湖自盡”無半點異議。

兩人被塞著破布一路拖到幼龍譚,找來大石頭捆在繩索上。

“撲通”一聲,沈翠萍雙目赤紅,帶著絕望和不解,被那腥臭又窒息的湖水包裹。

她娘總說她命好,十七歲嫁入常家,雖一直沒生出個兒子,但公婆和丈夫對她都不錯。

她生頭胎傷了身子,常家就讓她和常子庚一起去外頭看煤礦廠,常子庚人雖木納又不解風情,但對她也是十分不錯的。

她至今都不明白。

她沈翠萍怎麼一朝之間,成了這樣的下場,名聲掃地,性命不保。

沈翠萍不由得想起幾個星期前,她因為貪心從許糯的袋子裡順走了一瓶潤膚油,那潤膚油是真神奇啊,她不過塗了幾日,脫皮乾燥的臉便水潤白皙了許多。

也就是在那一日,高愛民跟她搭話,誇讚她身上有一股好聞的味道。

正是塗了潤膚油的味道。

住在常家的那幾日,沈翠萍被他誇得心花怒放,漸漸的膽子也大了起來,時常尋著機會與他談天。

沈翠萍有些怨恨,一切最初的源頭,明明就是許糯的那瓶潤膚油,是她害得她成如今這副摸樣,可她沈翠萍落得這樣下場,許糯卻安然無恙。

沈翠萍不甘心,奮力掙扎,卻漸漸沉落湖底。

常家。

女子沒進常家大門,站在門口,同紅著眼的潘銀花道別,她眉目磊落,言語懇切:“高考在即,我還是要回去專心備考,往後就不能來鹿縣村給孩子們上課了。”

潘銀花如何不知道這是說辭,但發生了那樣的事情,她覺得心裡有愧,面上無光,眼神閃爍不敢看她:“好,許糯同志,你…安心備考,真是對不住,讓你受委屈了。”

許糯沒說話,冤有頭債有主,冤枉她的是沈翠萍,但常有信等人確實也是聽信了,才會帶著人去教室裡找她。

她淡淡的笑了一下:“那我先走了,再見。”

潘銀花吶吶的想張嘴說話,卻什麼也沒說,只小聲道:“許糯同志,保重。”

常小紅睡得不熟,聽到敲門聲就爬起來了,她躲在門後面,偷偷的探頭,看見了許糯老師。

她依舊是溫柔漂亮,只是此時的笑,似乎與往常都不大相同了。

她不敢過去。

只是看著那道身影轉身,然後消失在常家的大門。

許糯從常家出來,看見了一直站在遠處的男人。

他一下午都遠遠跟著,跟著她去了知青宿舍,又跟著她來到常家。

雖說現在沒有別人,厲顯卻也不敢走太近,看她出來便轉身朝山腳方向走。

許糯提步跟上。

過了一條小彎道,四周沒有三岔路,兩邊都是聳起的山壁,厲顯才轉身,大步朝著她走來。

許糯停住等他。

見他面色不大好,許糯輕輕的喊了一聲:“厲顯。”

下一刻,就被人擁入懷中。

他的身子繃的死緊,許是緊張過度,還帶著一點微微顫。

“我好怕。”

許糯一愣。

他閉著眼,在她耳邊喃喃:“我好怕,糯糯。”

許糯從他懷裡退出來,看著他。

厲顯的眸子帶著低沉沉的鬱氣,眼尾吊著紅,想起那夥人氣勢洶洶的圍困她,就像當年砸爛他家大門,將累的昏睡的厲程閆從家中拖出一樣。

有那麼一瞬間,厲顯想一把火燒了這個村子,讓那些人通通,通通消失不見。

察覺到他的緊張和後怕,許糯踮起腳,手輕輕的撫摸他咬的硬邦邦的腮,指腹一下一下的順開,聲音又軟又糯:“厲顯,沒事了,沈翠萍那點小伎倆,根本害不到我,你別害怕,好嗎?”

厲顯伸手,輕輕的落在她的發上,小心的就像對待易碎的瓷娃娃一樣。

許糯依偎過去,靠在他胸前,小手環著他的腰跟他撒嬌:“厲顯,我累了,你揹我吧。”

“好。”

他彎腰,手穿過她的腿間,將人牢牢抱住。

許糯是真的覺得累,她環著厲顯的脖子,安靜的趴在他肩上,感受他步履間的小心和呵護,心底的那些不快慢慢也都消散了。

程序有大路,沒有人會去走山路,因此一路上許糯都心安理得的讓厲顯抱著,一直到了山腳,她才下來自己走。

許糯認路有點迷糊,再加上和厲顯在一起,她都是腦子放空跟著走,走到了國營飯店門口,她才奇怪的看他:“怎麼走到這裡來啦?”

“中午你吃的急,都沒吃多少。”

許糯眯著眼睛笑了一下,這一笑,不僅晃了厲顯的眼,更是讓周遭的路人都屏住了片刻呼吸。

許糯今日一身帶荷葉邊的白襯衣,黑色的褲子襯得一雙腿又長又直,精緻的不行的五官本就引人注目,再加上那甜美的笑,就連劉雨珊都看得有些呆了。

待看向許糯身邊那道高大的身影,她就更吃驚了。

這段日子,厲顯時常來國營飯店,但每次都是打包帶走,從沒留在飯店用過餐,劉雨珊冷眼看著,心裡暗罵他蠢。

尋常人家有幾個能天天上飯店的?還每次都打肉菜,恐怕沒幾個人捨得這樣花錢。何況這男人一看就是哪個村的窮小子,想就知道,定是他物件奢侈又貪吃,他迫不得已才每天給她買肉吃的。

可今日的厲顯,卻著實有些不同。

一身黑色的黑衣長褲,將他襯得越發氣宇不凡,沉默的站在人群中,震懾力十足,那周身的氣度,說他是外頭哪家哪戶的少爺劉雨珊都相信。

他面容冷峻,卻在看向許糯的時候變得柔和,小心問她:“想吃什麼?”

許糯看了一下選單:“肉絲麵。”

“還有呢?”

“其他不要了。”許糯覺得一碗肉絲麵就夠嗆,再點其他的她肯定吃不下。

“好,你坐這等我。”厲顯帶她找了座位,讓她坐好了才轉身去點菜。

劉雨珊一直留意著兩人的互動,覺得厲顯的行為舉止真的半點不像農村人。

“同志你好。”

劉雨珊臉一紅,仰頭看他,才發現他長得真的好高啊,應該有一米八五以上吧,這樣近距離看著,五官越發英挺帥氣,而且聲音也如此好聽,對了,聲音!

劉雨珊心下一喜,第一次見到厲顯時他太過寒酸,以至於劉雨珊都沒注意他的口音,他聲音低沉磁性,說出來的一口普話絲毫沒有鄉里人該有的彆扭,反而還和一股大城市的味道。

厲顯的一口普話完全是厲程閆教的,厲程閆十七歲遇到厲顯的母親,一起出洋又歸國,生活多年,多少也有了一點滬上口音。

劉雨珊覺得厲顯根本不是農村人,或許是外面來的下鄉知青。

當年國家號召知識分子下鄉,許多受過教育的人被下放鄉里,這其中不乏一些幹部的子女,為了響應國家號召,將自己初中,高中,大學畢業的子女送到鄉下。

若是平時,劉雨珊對只能在鄉間務農的知青沒什麼想法,但就在前陣子,國家高考恢復不久,有知青成功返鄉了。

說不定不久之後,他也能返鄉呢。

這樣想著,劉雨珊覺得一切都說得通了,他如何會有那麼多錢和票,肯定是家裡頭寄來補貼的,劉雨珊比平日熱情,有些緊張的摸了摸頭髮,柔聲問:“同志,要什麼?今日有紅燒獅子頭,要不要?”

厲顯點頭:“要,還要兩個肉絲麵。”

想起許糯昨晚的食量,他說:“再要一個辣子雞,紅燒肉。”

他麻利的掏錢結賬,拿票的時候,劉雨珊無意中看到了他口袋裡的東西,倒吸了一涼氣,眼裡的光更加熱切了。

劉雨珊在國營飯店上班,摸過不少錢,但很少見過那樣一疊,而且她沒看錯的話,那裡頭還有幾張一百塊的。

普通人家哪能給子女寄這麼多錢啊。

劉雨珊收了錢,見沒有其他人來點單,就想著跟他聊幾句,笑著問:“同志,你不是我們鹿縣的吧?”

厲顯等著她找零錢,聞言冷淡的“嗯”了一聲,眼神一直落在許糯那,提醒劉雨珊:“同志,找零。”

“哦,哦。”劉雨珊有些不是滋味的找了零錢給他,還沒再說上話,他就轉身朝著許糯走去。

劉雨珊見他走過去,又是給那個女人倒水,又是幫她吹涼,心裡暗罵許糯嬌氣。

娶妻當娶賢,她這樣的女人,又奢侈又好吃懶做,還長了一副迷惑眾生的狐狸相,肯定是入不了家中長輩的眼的。

劉雨珊的同事見她又是主動和人攀談,又是不停的盯著人家看,有些不屑的嗤笑了一聲:“有些同志啊,不知怎的,沒臉沒皮似的,見到個單身男性就想往人身上撲。”

劉雨珊聽出來了,卻又不敢發火。

能在國營飯店上班的,家裡頭都有幾把刷子,她劉雨珊的父親好巧不巧,比對方的父親低上一級,因此劉雨珊每日只能在她的冷嘲熱諷下,故作不知。

劉雨珊想,等她嫁進好人家,到時候有她哭的。

許糯乖乖的坐在位置上,小手成拳放在放在下巴前,圓溜溜的大眼睛看厲顯給她吹涼。

厲顯把吹涼的水推到她面前,柔聲道:“慢點喝。”

“好。”許糯接過去,小小的喝了一口,嗓子帶了點熱氣,連帶著心窩也暖了不少。

“燙嗎?”

她搖頭,兩根小辮子一甩一甩的,嬌道:“不燙啦。”

看著那兩根整齊的小辮子,厲顯有些臉紅。

中午許糯吃飯慢,怕趕不上回常家一趟,就讓厲顯拿桌上的梳子給她扎頭髮。

厲顯一個二十幾歲的大小夥,原先並不懂辮子如何挽,還是昨日許糯教他的,他手腦靈活,看一遍就學會了。

大手一上一下,編了兩條鬆鬆垮垮的辮子。

他原以為她會不滿意,準備拆了重編,沒想到許糯左看右看,很滿意道:“可以了,就這樣,紮緊了不好看。”

其實厲顯覺得她紮緊了也好看。

許糯看厲顯盯著她的辮子,湊過去,聲音軟軟的:“臭厲顯,又發呆,面好了啦。”

厲顯回神,忍住想去摸她腦袋的衝動,對她笑了一下:“我去拿。”

許糯點頭,看他端了一趟回來,又折回去,奇怪的問:“怎麼啦?”

“還沒拿完。”

他又走了一趟,把所有的菜都端回來,才重新坐下。

“腫麼嗲啦辣麼多,次不下。”許糯嘴裡塞了半個紅燒獅子頭,說話含糊不清。

“沒事。”

厲顯見她跟只小倉鼠一樣,可愛的緊,把自己勻涼的水遞給她,叮囑道:“別嗆著,慢慢嚼。”

獅子頭蒸的有些硬,許糯又咬了太大一口,嚼了半天都嚼不開,她嚼的腮幫子都酸了,準備一口嚥下去,誰知沒咽成,卡在嗓子眼。

“嗚。”許糯鼓著腮幫子,難受的想吐出來,卻發現桌上沒有空碗,正不知吐哪去,一隻大手伸過來。

厲顯說:“糯糯,吐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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