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她走了(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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厲顯喜歡許言,竟都人盡皆知了?

許糯白嫩臉龐帶上些許怒意,悶悶的拿腳踹地上的石頭。

不過轉念一想,他們的事和自己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馬上就要收拾包袱走了,到時候脫離了劇情線,避免了被炮灰,她還怕找不到好男人?

許糯不再說話,段三也深陷在自己的思緒中,兩人一路無話,到了岔路分開走。

走到厲顯家時候,許糯的腳步停住。

若不是那扇被修繕過的院門太熟悉,她幾乎要以為自己來錯了地方。

爬滿藤葉和果實的架子不復存在,樹下紅的黃的鮮花也沒了蹤影,就連那顆會結出很多香甜果實的蘋果樹也像從來沒出現過一樣。

一切都沒了。

只剩黃沙山壁,荒蕪破敗。

一扇緊鎖的院門,在烈日炎炎裡,竟讓人覺得寒風澀骨。

興許是心裡頭覺得冷吧。

“糯糯。”

許糯深吸一口氣,轉過身。

許言走上前,奇怪道:“糯糯,你怎麼在這啊?”

她身姿高瘦,面容清麗,眉宇間帶著堅韌和善意。

是書中那個善良又上進的女主。

平心而論,許言其實沒有做過什麼對不起她的事,她並不知道自己跟厲顯之間的那些破事。

不該遷怒她。

但許糯此時不知如何面對,亦不知道該用什麼樣的心情跟她說話。

她只從包裡摸出一個盒子。

“我來還錢給厲顯。”

怕許言多想,她還特地找了個合適的理由:“每次賣完給錢太麻煩了,他就一次給了一個月的,這個月高考我沒怎麼交貨給他,接下去的時間也做不了,所以來還給他。”

許言看了她身後的院子一眼,為難的說:“厲大哥他不在。”

許糯點頭:“我知道。”

院門是鎖著的。

不過她不想浪費時間等厲顯回來,反正從那日之後厲顯就沒去找過她,說明他也沒話對自己說。

她把盒子塞進許言懷裡:“你幫我還給他吧。”

還了東西,她跟厲顯就真的沒有半點關係了。

“王師傅還在等我,我先走啦。”

許糯說完就走。

不知為何,許言望著她的背影,心中有些不安。

許糯從鹿縣村回去後沒有馬上回家,而是去了供銷社一趟。

林曉鳳得知她馬上要離開鹿縣,很是詫異:“不是還有段時間才開學嗎?怎麼走的這麼急?”

許糯一兩句話說不清楚,只說:“有點其他的事情。”

她一走,花草茶的供應肯定就沒辦法像之前那樣,所以許糯和林曉鳳準備抬高價格,走利高量少的路子。

反正現在可以郵寄,大不了她每個月寄一次。

林曉鳳目光:“你馬上就能去滬上了,真好。”

許糯知道林曉鳳有顆闖蕩江湖的心,開玩笑道:“如果你想來的話,我隨時歡迎啊。”

林曉鳳嘆氣:“我就跟被捆了腳的鳥,想飛也飛不高啊。”

許糯笑笑沒說話。

時間很快就到了離開那天。

鹿縣是個小縣城,離滬上十萬八千里遠。

而這個時代只有高階幹部才能坐飛機,所以許糯和蘇詔只能乘大巴到省會崇州,再從崇州坐火車到滬上。

從崇州到滬上的火車票是九塊二毛,小小的一張薄紙,寫著出發地和目的地。

許糯只做過動車和飛機,從未坐過這種綠皮火車。

本就好奇,聽蘇詔說火車上還有表演可以看,許糯白淨的嬌顏上難掩激動之色。

兩人買的是臥鋪車廂,每個位置上配備有一個暖壺。

許糯伸手拿了一下,發現裡面已經裝滿了熱水。

她怕暈車,已經在自己的保溫杯裡放了花草茶,正好拿著熱水一衝,那花香混著一股令人心曠的味道四溢。

窗外綠林山川從窗前劃過,近或遠的農莊升起渺渺炊煙,像極了用來裝飾的掛畫。

到了午餐時間,有的啃乾糧,有的吃硬饃,也有的捨得花錢,去買餐車小炒。

許糯被列車上的嬰兒啼哭,喧譁吵鬧聲擾了半天,半點想吃飯的慾望都沒有。

她有些昏昏欲睡,無精打采的說:“我不想吃。”

蘇詔說:“火車上的小炒味道很好,不嚐嚐真的可惜了。”

秉著嚐嚐的心態,兩人往餐車去。

餐車裡佈置的倒是乾淨整潔,桌上都鋪了白色桌布,錄音機裡放著歌,飯香四溢。

一大盒的餐車盒飯只要三毛錢,而且還不用糧票。

味道是真不錯。

總的來說,這一路雖然舟車勞頓,但也算順風順水的抵達了滬上。

因為困頓,許糯一路上都沒怎麼好好參觀,印象裡最深的就是站在弄堂裡,抬頭皆是密密麻麻的交錯電線。

雖說比不上後世,但此時的滬上已經初具時尚之都的風采。

許糯手上有介紹信,原是準備租到房子前先住在旅店,沒成想火車上結識了一位滬上老太太。

房子便也有了著落。

巧的是,房子還離滬大不遠。

鹿縣。

審訊室昏暗無光,瀰漫著一股令人犯惡的血腥氣味。

男人的牙關死咬,已消瘦的窺見骨頭的頰緊繃住,可見是忍受了多大的痛苦。

修長的五指,此時以一種極為扭曲的姿勢呈現。

皮肉未見血,內裡的骨頭卻已被生生折斷。

問刑的人面色難看,語氣有些不耐:“厲顯,你是不是參與過黃貨走私?”

已經痛的神志不清的人,一字一頓的出聲:“沒…有…冤…枉…”

王隊的目光眯起。

他並非懷疑厲顯話語的真實性,說實話從幾日前他就知道,面前這個男人多半是被冤枉的。

非人毒打就已經足夠讓犯人心裡防線決堤,更別說是連續半個月的問訓。

那身皮肉打爛了倒是其次。

已經好幾個日夜沒有入眠,每次他一有昏迷或者入睡的跡象,就會被無情的搖醒。

精神崩潰遠比皮肉之苦來的難熬。

王隊堅信,沒有任何人能在這樣的情況下還保持防備之心。

這個時候說的,必定都是真言。

只是誰在乎真假,他們要的不過是一個低頭認罪的犯人而已。

若是旁人,他們是不敢如此的,可厲顯是個揹著壞成分的,就算是打死了也不會有人管。

只是沒想到他是這樣一塊硬骨頭,生命力頑強到可怕,意志力也讓人佩服。

王隊有些無力,閉了閉眼,手下一個用力。

剩餘的一根指頭也搖搖欲墜。

厲顯雙目緊閉,死了一般,只有完好的那一邊額角跳動。

有人看不下去了:“他這樣扛,還不如死了算了。”

若是從前,厲顯也覺得,不如死了算了。

反正這個人世一直醜惡不堪,給予他的全是謾罵和鄙視。

遇見她之前。

他是覺得活著和死了,沒有太大區別大的。

可如今,他眉眼緊閉,腦中心中都是個那人的名字。

許,糯。

他無聲的吶喊,嘶吼,叫的都是她的名字。

只有這樣,在意識崩潰之時,他那搖搖欲墜的氣息,才能奇蹟般的綿延下去。

只有這樣,他身體上的痛彷彿消失不見了一般。

只有這樣,他才能信念堅定的撐到現在。

不能認。

他得活著走出去。

不過斷多少根骨頭,流多少血,他都要清清白白的走出去。

爬也要爬到她身邊去。

和她站在一起。

活到今日,他從未求過人。

他在餓得幾近崩潰之時,選擇生嚼草根土,也不願頂著一身唾沫去公社食堂索要本就該屬於他的食物。

可現在不同,他願意。

只要能活著。

他願意做一條狗,跪著趴著向著這群雜碎搖尾乞憐。

他不在乎。

只要讓他活著出去。

男人沉寂的面龐顫了一下,慢慢的睜眼,被鞋底磨出的傷口猙獰又詭異。

他的雙眸已經失神采,每一字都說的艱難。

“我…父母冤枉…苦…一輩子…到死,我可以死,但不能…蒙…冤…,不能…冤枉…”

最後一個字,已經弱的幾乎聽不見了。

他的頭已垂落。

死了一般。

審訊室裡一片寂靜。

這便是,他撐到現在的理由嗎?

許久,王隊嘆了口氣,聲音滿是不忍:“放了吧。”

臨走前,他深深地看了那個渾身是血的男人一眼。

“這小子,是個男人啊。”

段三看著形容朽木的男人,眼神忍不住泛了紅,他像是安慰自己,也像是安慰他:“厲哥,沒事了。”

男人沒說話,面容消瘦,眉眼銳利如刀,比以往更加沉默了。

他已經換了一身乾淨衣服,薄薄的布料下像是裝了一副骨架一般,風一吹空蕩蕩的。

黑髮已經從短渣長的有些長,溼漉的擋住一半眉眼。

卻遮不住臉上那片結了痂的傷痕。

但這算什麼呢,他的身上此刻已經沒有一片完好肌膚。

許久,才響起他暗啞的聲音:“嗯。”

段三看著他的手,心中酸澀,厲顯察覺到了他的目光,面色平靜道:“沒事,接回去了。”

他甚至偶感慶幸,只是被掰斷而不是切掉。

若是切掉…

段三又是一陣難過。

他知道厲顯必定是遭受了常人不忍忍受的苦難,否則以他地主後代的身份,即便是咬死不認,又怎麼可能活著出來?

“對了。”

段三轉移話題,從懷裡掏出一個手掌大小的鐵盒子,那盒子上印著梅花,是供銷社裡頭賣的擦頭油外包裝。

不知為何,厲顯看到這個盒子,眼角重重的一顫。

這東西,像她的。

想到她,厲顯的眉目瞬間就軟和下去,胸腔淌過熱流一般,指尖用力的蜷縮在一起。

想抓住什麼似的。

要不是怕自己一身狼狽嚇到她,讓她看出端倪,厲顯真想立馬就到她面前去。

想她。

這麼多個日夜,在生與死的邊緣徘徊,他每一刻都發了瘋的想她。

想她嬌俏的容顏,想她撒嬌的聲音。

也一直想起那日她說的話。

只有一刻不停的想著她,他的意志才能始終保持清醒。

只有想著她。

他才能在那暗無天日裡,咬著牙活下去。

只是厲顯沒想到,許糯已經離開了鹿縣村。

今日,恰是離開的第九天。

早晨七點。

柳梅香敲了敲門。

門很快被開啟,露出了一張白淨漂亮的臉龐,許是剛睡醒的緣故,雙眸帶著煙雨朦朧的水汽。

讓見慣美人的柳梅香都呆了呆。

美人眉眼彎彎,語氣甜糯:“香香,你來啦。”

柳梅香也笑,有些不好意思:“我是不是來得太早了,你還困嗎?”

確實是有點早了,不過昨晚睡得早,此時醒了神清氣爽的,她伸了個懶腰,臉上還是笑吟吟的:“不會啊,我這會已經不困啦。”

她拿起杯子裡的涼水喝了一口。

“那快來吃早餐。“

柳梅香帶了早點給許糯,是人民餐廳買的油條和包子,因為豆漿不能外帶,所以她在出門前從家裡拿了牛奶。

許糯感動得很,軟軟糯糯的抱住柳梅香,白淨柔軟的小臉在她肩上蹭了一下:“嚶嚶嚶,香香你真好。”

柳梅香在家裡是老么,上頭兩個姐姐兩個哥哥,從小就想要個妹妹,嚐嚐當姐姐的滋味。

這也是為什麼許糯才來了滬上不久,兩人就能好成這副模樣的原因。

“快吃吧,不然等下涼了。”

許糯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問:“你爺爺這兩天感覺怎麼樣啦?”

說到這事,柳梅香直接就給了她兩個大拇指,這是她跟著許糯學的手勢。

“神了,我爺爺這兩天狀態很好,他什麼補藥沒吃過,但就是沒你的花草茶有效果。”

“那就好,等你爺爺用完了,我再給他送一些。”

柳梅香見她腮幫子咬的一鼓一鼓的,忍不住伸手捏了捏。

手感真好。

“好啊,不過這回可得收錢了,要不我都不好意思收了。”

許糯託著腮幫子,調皮的說:“行,收收收。”

柳梅香開心的把自己搬來的文稿放到桌上。

等許糯吃完飯,兩人就開始翻譯稿子。

說起來,除卻在書裡是個炮灰女配,其他的事,許糯都覺得很幸運。

想要房子就能遇上個有房子的老奶奶。

剛想著來了要發展花草茶和潤膚油,就透過蘇詔認識了柳梅香。

柳梅香是個心地純良的女孩,因此兩人相處的很是愉快。

當時許糯尚不知柳梅香的家世,只是秉著送好友見面禮的想法,送了潤膚油和花草茶給她。

沒想到就此開啟了滬上軍政圈子的市場大門。

當然這是後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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