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她值得世上最好的(1 / 1)
最初,柯柳兩家關係匪淺,在柯薇出國留學前,兩家就有意讓子女聯姻。
柳家兩子,大兒子柳平資質平平,在通訊部謀職,二兒子柳釗天資聰穎,且為人很的柯崇山喜歡。
反觀柯家,雖有三女,但大女兒已談婚論嫁,三女兒年紀太小,唯有同樣優秀的柯薇配得上柳釗。
巧的是,柳釗也同去劉洋,兩家便商定,等兩個孩子留洋歸來,便舉辦婚事。
柳釗和柯薇同一年出洋,家中都以為她們感情甚篤,其實兩人只是友好的朋友關係,約定好了做個假戲,讓家中父輩不至於日日詢問。
後來柳家知道了柯崇山在背地做的一些勾當,因此對柯家頗有微詞,念在雙方親家關係沒有計較。
只望柯崇山能有所收斂,誰知柯崇山不僅沒有收斂,反倒變本加厲。
第三年,柳釗留洋歸來,柯薇以學業未成繼續留在國外。
那時柯薇已與柳釗的至交好友歷程閆相愛,只是因為歷程閆的家庭背景,不敢與柯崇山言明。
柯崇山便一直對柳釗以賢婿相稱。
直至柯薇向柯崇山坦白,並和歷程閆一起歸國,拒了柳家的婚事。
柯崇山一直以為,柳家和柯家關係惡化,全因柯薇拒嫁柳釗而導致的。
其實不然,柳釗早已向家中說明,與柯薇乃是好友關係,柳家長輩開明,並沒有打算強逼。
真正讓柳家疏遠柯家的原因,是柯崇山那貪得無厭,又小人之心的行事風格。
如今二十餘年已過,歷程閆柯薇故去,柳釗半頭白髮。
他五官端正,國字臉,平眉,一雙正氣十足寫的眼睛壓抑又悲傷,看著與歷程閆頗為神似的厲顯,半天才嘆一句:“小顯啊,我是你柳叔。”
於是這個陽光璀璨的午後,許糯在音樂的海洋中歡笑,厲顯靜坐著,聽完了柳釗口中,他與歷程閆的故事。
故事很長,無外乎是兩個有志青年在異國他鄉結識,從互看不順到成為至交好友。
柳釗站在窗邊,望著外頭車水馬龍,語氣懷念:“我虛長你爸爸一歲,卻著實比不得他的腦子,很多學業上的事,都是要去請教他的,當時我們用帶去的所有錢財,來跟投美國證券的股票,只要是跟你父親,每個人都是賺的滿盆缽。”
一來二去,透過柳釗的關係,歷程閆和柯薇漸漸熟識,最後走到了一起,柳釗作為兩人的好友,自然是樂的見成。
“原以為得了你外公的首肯,他們倆便能修成正果,沒想到後來發生了那件事。”
柳釗臉上的笑意淡了下去。
“當年局勢大亂,很多人莫名其妙被定了罪,有些甚至因為說外語,就被當做間諜劃右,無人不恐,人心惶惶啊。”
柳釗搖了搖頭,唇角帶著慘淡的笑。
歷程閆是最先出事的,柳釗聽到風聲,寫了一封澄清信,想替歷程閆力證,歷程閆趁定罪前去找了他,要柳釗跟他撇清關係,不管什麼情況都不要替他說話,更不要替他去送什麼澄清信。
“當時…”
空氣壓抑又沉重,柳釗眼眶微紅,眼前似乎又出現那個驚才絕絕的男子。
那時,柳釗還是個二十幾歲的年輕小夥,衝動幼稚,是歷程閆說:“釗兄,我難逃一劫,前路坎坷,你只管跟我們撇清干係,我就算被下放了,你也莫來尋我莫來看我,權當不認識,別來趟這趟渾水。”
柳釗聽了勸,最終沒有遞交那封澄清信,因此逃過一劫。
歷程閆有兩套房子,當時還沒來得及改到自己名下,因此沒被組織沒收,他將地契交給柳釗,說若有朝一日他和柯薇有命再回滬上,再找他取回。
之後沒幾天,歷程閆被定罪,不過半日時間,柯薇也被扣了罪名,兩人匆忙下放,柳釗甚至未再見他們一面。
原先三人把酒言歡,快意人生,如今兩人已故,只剩柳釗一人。
厲顯始終沉默的坐著,如一尊無聲息的雕像。
只是眉眼的悲慼,真是風吹也難散。
柳釗將房契備好,裝在一個大信封裡,交給厲顯:“當年你父親未改主戶,房子還在別人名下,我知曉有你之後,便讓那人將房子直接過戶到你名下,這是你的東西,你收好。”
厲顯接過,衝柳釗垂首,聲音苦澀:“多…謝,柳叔。”
先前的往事都沒讓柳釗落下淚來,這一聲卻真是忍不住的,他欣慰:“好,好啊,小顯,你長的這般大,這般好,我很高興,真的很高興。”
柳釗身在權利中心,這些年如履薄冰,不敢犯一分錯,生怕讓人抓了把柄,但在歷程閆和柯薇翻案一事上,直至檔案下來,都是他一手跟進。
“當年你父母名下的財產,我都已經讓人替你上組織申請,相信不多時就能返還到你手上。”
…
許糯排練一結束就飛快的收拾東西,蘇詔和柳梅香都要參與話劇排練,不能跟她同行。
蘇詔說:“你著急嗎?如果不急的話等我結束了送你回去。”
許糯將水杯拿好,搖頭說:“不用啦,我有事先走啦,你們好好排練哦。”
要不是大庭廣眾,她都快要變成一隻蝴蝶飛出去了。
滬上大學旁的一條小巷,男人沉默的靠牆而站。
原就冷峻的臉似罩了一層冰霜,卻在熟悉的腳步由遠及近傳來時,冰雪融成了春雨。
稀稀疏疏的落沒了。
他看向來人,低聲輕喚:“糯糯。”
語氣中帶著掩藏不住的難過,叫許糯眉眼一軟。
小巷子沒人,許糯快手快腳的伸手抱住他,像他平日安慰自己一樣,掌心輕柔的落在他的背上。
許糯知道他下午去找的誰,一個是柯崇山,另一個是厲顯父親的朋友,名字她給忘了,但見故人必定憶往昔。
那些讓人不願回首的舊事。
許糯一下一下的,將自己的力量傳遞給他。
厲顯的身子從僵硬到放鬆,反客為主的伸手將她抱住,感受著她給自己的巨大力量。
他用頭輕輕的蹭了一下她的耳朵,發出舒服的喟嘆。
她笑眯眯的抬頭:“我們回家,好嗎?”
被家這個字眼戳中心口,他眼眶微熱,點頭:“好。”
一到家裡,許糯還沒來得及把包包摘下來,就被推住腋窩和膝蓋,整個人被抱了起來。
她被抱得很高,整個人都壓在他身上,低下頭剛好可以抵住他微仰的臉。
他向來情緒內斂,此刻卻控制不住一般,眼中都盪漾著難過。
許糯伸手,輕輕捧住他的臉,低下頭在他額頭親了一下。
吐氣如蘭,蜻蜓點水。
傷痛瞬間被撫慰了一般,眼中的濃郁漸散,取而代之是她迷人的笑顏。
他的呼吸瞬間變得沉重,望著她的眼神滿足又深情,彷彿這個世界是一片黑暗和空虛。
而她是世界裡唯一的實物。
兩人目光相交,慢慢的貼近了對方。
難分難捨間,許糯已經聽不見外界的聲音,五感裡全部是屬於他一個人。
他的味道,他的動作,他的聲音…
他按壓在自己後頸上的溫熱手掌。
不得不說,這個男人將她牢牢抱住的同時,竟還能分出一隻手來輕撫她的脖頸。
天旋地轉間,她被他抱坐在椅子上,而他的手掌依舊扶著她的後頸,支撐住她癱軟無力的身軀。
他用天生冷沉的聲音,溫柔繾綣的低喃:“糯糯…”
“厲顯,我在。”
…
晚上睡覺時自然又是同床而眠。
本來厲顯是要睡地板的,但許糯不許,他就只能陪著她一起睡床。
兩人一起躺在床上,他的身子有些僵,似乎怕暴露了什麼冒犯到她,身子往後撤了一些,長臂牢牢的將她摟住。
說起來,兩人在一起之後,除了在鹿縣村那晚,厲顯失控吻了她,之後他便十分守禮,壓根就不主動親吻她。
反倒是許糯又是要抱又是撩撥。
但兩人也只停在親吻這步,沒了下文。
她來自二十一世紀,沒吃過豬也見過豬跑,羞澀的同時又有些好奇。
不是說在只真心喜歡的人面前,忍是不可能忍的嗎?
難道她許大漂亮不夠漂亮?
無聊使人滋生惡意,於是她調皮的扭了扭身子,抬起腳往他那邊移了一下,然後膝蓋假裝不小心的碰了他一下。
雖然關了燈看不清楚,但許糯還是能感受到厲顯的反應有多大。
他幾乎跟只炸毛的貓一樣,弓著身子就往後蹦。
然後兩人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衝動是魔鬼。
許糯:“…”你到底在幹啥,真是太丟人啦。
她偷偷舒了一口氣,安慰自己,沒事沒事,咱不是故意,咱假裝啥也不知道。
然後許某人故作鎮定的翻了個身子,好巧不巧…手十分無辜的蹭了過去。
“唔…”
剛剛平靜下來的人牙一咬,悶哼了一聲。
額頭都快沁出熱煙了。
察覺到懷裡的傢伙抖抖抖抖個不停,厲顯忍不可忍的出聲:“糯糯…”
無聲忍著笑的許糯終於忍不住了,笑倒在他懷裡。
“噗哈哈…對不起……我…不是…噗…故意啊!”
她笑不出來了。
她此刻被一具滾燙顫抖的身體壓在身下,耳邊是他粗重的呼吸。
他的頭垂著,埋進她的頸部,堅硬的牙齒很輕的咬了她一下。
不痛,但帶著溫熱和酥麻。
“別欺負我,不然…”
許糯被他的呼吸和身上氾濫的荷爾蒙味道攪的思緒朦朧,張口就問:“不然什麼?”
話一出口,連她自己都嚇到了。
那是怎樣勾人誘惑的語氣啊。
嚶嚶嚶…這次真不是故意的。
果然,厲顯的呼吸窒了一瞬,然後咬牙切齒:“不然我真的會吃了你。”
唔…
好害羞…
許愛漂亮一害羞一尷尬,就喜歡故作鎮定,一故作鎮定,就喜歡亂動,可她忘了她現在被人壓在身下,一動…
又…
糟糕…
她想哭…嚶嚶嚶。
她抖著嗓子,抖的瑟瑟發抖:“厲…厲顯,我我我不是故意的…”
就在她等著命運的制裁,準好了準備明日不僅腫著眼還要瘸著腿去排練的時候,身上那個跟鼓風機一樣呼呼個不停的男人竟放過她了…
他快速的翻身下床,跑到外面去吹風涼快去了。
留給她一個落荒而逃的背影。
被孤零零拋棄在床上的人驚呆了???
不對啊?
她找的這個是不是男人??
有問題就要問的許糯一扯嗓子:“厲顯!”
門馬上被推開,厲顯大步走進來,蹲在床邊:“怎麼了?”
許糯睜著天真無邪的大眼睛,認真的發問,問了一個讓厲顯呆滯原地的問題。
厲顯:“…”
半晌,響起了他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想。”
發瘋的想,無可救藥的想。
讓他想抽自己耳光的想。
“那你為什麼跑啊?”
厲顯雖年少逢難事,老成又涼薄,但對上跟她有關的事,總是跟變了個人一樣。
臉紅的都要低出血了,他的聲音羞的慌不則亂:“我以為你不想,我…我不會強迫你,無論任何事。”
許糯奇怪:“你沒問我怎麼知道我不想啊?”
啊呸,這樣說好像她很想一樣。
…好害羞。
厲顯的聲音很輕,向羽毛撓在耳朵上一樣:“我父親說要…要尊重,要…結婚…”
他自黑暗中瞄了她一眼,眼睛發燙,指尖輕輕的勾住她的指頭握住。
他像在宣誓一樣:“我在攢錢,我攢了錢,我要…”
許糯往他那湊了一下:“什麼?”
“娶你。”
“我想娶你。”
“我要娶你,你說要和我在一起那天,我就要娶你的。”
她沒出現之前,他活著只因為沒死去,謀生只為了不餓死,但她出現後,他對人生有了憧憬,對上天有了渴求。
向來話少的人,此時跟魔怔了一般,念念叨叨個不停,說的全是要娶她的事。
許糯嘴角翹的高高的,伸手抱住他的脖子,笑眯眯的問:“那你攢了多少錢啦?”
他將她抱在懷裡,輕聲說:“還不夠。”
“嗯?”
他輕輕的順了一下她的髮絲,目色隱晦。
他現在擁有的一切,還不足以讓他光明正大站到她身邊去。
他的糯糯,值得世間最好的。
不止是錢,還有很多很多,他要通通捧到她面前。
讓世人欺她不得,辱她不得,只能用尊敬和善意來待她。
所受過的苦,遭受過的白眼和謾罵,因親身經歷,所以知其滋味。
那些汙穢。
他半分也不願讓她沾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