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郭玉芹〔3〕(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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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玉芹表情一變,動作猛然一頓,隨即像是察覺到自己反應不該這麼大,她又欲蓋彌彰地理了理自己的衣袖,這才看著薄越,皺眉不善地問:

“你什麼意思?”

一旁的姜笛兒將郭玉芹這一番表情與動作變化全看著眼裡,心下微涼,搶在薄越開口之前,接上了郭玉芹的話:

“他的意思是您應該早就知道我不是您女兒了……”

郭玉芹心中一驚,但很快鎮定下來,她看向姜笛兒,擺出一副生氣的樣子,冷聲開口:

“怎麼,你發達了就不想認我這個母親了?既然你不想當我的女兒,現在就給我離開!”

說著,她便伸手去推搡姜笛兒,將姜笛兒一個勁地往門口那邊推。

姜笛兒抓住郭玉芹的手,微用力便制住了郭玉芹的動作,一步都沒有被她推動。

她望著郭玉芹,眼中情緒複雜難言,有哀傷,有不解,還有果然如此。

“姜笛兒,你反了天了是不是?給我放開!”

郭玉芹雙手被制,原本裝出來的憤怒變成了真的憤怒,她一邊掙扎,一邊衝姜笛兒發脾氣。

薄越看不下去了,正要開口,卻聽姜笛兒道:

“何必裝瘋賣傻?我既然來找你,肯定是已經知道了一些事,我們好好談談吧……媽。”

最後那一聲“媽”讓郭玉芹的掙扎的動作頓時停住。

姜笛兒鬆開了手。

郭玉芹往後退了兩步,跌坐到了沙發上,她低垂著頭,頭髮亂糟糟地垂下來,遮住了眼睛,整個人越發顯得瘦弱。

姜笛兒沒坐到沙發上,她走到郭玉芹的身前,蹲了下去。

郭玉芹垂著的頭晃了一下,似乎想要抬眸看一眼姜笛兒,但最後她也沒有這麼做,只繼續低頭,視線落在自己的手上。

這雙手早年做過許多苦累活,但近幾年卻是什麼勞力的事都沒做過的,按道理,這麼好好養著應當會比從前好看一些,可如今手上的皮膚雖然沒那麼粗糙了,卻依舊難看。

太瘦了,皺皺的皮包著骨頭,像是重病將死之人的手,郭玉芹突然想,然後便覺得心裡堵得慌,又好似溺水的人,無力地扒拉著一塊浮木。

隨即,她便聽見了姜笛兒的聲音。浮木往水裡又沉下去了一點。

姜笛兒看著郭玉芹,因為郭玉芹頭垂得太低,從她這個角度,其實並不能完整地看到郭玉芹的臉,但卻能看見郭玉芹的眼睫在不停地顫抖。

姜笛兒輕聲問:

“您在慌亂嗎?”

郭玉芹沒說話,她頭垂得更低了些。

姜笛兒抿了抿唇:

“我回來的路上,一直在想,您到底是知道我不是您的女兒,還是不知道呢?

我覺得您十之八九知道,不然不能解釋為什麼您這些年來對我的冷淡態度,可我又想,也許只是我不討您喜歡……

我到現在也不知道我到底是希望您知道,還是希望您不知道。

但現在,我看著您,真正意識到一點,那就是這些我所想的事其實都不重要,因為都過去了,我不想再讓自己陷入過去糟糕的回憶裡。

所以此刻,我只問您一個問題——

您什麼時候知道我不是您女兒的,是在最開始嗎?”

郭玉芹依舊沉默,彷彿成了聾子,根本聽不到姜笛兒的聲音一樣。

姜笛兒微不可察地嘆了一口氣,知道不下點猛料,郭玉芹能夠一直裝聾子下去。

她望著郭玉芹,聲音猛地沉了下去:

“您難道不想知道您親生女兒現在的情況嗎?”

郭玉芹只覺得姜笛兒的聲音像是冬日清晨的霜雪,冷意能夠隔著衣服透進衣服裡,讓她被凍得打了一個哆嗦。

可再冷,也蓋不住她心裡的急切。

郭玉芹激動地抬頭,急忙追問:

“她現在怎麼樣了?”

姜笛兒從進屋起就一直控制得很好的情緒在這一刻突然便有些繃不住了。

眼裡升起一片潮溼,她抬手,壓了一下已經泛紅的眼尾,人卻笑起來:

“原來您也有這麼像母親的時候啊……”

郭玉芹望著這樣的姜笛兒,一向冷硬自私的心第一次有了觸動,然而這觸動只維持了短短几秒,她便再次急切地問:

“她現在還好嗎?她現在長什麼樣?她知道她的出生了嗎?她……”

感謝當演員練出來的迅速調整情緒的技能,姜笛兒閉上眼睛,再睜開,眼裡的水色已然消了下去。

姜笛兒站起身來,俯視著郭玉芹,打斷她的話,只回答了第一個問題:

“不好。”

郭玉芹知道姜笛兒從不說假話,此刻只覺得“不好”這兩個字像一記重錘砸在了她的心口,震得她腦子嗡嗡的,一時間聽什麼都帶著噪音。

她跟著站起身,伸手用力拽住了姜笛兒的胳膊,慌亂無措地問:

“哪裡不好?怎麼不好?你快說啊!”

姜笛兒垂眸,視線落在郭玉芹拽住她胳膊的手上,下一秒,她抬起自己的另一隻手,用力拂下了郭玉芹的手。

郭玉芹手中一空,頓時覺得心裡也空了,她身體晃了晃,完全沒想到姜笛兒會這麼做,有些呆滯地看著姜笛兒。

同時心裡升起一陣不安,彷彿徹底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

姜笛兒直視著郭玉芹,聲音平淡無波:

“你先說清楚我想知道的,然後我再告訴你你想知道的。”

她用了“你”,而沒再用“您”。

郭玉芹看向一旁的薄越。

姜笛兒秒懂郭玉芹的意思,淡淡道:

“他可以聽。”

郭玉芹還是猶豫。

姜笛兒只得再丟擲了個“餌”:

“你女兒已經知道她的出生了……”

郭玉芹這隻魚果然咬餌上鉤,激動地問:

“然後呢?”

姜笛兒沒有繼續說下去的意思,收起“餌”,對郭玉芹道:

“然後便應該是你說了。”

郭玉芹這次終於開口了,她不自覺地扣著自己的手,也不敢去看姜笛兒的眼睛,再度垂眸,聲音比往常說話要小不少:

“我是你出生第二天才知道的……”

“出生第二天?”

姜笛兒和薄越聽到這個回答,都怔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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