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姜大亮(1 / 1)
姜笛兒眼睛一眨不眨地望著郭玉芹,似乎想看透她是不是在撒謊。
薄越則是直接開口相問:
“……不是第一天?”
郭玉芹沒立刻聽懂薄越話裡的意思,下意識問:
“什麼第一天?”
說完,突然反應過來,立刻橫眉豎眼,目光掃過薄越和姜笛兒兩人,怒道:
“你們以為是我故意抱錯孩子的?”
薄越確實是這麼以為的,但此刻見郭玉芹反應這麼大,便意識到是自己猜錯了,他正要道歉,卻聽郭玉芹又道:
“其實你說的也不算錯……”
郭玉芹冷著臉,身上的陰鬱感更重了,她望著薄越和姜笛兒,突然開始笑,笑聲陰測測的,聽起來十分瘮人。
等笑夠了,她才繼續開口,她的目光變得悠遠,彷彿想起了很早以前的事,蒼老沙啞的聲音染上了十足的故事感。
這個故事裡有著惡意、嫉妒與後悔——
“我當時預產期到了,已經在醫院裡住了兩天,和醫院裡一個叫袁潔瑩的護士是好友。
那個女人是大早上突然轉過來的,挺著個大肚子,雖然一句話沒說,但我就能感受到她眼睛裡的嫌棄,嫌棄醫院不夠高檔,她一看就是那種特別有錢日子過得特別好的人,高高在上的,我真的特別討厭這種人……
憑什麼都是女人,她看起來就那麼好,那手嫩得彷彿從來沒做過活,身前身後還圍了一堆人,我一問,居然都是照顧她的傭人……
我就想啊,要我是她就好了,可惜這不可能,於是我又想,要是我的孩子能過上她孩子的生活就好了……
其實我現在都想不起來那女人姓什麼了,好像是姓唐?”
姜笛兒出聲糾正道:
“是湯。”
郭玉芹嫌棄地皺眉:
“湯?這是什麼奇怪的姓?”
嫌棄完,郭玉芹卻沒有了認真講故事的興致——後面的事全是她的不好,再挑不出湯窈這個受害者的半點毛病,所以她不願意詳細講了。
她看向姜笛兒,正要不耐煩地表示自己已經說了是什麼時候知道姜笛兒不是親生女兒的事,該姜笛兒說她親生女兒的情況了,誰知道一張口,便覺得胸痛,緊接著便是一陣咳。
郭玉芹咳得五臟六腑幾乎都要吐出來,好不容易緩下來,便嚐到了一嘴的腥甜。
郭玉芹扶著茶几,抽了一張餐巾紙,擦了一下嘴,再低頭看向手裡的紙,紙上是觸目驚心的一灘血。
郭玉芹頓覺手腳冰涼,這並不是她第一次咯血,但先前血量根本沒有這麼多。
郭玉芹想著,拿著紙的手都在抖,下一秒又忍不住繼續咳起來,連忙扔了手裡染了血的紙,又去抽新的餐巾紙捂嘴。
染血的紙巾好巧不巧正好丟在了姜笛兒和薄越的腳邊,兩人一齊低頭望去,這時才注意到郭玉芹咯血了,對視一眼,俱都看到了對方眼裡的震驚。
“得去醫院……”
姜笛兒拿出手機,打了120。
一個小時後,姜笛兒和薄越站在郭玉芹病房外的走廊上,面前的醫生正在說話:
“……是肺癌晚期,已經出現腦轉移,生存期大約還有半年。”
姜笛兒聽完,沒有說話,只在醫生走後,扭頭看了一眼身後的病房門。
薄越問:
“要和她說嗎?”
姜笛兒回神,搖頭道:
“到時候看情況再說吧,先去找一個人。”
“找誰?”
“袁潔瑩。”
薄越略一想,便想起郭玉芹之前說話時有提到這個人。
“你養母當初的護士好友?”
姜笛兒點頭,又道:
“我養母她已經不耐煩了,哪怕拿寧璦吊她胃口,她估計也不會再說什麼,如果想要知道當初的具體情況,還是得找到這個叫袁潔瑩的人。這醫院就是當初我出生時的那個醫院,問一問,說不定能找到袁潔瑩……”
薄越覺得姜笛兒想得沒錯,兩人便一齊去問醫院裡的醫生和護士,有沒有一個叫“袁潔瑩”的人。
然而一連問了三個護士,都說不知道。
姜笛兒微微皺眉,看向薄越:
“看來這個袁潔瑩應該早就不在這醫院工作了……”
薄越也是這麼想的,他道:
“繼續問,找年紀大的醫生,說不定他們會知道袁潔瑩現在在哪。”
幾乎將醫院裡目前在的所有醫生和護士都問了個遍,終於問到了線索——
袁潔瑩八年前就因車禍去世了,她有個兒子,在醫院附近開了一個小餐館。
姜笛兒看了下時間,快到晚上十點了,不知道這餐館還開不開門。
薄越道:
“先去看看再說。”
姜笛兒點頭:
“嗯。”
兩人一齊往醫院大門走,但才走到大廳,迎面便撞見了一對中年夫妻。
姜笛兒停住了腳步,目光落在不遠處的中年男人身上,久久沒有挪開。
薄越順著姜笛兒的視線望過去,語氣略帶不解:
“怎麼了?”
姜笛兒收回視線,輕吸一口氣:
“那是我養父姜大亮……”
姜大亮完全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姜笛兒,實際上,這二十多年來,除了姜笛兒剛出生那幾個月,其他時候他和姜笛兒見面的次數一隻手都可以數得過來,哪怕姜笛兒現在摘下口罩,走到他面前讓他認,他也認不出來。
此刻,他正十分歡喜地看著妻子以及妻子懷著二胎的肚子。
姜笛兒的目光不自覺又被姜大亮那滿含父愛的眼神吸引過去,在她的印象裡,姜大亮從來沒有這麼看過她。
二十二年前,姜大亮和郭玉芹離婚,十五年前,姜大亮二婚。
姜笛兒還記得姜大亮二婚那天,她逃了一下午課,去看姜大亮結婚的場面,當時她就站在人群的後面,遠遠地望著姜大亮,淚流滿臉,因為徹底意識到這個男人已經有了新家庭,不再只是她的爸爸了,他還會是其他小孩的爸爸……
姜笛兒想到這裡,居然笑了起來,只是笑容是苦的,甚至還帶了幾分自嘲——
姜大亮從來就不是她的爸爸。
那些年,她渴望母愛,渴望父愛,都沒有得到。
無數個夜裡躺在床上輾轉反側,憋著眼淚想自己究竟哪裡不好,才會成為一個沒人愛的小孩……
但現在,她已經長成一個愛自己的大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