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不能接受的過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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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趙山河的印象裡。

父親趙及禮是一個糙漢。

雖然他的名字聽起來很儒雅,但是卻跟禮數半點關係也沒有。

有人說名字是家長對孩子最大的期待和希望,事實上,一點關係都沒有。

趙山河初中的時候,有兩個同學,一個叫鄭君子,一個叫秦壽。

這個鄭君子最大的愛好,就是潛伏於女廁,偷看女生上廁所,而秦壽的最大愛好,是扶老奶奶過馬路,即便老奶奶今天不想過馬路,秦壽也會義無反顧地將她給扶過去。

鄭君子從來不是君子,19歲那一年,就進了監獄,至今沒有出來;秦壽也不是禽獸,時至如今,廢棄的那所中學走廊上,他依然還張貼在好人好事榜上。

父親對母親,向來有著很重的大男子主義。

呼來喝去,也是家常便飯了。

被父親這麼一吼。

母親哭得更兇了。

“及禮,這件事說到底,都是我的錯,當年我把他託付給你們的時候,你們毫不猶豫地就答應了,可是今天我要拿回去,嫂子捨不得也是正常的。”

這句話,是母親對面那個氣質男說出來的。

“阿儒,我當年就說過,你什麼時候回來把他帶走,我都沒有意見,還是那句話,山河是你的孩子,你有權力……”

話說到一半。

趙及禮哽住了。

因為他看到了已經站在門口的趙山河。

母親跟那個叫阿儒的男人,也是如同觸電一般,順著父親的目光看了過來。

幾乎是同一時間,母親跟那個叫阿儒的男人,一起站了起來,一個人的眼神裡是驚慌失措的,還有一個,卻是殷切的,那是一種讓趙山河受不了的熾熱目光。

如果說一開始趙山河搞不清楚狀況的話。

那父親後面的一句話,趙山河聽懂了。

“山河是你的孩子。”

這句話,像一把鋒利的三稜軍刺一樣,扎進了趙山河的心裡,一時之間血流如注。

當上科長的興奮也是在瞬間就彌散了。

他居然不是父母親的親生孩子。

看來,老天爺是希望今天的他,把所有的大起大落嚐個遍了。

他要狠狠記住今天的日子。

1997年7月17日。

沒錯。

這個男人,的確是趙山河的親生父親。

他叫鍾儒。

都不用做親子鑑定,因為當父親拿出當年的照片的時候,趙山河就知道,這不是夢,這是事實。

這是一張二十七前的黑白照片。

照片有四個人。

父親母親,還有鍾儒以及另外一個女人。

年輕時候的鐘儒,跟此時的趙山河,有九分的神似,就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故事老套而俗氣。

像一些小說和電視劇裡爛大街的情節。

1969年。

當年29歲的鐘儒,已經在永安省委辦公廳工作了。

當然。

那年鍾儒已婚。

他的妻子,是某個省委領導的女兒。

這樣的家世背景下,鍾儒的仕途,必然是一帆風順,比起現在的趙山河來說,不知道要好了百倍千倍。

那一年。

他被下放到了石木縣當知青。

當時他插隊的地方,就是三陽鎮的吉里村。

也就是趙山河出生和長大的地方。

當時的鍾儒在下放之後,也就住在了趙及禮的家裡,每天都和父母親吃住在一起。

說到這裡。

父親趙及禮指著照片上那個清秀的女人說道:“山河,這個女人叫趙及霜。”

“趙及霜?”

聽到這個名字,趙山河凜了一下。

因為他不是第一次聽到這個名字。

父親酗酒。

喜歡喝9毛錢一斤的散裝白酒,並且只要喝,沒有一次是不醉的。

在趙山河遙遠的記憶中,父親每次在喝醉的時候,都會提到一個人,那就是趙及霜。

他總是不厭其煩地告訴年幼的山河和星辰,他們是有一個姑姑的,也就是說父親是有一個妹妹的,而這個姑姑,就是趙及霜。

趙山河從未見過姑姑的樣子。

也不知道姑姑在什麼地方。

每次提到這個名字的時候,母親總是會很緊張,即便她很畏懼父親,也總會在這個時候,擺出女主人的權威來,告訴父親不能亂說話。

向來不把母親的話當回事的父親,在這件事上,也總是會奇怪地聽母親的話,總是說到一半就戛然而止了。

趙山河和趙星辰對這個姑姑充滿了好奇。

每次對這個諱莫如深的話題試圖提問的時候,母親總會來上一句:“別聽你爸喝醉了瞎說”搪塞過去。

他重新拿起了那張老照片。

仔細端詳了很久。

問道:“所以,這不是我的姑姑,她才是我的媽媽,而你們,應該是我的舅舅和舅媽對嗎?”

一臉滄桑的父親點了點頭,而母親,則再一次嚶嚶哭了起來。

鍾儒來到吉里村的半年後。

他就跟趙及霜好上了。

到1969年年底的時候,趙及霜的肚子,已經微微隆了起來。

那個年代,未婚先孕是一個很大很大的過錯。

大到什麼程度呢?

這麼說吧,比現在的殺人放火還要嚴重。

死罪只有一顆子彈,而未婚先孕,卻要承受無數顆來自四面八方的子彈。

趙及禮知道這件事之後很生氣。

當天晚上,他就將鍾儒狠狠揍了一頓。

他不怪自己的妹妹,畢竟沒見過什麼世面,而且又單純,在城裡人鍾儒的面前,一見傾心也是正常的。

他應該怪鍾儒。

因為他在省裡是有妻有兒的。

為什麼還要招惹自己單純的妹妹?

鍾儒跪在地上向趙及禮認錯。

可是,那又有什麼用呢?

肚子裡的孩子已經五六個月了。

沒有地方可以墮胎,也不能去墮胎,更重要的是,趙及霜也不願意去墮胎。

70年年初的時候。

一紙調令從省裡下發到了石木縣。

鍾儒要結束知青生涯,回到省裡了。

他離開的前一天,趙及霜因為悲痛早產。

趙及禮帶著全家人進了山,找了一個熟悉的接生婆。

因為是早產,趙及霜沒有挺過那個夜晚,只是看了一眼出生的孩子之後,就撒手人寰了。

鍾儒也是痛苦萬分。

心愛的女人死了,丟下了一個不能帶走的孩子。

於是,趙山河成了趙及禮的孩子。

鍾儒將孩子託付之後,匆匆離開了,到他的安樂窩去了,而半年之後,趙及禮將妻子和孩子帶下了山。

那個孩子,也就是趙山河。

而趙山河的親生母親,就葬在他出生的地方。

這麼多年,趙及禮每年都會上山去祭奠自己的親妹妹,可是他從沒帶趙山河去過因為他不想在妹妹的墳前失言,將那些不能接受的真相給說出來。

當整個故事說完之後。

房間裡一片沉寂。

誰都沒有再說話。

對他們來說,當年的種種,應該是躍然眼前了,而對於趙山河來說,今天一天,真的是夠了。

“孩子,當年我也是沒辦法,我是有苦衷的,我是真心愛你的媽媽的,我這次回來,就是要把你帶走,當年的我,的確有些自私了,我想彌補我的過錯。”

說這些話的時候。

鍾儒將手放在了趙山河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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