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七十二牌位(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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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山河是永安省人。

在永安省這個崇尚傳統文化的地方,幾乎在每個農村,你都能看到宗祠。

但是這樣規模的宗祠,連趙山河都覺得歎為觀止。

真正是開了眼界了。

茶臺不算大。

在靳磊的邀請下,他們一左一右坐了下來。

而韓秋歌,則熟稔地坐在了茶藝師的位置上。

袖子稍稍上卷,白皙而頎長的手指,便在茶臺上翻飛了起來,看得出來,她相當精通茶藝。

眼前的美人與茗茶。

身後是雄成縣乃至整個劍州市甚至於永安省最大的祠堂。

在這種環境中喝茶,趙山河還真的是第一次。

不知道為什麼,感覺怪怪的。

燥熱的六月。

外面的空氣都泛著灼氣。

可是在這個沒有空調的大廳裡,卻是倍感涼爽。

一杯泛著香氣的茶,被送到了趙山河的面前,趙山河的手在茶杯上捻了幾下。

看向了對面的靳磊。

說道:“靳主任,您把我邀請過來,應該不是要參觀你們靳家的祠堂吧?”

靳磊笑了笑。

本來手裡也拿著茶杯的,又再次放了下去。

站了起來,說道:“趙書記,請隨我來。”

說完,揹著手的他,徑直走向了不遠處的供桌。

趙山河也連忙起身,跟著靳磊來到了供桌的前面。

只見靳磊從一旁的香盒裡,取出了三支香,在蠟燭上點燃之後,雙手秉香,走到了最中間的那個墊子前面,雙膝下跪,持香叩首。

接著舉香將三支香,插進了香爐裡。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一氣呵成。

恭敬地跪拜之後。

靳磊站了起來。

看著面前密密麻麻的牌位,問道:“趙書記,你知道這裡一共有多少牌位嗎?”

“還請靳主任賜教。”

趙山河說道。

靳磊背對著趙山河,說道:“賜教算不上,這裡一共有72個靳家祖宗的牌位,24天罡,48地煞,我當時其實是想湊夠108個的,但是無奈,靳家是小姓,往上找了幾百年,也沒找夠108個,林林總總,湊齊了這72人,其實在這72人中啊,大多數都是小人物,有的是農民,有的是屠夫,有打更的倒夜香的做夥計的,甚至還有一個,是個劊子手。”

趙山河有些聽不懂了。

他不知道靳磊說這些,到底是什麼意思。

能進入祖宗祠堂的,都應該不是什麼小人物。

尤其是在永安省這個地界上,很多人都以能進入祖宗祠堂為榮,可是靳磊卻說,這些被供奉的人,都是不起眼的人物。

他長吁了一口氣。

說道:“哎,我們靳家呢,往上找個18輩,也沒出過什麼了不起的人物,這個金碧輝煌的祠堂,他們其實並沒有資格住。”

說完這句話之後。

靳磊沉默了。

他似乎在等著趙山河提問。

氣氛都烘托到這了。

但凡趙山河配合一點,他也應該提問了。

可是,並沒有。

趙山河並沒有吭聲,他在等著靳磊說下去,而且,他料定,靳磊也一定會說下去的。

果然。

沉默了大概三十秒鐘的樣子。

靳磊往前走了幾步,走到了案桌的下面,突然伸出手來,將最近處的一個牌位給拿了下來。

拿著這個看起來很精緻的牌位。

靳磊說道:“這個人呢,叫靳長友,我不知道他是誰,只是在族譜上找到過他的名字,跟我到底有什麼親戚,我也不知道,族譜上說,他是清朝時期,雄成縣衙門的一個牢頭,也就是看守監獄的。”

說完。

他將這個牌位,伸手遞到了趙山河的面前。

趙山河一怔。

牌位這個東西,在永安省的風俗中,可是很神聖的。

普通人可不能伸手去摸,更不能從案桌上取下來,甚至動一絲一毫,都是不被允許的。

這個靳磊,不但從案桌上取下來了,甚至還想遞給趙山河。

這是什麼意思?

趙山河用疑惑的眼神看著靳磊,猶豫了一下,還是將牌位接了過來。

牌位的正面,寫著靳長友之位幾個字,在側面的小字上,有他的生卒年月,並沒有任何奇怪的地方,他左看右看,看不出來什麼疑惑的時候,將牌位翻轉了一下,看向了背面。

當他的眼睛落在牌位背面的時候。

他整個人凜了一下。

因為在後面,他看到了一行字。

“雄成縣公安局監管大隊大隊長,看守所所長林小明。”

怎麼回事,為什麼背面會有這樣的字眼?這個林小明,跟靳家祠堂又有什麼關係?

正當他疑惑不解的時候。

靳磊主動將他手裡的牌位給取走了。

工整地擺放在了原來的位置上。

又往前走了幾步,取了一個更好位置上的牌位下來,說道:“這個人叫靳擁,這個人壓根不存在,是我給他取的名字,然後給了他一個官職,雄成縣縣衙主簿。”

說完,他又把手裡的牌子,再一次給了趙山河。

趙山河這次有了經驗。

拿起了牌位,直接翻轉了過來。

只見後面寫著:“劍州市民政局副局長孫恭。”

到了這裡。

趙山河基本明白了。

所謂的祖宗祠堂裡,供奉的壓根就不是靳家的祖宗,而是一張網,一張龐大而冗雜的關係網。

他主動將手裡的牌位放在了原來的地方,然後連續又拿起了幾個牌位看了一下,果然,每個牌位的後面,都有一個名字,附帶著他們的身份和職位,這裡面有在職的官員,也有經商的商人,還有一些社會名流,比如新聞工作者,藝術家,明星等。

而且這些排名是有順序的。

越往下的,級別和層次越低,而越往上反之亦然。

在位於從上至下第二排的位置,趙山河看到了隸屬於楊文祖的那個牌位。

跟那個巨大的“天地君親師”為一排的,因為擺放的位置比較高,趙山河壓根就拿不到。

或許,靳磊也沒打算讓他看到最後一排的那些人的名字。

“這是我在官場35年的全部人脈,有人可以被擺上去,自然也有人可以被取下來,這麼多年,上上下下,身邊來來去去也有很多人,趙書記,你說,憑著這些人,能不能撐起這麼一座宗祠?”

靳磊說這些話的時候。

頗有一些炫耀的味道。

趙山河看著面前貌不驚人的靳磊。

問道:“我不太明白,靳主任為什麼要給我看這些?”

“都說趙書記是聰明人,那我就問問趙書記,你覺得我為什麼要給你看這些?”

靳磊反問道。

趙山河沉吟了一會,說道:“如果我沒猜錯,靳主任在給我展示您的實力,您是想讓我放了周嘉陽,對嗎?”

靳磊微微一笑。

伸出手來。

在中間的位置上,取下了一個牌位,翻過來之後,儼然是周嘉陽的名字。

他說道:“我剛才就說了,這些牌位呢,並不是固定的,上上下下是很正常的事情,空出來一個,我就補上去一個,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如果周嘉陽的牌位拿下來之後,能把趙書記的名字寫上去,我想,很多事情,我也不會計較了,周嘉陽可以是我送給趙書記的禮物,在雄成縣站穩腳跟的禮物。”

“您是說,我可以安安穩穩地辦完周嘉陽的案子,拿到政績,但是前提條件是,我要成為這中間的一個人,對嗎?”趙山河用手指了一下牌位,問道。

靳磊笑了笑,說道:“我喜歡跟聰明人打交道,聰明人一點就透,如果趙書記是聰明人,我想,這麼優厚的條件,趙書記應該沒理由拒絕吧?”

到了這裡。

靳磊的意思已經很明顯了。

他可以不計較周嘉陽的事情。

但是,他需要趙山河成為他利益集團的一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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