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8章 奪命的無常(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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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春鳴的事情出了之後。

原本以為建業村的事情會受到重視。

很多問題,也就自然是能解決了。

誰曾想到,這些人根本是沆瀣一氣,蛇鼠一窩,完全是一個鼻孔出氣的。

韓春鳴的死,導致包建強被靳磊訓斥了一頓,罵他辦事不力,居然出了這樣的亂子,包建強被罵之後,也是相當憋屈。

想著要用更惡劣的手段,逼迫建業村的人搬遷。

他讓李安傑的人,三天兩頭到建業村搗亂,要麼是砸玻璃,要麼是恐嚇孩子,今天殺只雞,明天剁條狗。

搞得建業村的老百姓是人心惶惶。

可是,韓春鳴的死,也讓他們意識到了團結的重要性。

隨著大家的抱團,李安傑的人只要來,就討不到好處了,畢竟這是他們的地盤,想要搞一些外來人,還是很容易的。

這一拖。

這件事就從三月份,拖到了六七月份,很快,三個月過去了。

在這三個月的時間裡。

建業村的老百姓可是吃盡了苦頭,三天兩頭沒水沒電,那是家常便飯,就連進出村子的路,也被挖得坑坑窪窪的,就連孩子要出去上學,那都跟唐僧取經一樣,要經歷九九八十一難一般。

可是即便這樣。

大家還是扛下來了。

雖然這中間,也有一部分人簽訂了搬遷的協議,可是大部分的人,還是沒鬆口。

也正是因為這樣。

包建強就越發著急了。

他知道,必須要下猛藥了。

那段時間。

恰逢暴雨高發季節。

連續下了好幾天的雨,讓很多河流都是水位暴漲。

尤其是建業村後門的那條長堰河,水位比平時暴漲了數倍都不止。

這個時候的包建強,做了一個滅絕人性的決定,他要掘開長堰河的堤壩,讓洪水衝進了建業村去,這樣一來,這些人就算是不想搬,也必須要搬了。

“掘堤?他真的敢這麼幹?”

聽到這裡。

趙山河的心裡也是咯噔了一下。

他也算是經歷過這種事情的人,他很清楚,這種事情一旦發生,意味著什麼。

卓從輝冷冷說道:“他包建強有什麼不敢的,連人都敢殺了,還有不敢的道理?”

那是一個下著大雨的夜晚。

包建強親自帶著人,冒雨來到了長堰河的堤壩上,用挖機直接將抗洪搶險堆積的麻袋給挖開了。

然後,又將堤壩往下挖了一點。

這一挖不要緊,洶湧的洪水找到了發洩的口子,從長堰河裡衝擊了下來。

長堰河在海拔上,是要高於建業村的。

之前就說了,建業村的位置就是一塊平地。

洪水衝擊下來之後,直接就將建業村的農田還有房子全部都淹沒了。

後果比想象得還要嚴重。

奔流的洪水從高處衝擊下來之後,將很多人的房子都給衝倒了,當時又是半夜,大多數人都是在熟睡中,誰都不知道,一場滅頂之災,就這麼來了……

“死了多少人?”

趙山河已經等不及聽下去了,連忙問道。

卓從輝嘆了一口氣,說道:“死了九個人,傷了十七八個人,有的人腿壓斷了,有的人手臂給壓斷了,等到天亮的時候,整個建業村就跟個地獄一樣,慘不忍睹,我剛才為什麼說幸好我父母被我接走了,因為我家的老房子也是年久失修,壓根就經不起洪水那樣的衝擊,如果我父母還在建業村的話,恐怕也是逃不掉這一劫啊。”

這些話說出來的時候。

語氣中頗有一些哀怨。

不光是卓從輝。

就連沒有親歷過這件事的趙山河,也是覺得觸目驚心。

人心怎麼能惡毒成這樣,居然視生命為草芥,這些人,居然還是幹部,居然還號稱人民的公僕。

他們哪裡算得上是公僕,簡直就是奪命的無常啊。

誰都知道堤壩是包建強給掘開的。

可是,這件事到了最後,卻被定性為了天災。

又是老天爺的責任。

死傷的人,自然也不會算到包建強的頭上。

因為家園被洪水浸泡,縣政府在距離建業村兩公里遠的一座廢棄體育館裡,搭建了臨時救助站。

將建業村的老百姓全部都接了過去。

安排吃,安排住,當時作為縣委書記的靳磊,還親自到現場幫災民燒開水,打飯,安慰一個老奶奶的時候,還淌了眼淚。

市電視臺當時的全程跟蹤採訪的。

不知道的人還以為靳磊是個愛民的父母官,看到子民遭此大難情不自禁,外人哪裡知道,這邊在賑災,可是建業村那邊,包建強已經指揮著挖掘機,推土機等大型器械,將整個建業村給推平了。

等到一週之後。

大雨完全停下來。

身處救助站的他們才發現,他們連家都沒有了。

想鬧,鬧不起來。

因為無家可歸的他們,既要承受警察的圍堵,還要承受小混混們的騷擾,在這種情況下,雙重壓力下,建業村的老百姓,無奈簽署了協議。

第一個月。

他們的確領到了租房補貼。

可是,這個所謂的補貼,也就領了一個月。

然後,他們得到的回覆就是財政困難了,這筆錢根本發不出來了。

拿著他們當初簽署的協議,到縣政府去鬧。

可是縣政府卻回答他們,跟誰籤的協議就去找誰。

他們帶著協議去找包建強,可是這個所謂的民俗文化籌備辦公室,早就人去樓空了。

再去鎮政府鬧。

最後的結果,也無非是拘留所多關幾個人而已。

普通的老百姓,哪裡會是這幫人的對手。

而且包建強還恐嚇他們,說鬧事的人,一旦房子建好之後,是不會分配給他們的,而且他們的房子是洪水沖垮的,跟政府是沒有關係的。

但是那些鬧事的人,他們就永遠也拿不到房子了。

老百姓也是怕這種事情發生,有些人房子沒了,也不敢鬧事。

當然,也有一些人提出要在自己的宅基地上重建房子。

被包建強直接給懟了過去。

他說農村的宅基地,本來就不是私人的,而是國家的,國家給你,那你才是宅基地,國家說這個地方不是你的,你想重建,那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

這件事之後。

包建強甚至還發了一個通告。

說建業村的土地,壓根就不是宅基地,上面的房子都是違建,現在被洪水沖垮了,政府是堅決不允許重建的。

總而言之。

他們有足夠的手段。

讓老百姓鬧不起來,就算是鬧起來了,也是老百姓沒理。

從1994年到現在,已經過去了三四年。

這三四年的時間裡,很多老人因病故去了,經歷了那場洪水創傷的人,也有一些人永遠閉上了眼睛,他們直到離開這個人世,都沒有看到他們的新房子在什麼地方,當然,那個建業村,也成了永遠回不去的故鄉了。

沒有人敢為他們的做主。

雄成縣誰不明白。

這中間就是靳磊搞的鬼。

靳磊是誰,是雄成縣的土皇帝,你試問一下,有誰敢跟土皇帝對著幹嗎?

“他們沒有人去市裡告狀嗎?”

一旁的阿酷突然問道。

卓從輝說道:“怎麼沒有,多了去了,可是有用嗎?靳磊的關係,可不僅僅是雄成縣這麼簡單,上面也全部都是他的人,老百姓誰不懂官官相護的道理啊,鬧騰了幾次之後,大家也沒了信心了,也就沒人敢繼續鬧下去了,這麼多年,建業村的老百姓,大多數都謀了新的歸宿,也沒人去想過去的事情了,這個傷痛啊,可能要跟著他們一輩子了……”

跟今天看到周嘉陽天花板上那些被咬碎的錢一樣。

趙山河的心裡,又開始絞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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