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9章 疑惑(五千五百字)(1 / 1)
把第二本筆記翻開看了幾眼,楚城幕就又很快合上了筆記本。因為突然之間,有一股不知從何而來的心煩意亂襲上了心頭,讓他一直維持著平和的心緒有些不再安寧。
把筆記本丟回面前的玻璃小圓桌上,楚城幕低頭點了根菸,皺著眉回想今天中午和許仲平打交道的整個過程。
不知為何,許仲平中午時分表現出來的狀態,莫名給他一種熟悉的感覺,可一時之間又想不起自己到底在哪裡見過這一幕。
這三本工作筆記,雖然透過了謄抄整理過,但裡面的配圖和照片年代感十足,一看就是從原本的筆記本里貼到這邊來的,尤其是每件事情在處理結束以後,許仲平都親筆在後面都做了總結和批註。
看到這些批註和總結,楚城幕也能從中感悟出許仲平本人從青澀稚嫩走向成熟,最後再形成自己獨有的一套行為準則和思想體系的過程。
把這麼一份筆記交給了楚城幕,許仲平畢生的行事風格,思想手段,無疑都近乎赤裸裸的擺在了楚城幕面前。
這種東西哪怕是真的要傳給後代,照理說也應該再次刪減一番後再交出來。而許仲平卻幾乎把自己曾經在處理工作上犯下的各種錯誤,乃至揣摩人心的過程,甚至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全都謄抄了下來,絲毫沒有為自己遮掩的意思。
看著這麼一份工作筆記,幾乎就約等於看完了許仲平的整個人生。
如果這只是普通人的人生也就罷了,可許仲平卻能從一介農村娃做到蜀州副省長,這其中的人生感悟以及體制中人看待事物的獨有視角,都是楚城幕所欠缺的。
這份感悟對於楚城幕來說,價值甚至超過了筆記裡提到的蜀州那盤根錯節的關係網。
難道又是在託孤?捏著香菸在腦海中翻找著記憶,楚城幕終於回憶起這一幕到底是在哪見過了。
之前自己和許季平去陳功華的那個冷暖泉池子泡澡的時候,許季平當時拜託自己照顧許敬時的狀態和如今的許仲平很是相似。
不過許仲平的身體看起來似乎沒啥問題啊,楚城幕再次回憶了一下中午和許仲平打交道時的細節,雖然那時候自己的心神一開始就被李朝援的訊息弄得有些微亂,可現在還是能回憶起許仲平當時的身體狀態。
許仲平當時的表現,似乎很是喜歡用鼻子來呼吸,可除了這一點,別的似乎也沒啥了。
這一幕對於楚城幕來說倒是頗為熟悉,因為嚴書墨的母親活著的時候,氣管和咽喉上都有毛病,就喜歡用鼻子來呼吸,這麼做的好處是可以避免空氣刺激到了咽喉,以至於咳嗽停不下來。
可許仲平當時分明還一根香菸接一根的,他肺部和氣管要是真的出了啥大問題,難道他老伴兒不會讓他戒菸不成?像許仲平這種層次的官員,可都是會有專家定期對他們進行身體檢查的。
那既然不是許仲平的身體出了問題,那又是什麼原因讓他寧願把這東西交給自己也不給許敬?僅僅是因為自己幫忙讓四葉草恢復說話了?還是說對這一家子表現出來的善意?這種善意能超過血脈傳承?應該不可能。
自己和許敬最大的不同在哪?比他更會掙錢?不,應該不是這個,當金錢這東西開始以億為單位進行計算以後,對於日常的生活來說,多一個零少一個零區別並不大。
楚城幕雖然不知許仲平和許敬之間到底達成了什麼協議,可如果僅僅只是為了許萌的未來,許季平為許敬留下的東西,只需要摳出一丁點出來,就足以許萌這輩子過上富足的生活。
更何況,安安手裡還有青湖的股份,就算不靠許敬,母女倆的後半生也足以得到保障。畢竟地產行業的崛起,幾乎是所有人都可以預見的事情。
那既然不是財富上的不同,又會是因為什麼?楚城幕把只吸了一口的香菸按滅在了菸灰缸裡,微微閉上了雙眼,再次回憶了一下中午和許仲平的對話。
對了,是成長速度,自己的成長速度遠超過許敬,這一點是得到許仲平親口承認的。
可話又說回來,許仲平中午那句他快退休了,不怕得罪人又什麼意思?還叫自己先考慮風險再考慮收益,難道是東山鎮那事兒?不可能啊,東山那事兒楚城幕到現在都對自己的做法感到滿意,最起碼李朝援主動打電話給許仲平說起這事兒,就足以證明自己事先預想的目標已經達成了。
成長速度?又叫自己先考慮風險再考慮收益?難道這話不是說給自己聽的?可不是說給自己聽的,又是說給誰聽的?許敬?難道這小子私底下又做了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情麼?
想到這裡,楚城幕猶豫了片刻,還是拿起了玻璃小圓桌上的手機,然後撥通了蘇清瀾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起,手機話筒裡頓時就傳來一陣陣震耳欲聾的工程器械的轟鳴。這都幾點了,這妞怎麼還在工地上?
拿著手機等了一會兒,直到手機聽筒裡的動靜小了下去,楚城幕才聽到蘇清瀾的聲音傳了過來,笑嘻嘻的問道:
“大老闆,幹嘛呢?”
聽到蘇清瀾的聲音,楚城幕不知為何,心情莫名的就好了些許,回答道:
“不幹嘛,你這是在工地上?怎麼這麼晚了還不下班?”
電話那頭的蘇清瀾聞言,抬手看了一眼腕錶,又回頭看了看燈火通明的施工現場,笑著回答道:
“哪晚了嘛,現在才不到六點。要是換以前,我這會兒還在公司裡幫人出設計圖呢,要是沒有靈感,通宵加班也是常有的事情。”
楚城幕聞言笑了笑,說道:
“朝九晚五不是坐辦公室的人正常的工作時間麼?你管理著這麼多人,還有心思跑現場?”
蘇清瀾聞言,抬頭看了看天色,見夕陽就快沉到地平線以下了,這才吐了吐舌頭,見身邊又有一輛重型卡車從門外開了進來,忙捂住手機話筒往邊上走了走,回答道:
“朝九晚五,老闆你怎麼好意思說這話的?我可是聽說你手下那幫人可都是加班狂魔,經常熬夜上通宵也是常有的事兒。”
楚城幕聞言不由一樂,笑道:
“你又不是我手下,這也能一起比較麼?再說了,那群敲程式碼喜歡加班,是因為他們自己提前立了軍令狀,早點幹完手裡的活兒好早點接手下一批任務,人家的獎勵機制可不是地產行業能比的。你這拿死工資的,還這麼嚴格要求自己,純屬白乾。”
蘇清瀾聞言,撫了撫被重型卡車經過時吹亂的長髮,雖然面帶笑意,可隱隱還帶上了幾分不滿,回答道:
“這個可真不怪我,我們遠望是第一批,嚴格說起來是第一家入駐現場的公司。許總雖然不管細節,卻要求我們儘量縮短工期,這不今天又到了一批材料,我有些不放心材料的質量,就過來現場盯著了。”
“畢竟做過這行的都知道,縮短工期就意味著質量上面多少都會出現一些問題,要是材料上還出了紕漏,那遠望可望不到多遠。”
楚城幕聞言,不由愣了愣,把手機拿到面前看了一眼,彷彿這樣就能透過手機螢幕看到蘇清瀾一般,過了一會兒才問道:
“縮短工期?為什麼?上次和你打電話的時候,你怎麼沒和我說這事兒?我把你留在那邊就是為了盯著許敬不讓他亂來!”
蘇清瀾一聽楚城幕的語氣裡帶上了些許責備的意思,馬上就不自覺的挺了挺胸,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隨即意識到楚城幕又沒站自己面前,這才有些蔫兒蔫兒的回答道:
“大老闆,說話得講良心,你上次問的是公司的人事,可半點兒都沒有問公司的業務。而且這也不是一兩句就能說清楚的,我還合計有時間回渝州了當面告訴你呢!這不是最近都有材料進場,我才被拖在這邊了麼?我這累死累活又做牛做馬,不討好不說,還得捱罵,委屈死了。”
楚城幕聞言,也意識到了自己這話有些過分了,隨即清了清嗓子,問道:
“現在你那邊忙完了沒?要是忙完了過來和我一起吃個飯,我現在在錦江賓館。”
蘇清瀾一聽,馬上就又恢復了精神,跟小雞吃米似的猛的點了點頭,回答道:
“忙完了忙完了,就算沒忙完,我也得忙完,大老闆親自來蜀州視察,我怎麼也得去接風洗塵不是?”
楚城幕聞言,不由好笑的搖了搖頭,說道:
“看來把你送到遠望去,我還真送對地方了,以前你這嘴巴可沒這麼會說。行了,別貧了,趕緊過來,我晚上還有事兒,一個小時的時間夠你過來不?”
蘇清瀾聞言,抬手看了看錶,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肚子,一步裙下的一雙高跟鞋邁得飛快,就衝著一輛紅色的飛度小跑了過去,回答道:
“夠了,老闆,吃大餐哈?”
楚城幕聞言笑道:
“大餐?反正我隨便點了,你要是到期不過來,我就自己先吃了。”
“別啊,我馬上到!”
結束通話蘇清瀾的電話,楚城幕太手看了看錶,發現時間已經快到六點了,可仲卿卿還是沒回來,正準備給她打個電話過去問她要不要一起吃晚飯,卻感覺自己的手機震動了起來,拿到面前一看,果然是大妞打回來的。
“喂,這都幾點了,麻雀都知道回家了,你不知道落屋是吧?”
接起仲卿卿的電話,楚城幕低頭把面前的筆記本都收拾了一下,放進床頭的櫃子裡鎖上,笑呵呵的問道。
“哎呀,我現在走不開嘛,這不是給你打電話告訴你一聲,晚飯別等我了麼?”
電話那頭的大妞一聽楚城幕這話,一雙深邃的歐式眼馬上就不自覺的樂得眯了起來,這種被人掛念的感覺,已經多少年沒有過了。
“嗯?你在忙啥呢?我還以為你怎麼也在回來的路上了,嘴唇好些了麼?”楚城幕聞言,有些意外的問道。
大妞聞言,側頭看了一眼坐在院子裡,在燈光下幫著自己一切加工鑽石的簡南風,笑眯眯的說道:
“好多了,已經不腫了。不過我在忙啥嘛,保密!晚點你就知道了,好東西!”
“好東西?禮物哦?”楚城幕聞言笑了笑,問道。
“嗯吶,你看我給咱全家都送過禮物了,還沒好好的送過你什麼東西呢!”仲卿卿聞言,抬起手,看了看手腕上的馬耳他,甜甜的笑了笑,回答道。
“禮物?前幾天你不是已經送過我了麼?”楚城幕聞言,嘴角不由勾起了一抹壞笑,輕聲回答道。
“什麼?”仲卿卿聞言不由愣了一下,反問道。
“你說呢?你的床單可還好?”楚城幕聞言,不由大笑了起來,問道。
“去你的,那個不算,難道你還準備把那個隨時戴在身上啊?”仲卿卿一聽楚城幕說起了床單,馬上就意識到這個沒溜的小愛人指的是那幾朵小血花,頓時沒好氣的說道。
“也不是不行,你給我弄條圍巾,在圍巾上繡幾朵紅梅,我看問題不大。”楚城幕聞言,想都沒想就回答道,論臉皮厚,自己什麼時候慫過。
果然,楚城幕這臉皮一厚,電話那頭的大妞馬上就吃不消了,臉色不由微微一紅,隨即有些心虛的看了看身旁的閨蜜,回答道:
“不和你瞎扯了,那東西是能給別人看的麼?我這邊還要忙一下,大概十一點左右能回來,洗白白了等我哈!”
“誰慫誰是狗!”
“汪汪汪……”
“哈哈哈哈哈……”
又調侃了大妞幾句,楚城幕這才結束通話了電話,幾步走進洗手間,對著鏡子收拾了一下外表,這才出門叫上了苟東賜。
兩人下樓要到了一個包房,按照大餐的標準點了一桌改良系蜀州菜,把包房的門號發給了蘇清瀾,然後就坐在桌子邊上閒聊了起來。
“你這在樂啥呢?吃蜜蜂屎啦?”楚城幕點上一顆煙,把手裡的煙盒遞給了自己身旁的苟東賜,卻見他捏著手機,樂得跟個傻子似的,笑得渾身直顫抖。
苟東賜接過香菸點上,把手機遞給了楚城幕,笑道:
“老闆,李容找我告狀呢!咱家提莫把他家的橘貓叼出去扔了,李容好容易才把貓給找了回來。”
“嗯?你不是把提莫放到李容那裡寄養了麼?它怎麼還反客為主了?”楚城幕聞言,接過手機看了一眼,發現苟東賜正在和李容聊QQ。
QQ的對話方塊裡,分明是室內監控的截圖,只見提莫正咬著一隻體型不算多大的橘貓,站起身,用前爪把屋裡的防盜門給開啟了,然後一溜煙鑽了出去,過了差不多五分鐘又回來了,可嘴裡卻是空空如也。
“呵呵呵,這叫領地意識,咱家狗子在哪,哪裡就是它的地盤。”苟東賜聞言,得意一笑,回答道。
“你教它的?”楚城幕聞言,把手機遞還給了苟東賜,好笑的搖了搖頭,問道。
苟東賜聞言,昂著鼻子回答道:
“當然!我提前讓提莫把身邊熟悉人的氣味兒都記了下來,要是沒聞過的,它都當敵人處理。不過我倒是沒有教過它把人家的貓扔了,估計是它自己想出來的,自從上次它把人家的導盲犬給咬了,現在已經能管得住自己了。可惜提莫沒有獒犬的血統,咬合力差了點兒,不然放家裡都可以當護衛犬用了。”
楚城幕一聽苟東賜說起護衛犬,忍不住摸了摸下巴,有些心動的說道:
“它媽是蘇牧,它老子是伯恩山,你能指望他有多大的咬合力?不過說起護衛犬,其實我還挺想養只羅威納或是卡斯羅的,中亞牧羊犬也不錯,可惜就是沒那個精力。這小傢伙我每次出門都得找人安頓它,已經挺麻煩的了。”
楚城幕只是隨便這麼一說,苟東賜一聽倒是有些心動了,也跟著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說道:
“老闆,我看要不然真的可以養幾隻試試,你這不習慣陌生人接近的破性格,倒還真挺適合養護衛犬。有這些傢伙在,就算是隻有我和章翎,如果只是在家裡的話,護衛任務倒也不重。你過段時間不是要招保姆麼?到時候也不用擔心沒人照顧它們。”
楚城幕聞言想了想,也感覺這事兒靠譜,點了點頭道:
“我看行,等這幾天忙完的,你回去留意一下渝州哪裡有好狗。性格上面多留點意,護衛犬不等於可以亂咬人,這方面你比我有經驗,畢竟你連豬都能訓出來。”
苟東賜聞言,臉上頓時就是一黑,道:
“老闆,咱能哪壺不開提哪壺麼?對了,老闆,上次咱去東山時碰到那個瘦猴,他主動聯絡我了,說是老闆你之前委託的事情差不多都查清楚了,問我啥時候有時間,想和你碰個頭。”
楚城幕聞言,不由微微一愣,隨即反應過來,當初那個和自己面對面打交道的劉根柱已經提前退出了。看樣子他在退出之前,把活兒都交給了瘦猴,只是這瘦猴和自己到底沒那麼熟,這才特意繞了個圈子。
“等我回渝州的吧,劉根柱家住哪,你問到了麼?”
苟東賜聞言點了點頭,道:
“問到了,就在渝州,不過有點遠,他們那邊這會兒倒是比我們這邊涼快不少。”
“石柱自治縣那邊?”楚城幕聞言,看了一眼苟東賜,問道。
“嗯,黃水鎮。”苟東賜點點頭道。
“這個月事情也不少,那等我這個月忙完,咱倆去看看他吧!估計到時候,他們那邊都該下雪了。”楚城幕聞言,在心裡盤算了一下,回答道。
“嗯!”苟東賜悶聲應道。
和苟東賜閒聊了片刻,楚城幕抬手看了看錶,眼看和蘇清瀾約定的時間快到了,示意一直侍立在門口的服務員可以上菜了。
這邊服務員才剛上了幾個冷盤,蘇清瀾就氣喘吁吁的從包房門口走了進來。
“嘿嘿嘿,大老闆,我沒來遲吧?”
楚城幕聞言抬手看了看錶,還有一分鐘才到一個小時,不由笑道:
“你這是真怕我先吃了?弄得這麼守時?”
“那是,我身為一個打工人,這點兒職業素養還是有的。”蘇清瀾聞言,拉開了楚城幕身旁的座位,看他不反對,這才坐了下來,回答道。
“呵呵呵,先吃飯,吃完你再和我說說到底怎麼回事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