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0章 答案（四千七百字）（1 / 1）
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和楚城幕一起吃飯的女人，都會不自覺的幫他佈菜，哪怕是幾乎從未一起吃過飯的蘇清瀾也不例外。而那些和他關係更親近的女人，比如說仲卿卿和羅溪魚或是閒庭舒，反倒是不會注意這些細節。
楚城幕吃飯一向很快，沒多一會兒就填飽了肚子。其實苟東賜吃飯的速度比他還快，只是奈何大個子的飯量實在是太大了，楚城幕這邊都端起茶水漱口了，他還在一個勁兒的往嗓子眼裡倒飯菜。
眼看苟東賜還在吃個不停，楚城幕也不等他，就叫上同樣已經吃飽了的蘇清瀾，坐到了包房休息室茶几邊的沙發上。
拿起茶臺上的茶壺看了一眼，對於工夫茶楚城幕是一天沒學過，乾脆拿起兩個茶杯用開水燙了燙，就直接抓了點綠茶扔裡面，然後用開水沖泡了一下完事兒。
“對付著喝一口，我不會泡茶，你呢？”楚城幕把茶杯其中一個茶杯推到蘇清瀾面前，笑道。
蘇清瀾聞言，伸手接過茶杯，把還有些發燙的茶杯攏在雙手之間轉了轉，笑道：
“我也不會，倒是一直想學學茶藝花藝的，讓自己多點兒女人味兒，可惜一直都沒時間。估計等我哪天閒下來有時間去學的時候，都成了老姑娘咯！”
楚城幕聞言，也不由笑了起來，道：
“老姑娘怕什麼？好女還愁嫁麼？我公司這邊也有不少黃金單身狗，有時間和你們遠望聯誼一下，怎麼也不會把你弄成鬥戰剩女才是。”
蘇清瀾聞言，微微低垂下了眼簾，隨即又抬起頭笑了笑，道：
“再說咯，我估計這一時半會兒是抽不出時間去談戀愛了，每天累得跟狗似的。”
楚城幕聞言一笑，道：
“胡說，我家提莫哪有你這麼累！行了，不扯了，和我說說許敬這麼著急縮短工期是因為什麼。早點說完你也好早點回家休息，晚點兒我這邊也還有事兒要忙。”
蘇清瀾見楚城幕把話題轉回了正事兒上面，把掉落到耳邊的鬢髮挽到了耳後，想了想，組織了一下語言，說道：
“其實我也不太清楚許總這麼著急縮短工期做什麼，不過最近公司裡確實發生了一件可以稱得上是大事兒的事情。只是之前一直都沒有拍板下來，所以我就沒和你說，今天許總回了公司，才算是把這個事情敲定了。”
“什麼？”楚城幕把玩了一下手中依舊有些發燙的茶杯，從兜裡掏出了煙盒，問道。
“公司最近準備大規模招人。”蘇清瀾聞言，臉上露出了幾絲疑惑的神色，說道。
楚城幕正在低頭點菸的手不由頓了一下，抬頭看向了蘇清瀾，疑惑道：
“招人？現在已經錯過秋招的黃金時間了吧？現在開始招人的話，籌備工作弄完，統計崗位之類的，怎麼也得十月下旬了。”
難道許敬這小子在和自己見面之前就下定決心要整頓公司內部的人事關係了？那昨晚還和自己抱怨個什麼勁兒？還問自己處在他的位置該怎麼辦？敢情是在套自己的話來堵自己的嘴不成？要不然怎麼會今天回了雲城就宣佈要招聘人手了？
出乎楚城幕的預料，蘇清瀾聞言卻搖了搖頭，臉上疑惑的神色更重了，回答道：
“不是，不是秋季校園招聘，許總招的不是公司內部的行政人員和帶執照的工程師，他招的是銷售人員。”
“大老闆，你自己有青湖，多少也應該清楚我們這一行。像銷售人員這一塊，我們都是臨時招聘，不會長期養在公司裡的，不然成本實在是太高了。當然，銷售人員自己也不樂意長期被養在公司裡，他們都是以團隊的形式出現，掙的也是提成，賣完了這邊的房子馬上就跳槽到別的地方，換一家繼續賣。”
“可現在遠望的房子才剛剛開始修建，距離銷售最起碼也得有一年半，我實在是想不通許總現在就開始招聘銷售人員做什麼。”
楚城幕聞言，這才知曉自己這是猜錯了，一時間也弄不清許敬這打的是什麼主意，只是低頭把煙點上的功夫，馬上就反應了過來，許敬這打算是要幹嘛了。
“等等，一期工程的土地使用權出讓金，遠望交完了嗎？”叼著香菸的嘴唇不自覺的抖動了一下，楚城幕感覺嗓子眼有些發乾。
許敬到底是從哪學到的這東西，他不是新手麼？如果自己的記憶沒出差錯的話，哪怕是去年，國家都還在對這個政策進行修訂，今年八月份，中國人民銀行甚至還專門出文建議取消這個政策。
蘇清瀾聞言，再次點了點頭，道：
“這一部分資金，原本我們是不需要一次性交完的，之前的投標書上也寫得明明白白。可前段時間許總臨時決定一次性把出讓金全部繳納，財務這一塊一直都由許總自己的人手在把持，所以我在這上面也說不上話。”
楚城幕聞言，心裡越發確認許敬打的是什麼主意了，不由微微閉了閉眼，隨即又問道：
“那你當時有告訴盛翛然嗎？”
蘇清瀾聞言點了點頭，道：
“我第一時間就告訴盛小姐，盛小姐當時知道了以後，只是冷笑了一下，叫我別多事兒，說公司是許敬的，他愛怎麼折騰就怎麼折騰。”
楚城幕聞言，心中暗自搖了搖頭，施工隊都已經進場了的話，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和施工許可證也肯定已經到手了，可還是有些不死心，又再次確認道：
“目前遠望投入的開發建設資金達到建設總投資的百分之二十五了沒？”
蘇清瀾聞言，低頭琢磨了片刻，道：
“目前還沒有，但是按現在的花錢速度，應該也不需要多久了。大老闆，你是不是看出來什麼了？”
楚城幕聞言，仰倒在沙發的靠背上，心裡的疑惑總算得到了解答。
原來許仲平那番話真的不是衝自己說的，他說的真的是許敬。也難怪他不敢把許萌的未來託付在許敬身上，因為許敬打的主意就是他前世已經暴雷了的恆大模式。
許敬前段時間交足了土地轉讓金，包括到現在加快投入開發建設資金，以及今天才拍板的招收招聘人員，所做的一切，都僅僅只是為了兩個字——預售。
商品房預售的有關法律出現得其實比大多數人想象中的要早得多。
這一制度最初的宗旨是解決部分房地產企業開發資金不足的問題，以加快城鎮住房建設，主要依據1994年建設部出臺的《城市商品房預售管理辦法》。
若是要往前追溯根源，那還得追溯到1956年，在房地產上玩出花來的港城。
然而在實際的執行中，因為監管不力等各種各樣的原因，導致房屋面積縮水、建築設計變更、房屋質量缺陷等問題得不到解決。更為嚴重的是誘發了延期交房、抵押房再預售、預售房再抵押，最後甚至還會出現“攜款潛逃”等違法犯罪行為。
預售如果嚴格按照合同來執行，可以說這只是一種快速回籠資金的方法，然而真正可怕的卻是預售的目的。
預售一般都伴隨著開發商用所擁有的地皮和在建房屋進行抵押來獲取銀行的鉅額貸款，然後用貸款所獲得的資金和預售所歸攏的錢財快速投入到新樓盤的開發。
這種模式一般都伴隨著高槓杆和高負債，當然同樣也存在著高風險。
在楚城幕前世，這種模式有個倒黴催的名字，叫做“恆大模式”。在地產行業利好的大環境下還能透過飛速擴張來掩蓋住這種風險，可一旦到達楚城幕重生前的那個時間節點，那伴隨著的必然就是一地哀鴻。
雖然楚城幕內心知道未來在三條紅線畫下以後，地產行業會遭受到嚴重的打擊，可在如今這個時間節點，哪怕是中國人民銀行兩個月前才出臺了《2004中國房地產金融報告》建議取消預售政策，然而實際上，預售制度對於地產行業來說卻是大勢所趨。
在未來的很長一段時間裡，國家都會不斷的擴大地產相關貸款額度在金融機構貸款總額中的比重。光是2008年，這個比重就從百分之二十擴大到了百分之三十。這從側面反應出一個現實，那就是國家在有意的推動這種模式，使得一批高槓杆和高負債房地產企業得以高速發展。
許仲平或許源於時代的侷限性，對於許敬將要採取的這種模式所要面臨的風險沒有一個直觀的認識。可對於主管著一省建築的副省長來說，哪怕僅僅是透過他這幾十年來工作經歷所給他帶來的經驗來做判斷，也已經意識到了許敬這麼幹下去有可能會面臨的風險。
可許仲平最後卻只是給自己說了那番意味深長的話，難道是因為他沒有勸許敬麼？不，他不可能沒有勸許敬，最大的可能性是，他勸了，但是沒能勸住。因為從目前的大環境來說，無論是國家政策還是市場環境乃至老百姓對於房地產的信心，無疑都在反駁許仲平的判斷是錯誤的。
閉上眼睛思索了好一會兒，楚城幕突然發現，站在自己的立場上，似乎也沒辦法勸住許敬，因為他無法告訴許敬，十五年後會發生什麼。
這是一個一但開了頭就無法回頭的遊戲，高負債高槓杆逼迫著開發商只能不停重複之前預售和抵押的套路，再透過這種方法來推高公司的股價。一旦停下來，那公司的資金鍊也好，股價也罷，都會分分鐘教會你什麼叫做金融遊戲。
許敬作為一個剛剛加入地產行業的新手，昨晚他對自己說的那番話，無疑是道出了他內心的仿徨以及謹慎，可他現在卻偏偏在預售這條道路上做出了充分的準備。
這背後到底是誰在影響著他做出這種判斷？是許季平留給他的那班子人馬嗎？
也不是沒這個可能！因為許季平以前就曾和自己說過，他買了不少基金和股票，那他手裡必然有這方面的專業人才。作為自家老子留給自己的託孤遺老，許敬對於這些人，恐怕會抱有最大限度的信任。
“哎……”思緒在腦海中翻滾了好一會兒，楚城幕才重新睜開了眼睛，神色複雜的看了看正一眼不眨的看著自己的蘇清瀾，說道：
“我恐怕是把你推進一個火坑裡了，我知道許敬打算做什麼了，這兩天我會找時間和他聊一聊。如果到時候我沒能勸住他，那你也來青湖這邊幫我吧！這個盛翛然，到底是有多恨許季平，明明什麼都看清了，卻不肯開口提醒一句。”
蘇清瀾聞言，不由微微有些發怔，她萬沒想到眼前的大男生閉目沉思了這麼久，睜開眼睛的第一句話會是這個。
“很嚴重？”蘇清瀾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問道。
“嗯，很嚴重，一念天堂一念地獄也不為過。”楚城幕聞言，心中第一次對把許敬拉進這條賽道產生了幾絲後悔。
楚城幕本以為以自己對許敬的影響力，以及許敬作為地產業的新人，會在這條新賽道上持謹慎的態度。可他卻忽略了，許敬並不是真的赤手空拳，他老子還給他留了不少東西。這幫子人尖子，第一時間就嗅到了地產業的金融屬性，這卻是楚城幕目前連碰都不敢去碰的東西。
送別了來時還興致勃勃，走時卻有些失魂落魄的蘇清瀾，楚城幕重新走回包房正中間拿起了自己的手包，從包裡掏出手機翻了翻上面的電話簿，不由苦笑了下，又把手機放了回去。
這種事情在這個利好的大環境下，怎麼可能勸得住？斷人錢財如同殺人父母。
許敬本就已經對自己的干涉有諸多不滿了，現在自己說得越多，對方恐怕越是聽不進去。
可無論自己將要說的這番話對方愛不愛聽，自己都得去嘗試一下。
不然十多年後，鋃鐺入獄的人裡，難保會不會多出另一個姓許的。雖然自己重生的時候還不知那些暴雷的開發商後續發展會怎樣，但國家不會任由這些吃得腦滿腸肥的開發商擺爛就是了。
眼看快到了和曼城恩約定的時間，楚城幕叫上已經填飽了肚子的苟東賜，兩人一起驅車趕往了雲城市政府家屬院，可他的心情不由再一次的沉重起來。
按照他對許敬的瞭解，即使自己現在就去找他面談，這傢伙恐怕也不能聽得進勸，看來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只是這背後到底是誰把他拖上了這條路的，倒是需要好好的查一查。
在市政府家屬院門口做了登記，這次沒有那個金髮小老外過來接自己，楚城幕在經過了門口武警打電話確認以後，這才被放行。
把車在曼城恩的獨棟小院門口停好，楚城幕剛從車裡走了下來，就看見一架小巧的無人機正跌跌撞撞的朝自己飛了過來。
還不等飛到楚城幕正上方，小小的無人機一下子就失去了動力，螺旋槳的轉速慢慢的降了下來，掙扎著落到了楚城幕身前的草坪上。
“你這大玩具哪都不錯，就是這電池啊，有點不經用！”黑暗中，一個手裡拿著遙控器的中年帥哥，正靠在自己院子邊上，低頭看了一眼楚城幕身前的無人機，撇了撇嘴，衝楚城幕說道。
電池？心情奇差無比的楚城幕聞言微微愣了下神，感覺自己似乎想起了什麼，可隨即又被心底冒出來的沮喪把這個念頭衝了個無影無蹤。
看到楚城幕那有氣無力的模樣，中年帥哥衝他晃了晃手中的遙控器，調侃道：
“小子，沒給你安排晚飯，你就垮起個批臉啊？進來吧！小孩子家家的，一天到晚哪來這麼多心事兒？對了，記得把你的大玩具也撿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