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5章 醒來(1 / 1)

加入書籤

楚城幕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一開始他還只是如被夢魘了一般,處在半醒不醒的狀態中,雖然能隱約感知到四周的一切,卻是竭盡全力也醒不過來。

可沒過多久,腦海裡就仿若出現了一道如同旋轉的銀河一般的黑洞,把他所剩不多的感知徹底拉入了黑暗。

在黑暗中,楚昀幕仿若再一次經歷了重生,再一次回到了那個2003年那個明媚的夏天,再一次經歷了重生以來遭遇過的所有事情。

只是和今生不同,他選擇了迴避秦怡的追求,選擇了遠離戴婧,選擇了沒有走捷徑去買彩票,沒有去找閒庭舒,沒有去認識羅煙雲,自然也沒有接觸到羅溪魚以及後來的仲卿卿,也自然不可能結識羅培東和他那如同一頭擇人而噬的猛虎一般的老子。

可哪怕迴避了一切,等到某一天一覺醒來,楚昀幕卻還是不可避免的被羅時找到。

如同吳奇隆所演的《好孩子1999》裡那般,楚城幕彷彿陷入了某種時間迴圈,每當被羅時找到,他就會莫名的陷入昏迷,再次重複重生的過程。

然而,無論他做出多少次不同的選擇,到最後依然會被羅家人找到。

有時候找到他的人是羅時,有時候是羅豐,有時候會是幾個模糊自稱羅家人的人影。

或許是潛意識裡楚城幕認為羅溪魚不可能害自己,是以在那段不斷重複的人生中,羅溪魚的身影卻是一次也沒出現過。

直到不知是睡夢中第幾次重生,這次找到了楚城幕的人已然換成了京都那個頭頂沒剩幾根毛的羅騁虎。

在看到那個糟老頭子笑著問自己還要逃避多少次以後,楚城幕終於累了。

仿若知道了楚城幕的心思,那個如同銀河一般的黑洞沒有再次把他拉入黑暗,而是這麼任由他靜靜的漂浮在那璀璨的星河上方。

不知在星河正上方漂浮了多久,宛若一具死屍的楚城幕突然有了一絲生氣,緩緩的坐了起來。

就這麼憑空盤坐在了虛空中,楚城幕上下左右的打量了一番四周的黑暗,突然有了從這裡離去的想法。

與此同時,已經在特護病房守了足足一週的羅溪魚,突然心有所感一般,把目光投向了楚城幕床頭那部一直監視著他大腦活動的腦電檢測儀。

羅溪魚此時的狀態真的談不上多好,不僅臉色蒼白,嘴唇乾裂,神情呆滯,眼裡全是血絲,就連那雙笑起來就如同月牙一般的雙眼也因為流了太多的淚水變得紅腫不堪,整個人更是如同失去了澆灌的花朵一般,枯萎了下來。

在楚城幕陷入沉睡的一週裡,這個幾乎在楚城幕事業中完全隱形的女人,不僅要安撫連夜趕來的老楚老懞兩口子,還要應付在得到訊息後來病房探望的楚城幕的好友以及社會人士,更以羅培東女兒以及楚城幕愛人的身份,第一次出現在了楚城幕的天幕集團。

羅溪魚的出現,讓原本得到訊息而變得有些惶恐不安的公司高層迅速穩定了下來,也讓那些原本得知楚城幕陷入昏迷而想有所行動的宵小打消念頭。

直到做完了這一切,這個外表看似冷靜實則早就心亂如麻的小女人才回到了病房,把所有的事情都丟給了仲卿卿以及連夜從外地趕回來了的閒庭舒,並和外界斷絕了一切聯絡,安心的陪護在了楚城幕身邊。

看到腦電檢測儀上跳躍的曲線,羅溪魚微微張了張嘴,隨即看向了在病床上如同睡著一般了楚城幕。

之前小弟的腦電波活躍得一塌糊塗,從外地連夜趕回來的腦科大拿羅華教授在仔細的分析了他的腦電圖後,得出的結論是小弟正在做夢,一場足足長達五天的夢。

哪知五天過後,楚城幕的腦電波卻一下子就平復了下去,就連經驗豐富的羅華老教授一時間也讀不懂那些監測著楚城幕腦部活動的曲線意味著什麼了。

好在監測著楚城幕身體的各種儀器反應出來的資料都表明了他的身體除了稍微有些虛弱外,一切正常,這才讓羅溪魚那顆突然懸起來的心又稍微平復了一下。

眼看那些雜亂的腦電波在平復了整整一天後,又一次活躍了起來,羅溪魚看了看楚城幕的雙眼,發現他眼皮下的眼球不再像之前那般高速旋轉,而是出現了微微的顫抖,忙有些費勁的撐住自己的雙膝站了起來,用沙啞的聲音衝病房外說道:

“苟東賜,快去叫羅教授過來,小弟這邊又有情況了。”

同樣在門口守了整整七天的苟東賜聽力極好,哪怕特護病房的隔音做得不錯,卻依舊聽到了羅溪魚的吩咐,忙站起身,朝著醫生辦公室狂奔而去。

兩分鐘後,一個滿頭白髮,眉毛稀疏,臉上戴著一個黑框眼鏡,身著醫生白大褂的老教授在苟東賜的催促下,從走廊盡頭的醫生辦公室一路小跑了過來。

看到羅華走進了病房,羅溪魚忙往邊上靠了靠,滿臉緊張的看向了對方,指著楚城幕床頭的腦電檢測儀,說道:“羅爺爺,你來看看,這是什麼意思?”

羅華聞言,有些心疼的看了看這個在楚城幕身邊照顧了足足一週的小女人,說道:“小魚,有羅爺爺在,出不了事兒的。你也要注意身體,別還沒等到楚總醒過來,你卻先病倒了。”

羅溪魚卻是充耳不聞,只是直直的看著腦電檢測儀,咬了咬乾裂的嘴唇,固執的說道:“羅爺爺,先看看小弟,他這是不是要醒了?”

羅華聞言,有些無奈的搖了搖頭,幾步走到腦電檢測儀旁邊,低頭觀察了一下儀器螢幕上的曲線,隨即又掏出一個小小的手電筒,俯身翻開了楚城幕的眼皮,把手電筒朝著他的雙眼照去。

仔細的觀察了片刻,羅華眼中浮現出一絲喜色,直起身對羅溪魚說道:“楚總的雙眼對外界光線有反應了,前段時間弄得瞳孔無反射,可把我給嚇壞了。”

羅溪魚聞言,有些疑惑的看了羅華一眼,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瞳孔無反射又是什麼意思?”

聽到羅溪魚問起,羅華才意識到自己不小心說漏嘴了,忙補救道:

“這當然是好事了,對外界光源有反應就說明病人距離甦醒不遠了。至於瞳孔無反射嘛,一般是指瞳孔對光反射消失,屬於瞳孔傳導通路中的一種功能異常,通常是由於視神經萎縮、藥物中毒、顱內出血等原因所引起的。”

眼看羅溪魚又要急了,羅華忙衝她擺了擺手,補充道:

“不過我們院內的專家早就會診了好幾次,楚總的身體比普通人還要強壯得多,自然是沒有這方面的原因,所以我才百思不得其解。”

羅溪魚聞言,這才心下稍安,忙又問道:“那我小弟還有多久能夠醒來?”

羅華聞言,皺眉思考了一會兒,又低頭看了看身前的腦電圖,道:

“以我的經驗來看,這次楚總的腦電圖表明他此刻並不像之前那般陷入了夢境,而是處在正常的活躍狀態。只是為何醒不過來,我一時間還沒找到原因,但想來應該不會太久了。”

正常的活躍狀態?羅溪魚聞言不由微微一怔,隨即又問道:“那我可以理解為小弟現在大腦是清醒的麼?”

羅華聞言,再次思考了片刻,有些不是很確定的點了點頭,道:

“按照腦電圖的曲線來看,此刻楚總應該是清醒的才對。等我一會兒通知王教授,袁教授以及張院長他們再次會診後,才能給你一個確切的回答。小魚,你在這裡等我片刻,晚點有了結論,我再來通知你。”

羅溪魚聞言,微微點了點頭,卻不再看向羅華,而是徑直走到了楚城幕身旁坐下,伸手握住了他那隻因為扎點滴而有些冰涼大手。

看到羅溪魚這副模樣,羅華不由搖了搖頭,苦笑著走出了病房。

這些年和這丫頭打交道的次數也不算少了,看她之前那沒心沒肺的模樣,還以為這丫頭情竇未開,現在看來,倒是早就情根深種了。不過這姓楚的小子,除了年紀小了點兒,倒也是配得上這丫頭。

待到病房門被從外面關上,羅溪魚微微俯下身,湊到了楚城幕耳旁,囁喏了半晌,卻是沒敢叫出他的名字。

在這一週的時間裡,她已經無數次在他耳旁呼喚了,可除了第一天小弟對自己的呼喚還有所反應,接下來所有的呼喚都如同泥沉大海一般,沒有掀起絲毫波瀾。

沉默了片刻,羅溪魚鼓足勇氣,再次張了張嘴,用沙啞的聲音在楚城幕耳旁輕聲呼喚道:“小弟,你能聽見我嗎?我是你的小魚兒。”

出乎羅溪魚的預料,她的聲音剛落下,床上躺了足足一週的大男生一下子就有了反應,不但眼皮急速的顫抖起來,四肢也如同才昏迷時那般緊繃了起來,整個身體微微往上凸起,嘴裡更是第一次發出了一聲輕微的“啊……”

看到眼前這一幕,羅溪魚一下子就捂住了嘴,眼淚再次奪眶而出。

可眼前的大男生掙扎了片刻後,卻又一次如同一週前那般,再次倒伏在了床上,只有那不知何時攥成了拳頭的雙手顯示出他依舊還在努力的和那股讓他陷入昏迷的力量抗衡。

“小弟,小弟。”羅溪魚看了看楚城幕那緊握著的拳頭,忙一把抓住了他的大手,再次在他耳邊低聲呼喚道。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以小弟那被槍指著頭也要拼一把的性格,這點兒小事怎麼可能難住他?

可接下來任憑羅溪魚怎麼呼喚,楚城幕除了表現出越發明顯的掙扎外,卻是怎麼也醒不過來。

此刻的楚城幕不僅雙手攥拳,腳趾也緊緊抓握在了一起,就連脖子上那粗大的青筋都突顯了出來,俊美的臉上更是浮現出了一抹猙獰。

看到楚城幕這副辛苦的模樣,羅溪魚再也顧不上呼喚他的名字,忙一把摟住了這個在病床上努力掙扎著的大男生。

哪知羅溪魚剛俯下身抱住楚城幕,一塊古拙的圓形玉佩就從她脖子上掉落了下來。

這塊玉佩色澤非青非白,在病房大燈的照射下,流轉著莫名的光華。

玉佩上並沒有任何繁複的雕飾,只有一些及其古老的雲紋,看似簡單,卻又似暗含了某種玄妙的規律。

看到這塊玉佩,羅溪魚不由微微怔了怔,猶豫了片刻,隨即又直起身,把這塊玉佩從脖子上解了下來,並繫到了楚城幕脖子上。

這塊玉佩是羅海走後的第二天,曾爺爺從京都那邊託人送過來的,名叫“承運”。

剛拿到時,羅溪魚就第一時間把玉佩繫到了楚城幕脖子上,哪知楚城幕卻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跡象,反倒是陷入了某種做夢的狀態中。

為了避免楚城幕長睡不起,羅溪魚又把這塊玉佩給摘了下來,並繫到了自己脖子上,打算以身試法,想看看這塊玉佩到底有沒有能讓人陷入夢境的功能。

哪知這玉佩在脖子上戴了足足五天,自己別說做夢,卻連個囫圇覺都沒睡成。

玉佩剛被繫到楚城幕脖子上,剛剛還在努力掙扎的大男生,突然間就整個人都放鬆了下來。

正當羅溪魚以為這塊爺爺送過來的玉佩又一次把自家小男人拉入了夢境時,床上的大男生卻突然睜開了眼,衝自己微微一笑,用同樣沙啞的聲音說道:“姐,好久不見!”

看到眼前沉睡了足足一週的大男生就這麼輕描淡寫的甦醒了過來,羅溪魚一下子就愣住了,隨即猛的撲倒在了他身上,雙手緊緊的拽住他病號服的衣領,把頭埋在了他厚實的胸膛上,啕嚎大哭了起來。

與此同時,坐在天幕董事長辦公室處理著公務的仲卿卿突然抬起了頭,放下了手中的檔案,走到了巨大的落地窗邊上,看向了西南醫院的方向,嘴角微微翹了翹,眼淚卻不自覺的流了出來。

而原本坐在她身前不遠處等著她簽署檔案的姜妮妮,把莫名的目光看向了這個滿頭銀髮,身材高挑的女人,並不自覺的輕輕撥出了一口氣。

那從楚城幕陷入昏迷後就盤桓在辦公室上空的沉重空氣,似乎在剛剛那一瞬間就消散了。

同樣坐在天路總部稽覈著車次安排的閒庭舒,在同一時間也心有所感般抬起了頭,並示意正在向自己彙報工作的胡雪打住,隨即一手捧心,緩步走到了辦公室一側,並推開了窗戶,把目光投向了那所關著她小男人的醫院所在的方向。

幾乎是先後腳,此時遠在德國的秦怡,也示意正在和自己商量的安嫻暫且打住,並捂住越發顯懷的肚子,緩步走到了院子裡,把目光看向了遙遠的東方。

“怎麼了?”安嫻幾步走到秦怡身後,拿起一件羊絨披肩披到了對方肩上,輕聲問道。

秦怡聞言收回目光,微微皺了皺眉,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肚子,回答道:“這小傢伙好像不折騰我了。”

↑返回頂部↑

書頁/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