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洞天(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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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句廢話也不允許說,父親帶著一大幫人果斷乾脆地離去。他們就像不曾一起來過,青草與藤蘿以及樹木迅速爬滿他們經過的小徑。昆蟲在枝葉間舞蹈,哪怕是黃昏時分,也分得清枝梢幾朵花兒的顏色。是白色的,細碎而整齊有序地排列著。沒有一絲風,故此並沒有墜落的花瓣來擊破這死寂的空間。

可是外面分明是有風的,傳遞著秋日的訊息。也有喬木在迫不及待地更換衣裳,粉飾起蘇黃或是褚紅。林中偶爾有鳥鳴,那種體態輕盈的麻灰色小山雀,警覺地從一個枝椏跳到另一個枝椏,一邊喋喋不休地啁啾。目的地終於到了,在兜兜轉轉的密林深處,在壁立千仞的石崖山前,那麼突兀地出現一個毫無規則的黑幽幽的洞穴。

戴蘭偷偷拉住我的手。蔣和珍則緊緊牽著顏子回的衣角,數次也沒被打掉。

拔開雜亂糾結的各樣藤條蛛絲,藉著燭光前行數百米,慢慢可見微弱天光,漸行漸亮。走出洞穴,穿過一片竹林,眼前忽然開闊起來,群山環繞的中央地帶,居然搭建著一排敦實的木屋,木屋周圍是十餘畝近乎平整的土地。

是另外一個世界嗎?然而似乎又並無不同,感覺上有些異樣而已。我們驚詫地環顧著四周,希望趕緊熟悉環境。天色漸晚,必須儘早安置好行李和物資,趁士兵們都在,看看還需要補充些什麼。

柴火,整齊堆放在不遠處,按一年量計;

米麵乾糧及罐頭,一間屋存放,按一年量計;

山泉引流至屋前淺潭,清澈見底;

鍋碗瓢盆備份充足,單造一間廚房存放;

廁所一房兩間,男女有別;

另外電筒火燭、棉帳被褥之類,面面俱到。

沒有疏忽的地方了。再就是最後的叮囑,老張唯唯諾諾地欠身在父親身後,發誓要不辱使命、完璧歸趙。估計是跟著父親十餘年後,老張變得和父親一樣積極樂觀,從來沒作壞的打算。單在這一點上,我覺得他們不如我會分析。初步分析的結果就是,管你多麼完整無缺的計劃,跑不過突奔而至的一個小小變化。那就祈禱不要變化吧,假若祈禱能夠生出效果的話。

完了,他們就走了。

別離總會促使人成長,我們都是這樣。像是俞小蠻,一會兒就平靜且高興起來,想必比較滿意這居住之地。她們三個願意同住在一間稍寬敞的房間裡,相互慰藉,相互照應。外側是老張的房間;男孩子們在另外一側兩間屋子,穩穩保護著幾個小姑娘,沙狄願意和我住一間,伍道祖則和顏子回住一間。顏子回是沒所謂和誰一起的,但伍道祖並不願看我臉色,他雖然博學,可是妒嫉心強,還時不時地恃才自傲。這些性格在我面前都不算什麼問題,因為我喜歡直截了當地打擊,或者選擇無視。同是天涯淪落人,破壞團結就是自尋絕境,嚴厲批評沒得商量。

夜幕終於降臨。

舟車勞頓,晚飯簡單對付一下就過了,省得老張太過麻煩。各人回房接著收拾。

在我和沙狄看來,半年的補給有些過分了,這裡邊兒的資源顯然極其豐富,我們不相信會有捱餓的那一天。當然,有備無患,寧可全部剩下廢掉,那說明敵人被殲滅了,天下太平了,大家也能夠各奔前程。

“也不知道會不會有那一天,”沙狄半躺在床上,仰望著不算高的屋頂說。

“你什麼意思,不想走了是不是?準備好了在這裡養老?”

“養老?不要開玩笑。力夫啊,你父親什麼時候找來這裡蓋的房子?這肯定不是新蓋的。”

“沒說是新的,一看就知道了,”我摸著床頭說,“有可能是去年的事,早就做好了打算。只是從來沒和我說起過。老張應該是知道的。”

我們立馬去問老張。路過女孩們的房間時,聽得她們嘰嘰喳喳地在說些什麼事情,不是穿衣打扮的事,也不是各人的家事。

“力夫,你進來一下,”戴蘭看見我們了,小聲喊道。

沙狄尾著我走進她們的房間。

“什麼事?”我問。

“聽蔣和珍說吧。”

大家都看著蔣和珍,看樣子也沒什麼好事會發生。桌子上點著一支蠟燭,昏黃的燭光映照著每個人的臉龐,分明是一群凝固的雕像。

“剛才去水潭邊洗手,我看見旁邊的一叢樹葉動了,像是風吹的一樣,”她給自己都說得嚇著了一樣,抱著枕頭不肯撒手,“算命的總說我點子低,容易碰見不乾淨的東西。”

“興許是有什麼動物跑過,又興許是你自己碰到了樹呢?膽子放大些,不要疑神疑鬼。這是我聽見了,要是伍道祖在這兒,又要給你普及科學知識了!”我拍了拍蔣和珍的肩膀。

“可是,走那個山洞的時候,我也感覺到有東西在後面拉扯。”

“你是最後一個嗎?你走在中間好不好,後邊兒一大隊士兵呢!哎呀,力夫,我們走。”

然而,蔣和珍埋頭哭泣起來。戴蘭白了沙狄一眼,連忙去抱住蔣和珍。俞小蠻也說:

“雖然我不信鬼神,但這和有沒有是兩回事好吧?我不信是因為我從來沒見過。她為什麼表現得這樣害怕?我們不能假設她真的見到了?”

“打我們進來這裡,就像靜止的照片一樣,我還奇怪竟感覺不到哪怕是一點微風。”

好像確實是戴蘭說的那樣啊,我回想著:團團環繞的群山,難道遮蔽掉了一切流動的氣流嗎?然而,我覺得並沒有什麼不祥預感,反而真實地感受這裡是那樣地自然寧靜,使人放鬆。有些東西能假設,有些東西不能。或者是疲倦和勞累讓人產生某些幻覺呢?軟弱時是容易遭遇侵襲的。見怪不怪,其怪自敗,不就是教人要有臨危不懼的精神嗎?

乾脆叫伍道祖過來給她們灌輸一下科學理念好了,他比較會講大道理。我和沙狄要去找老張聊聊天,探聽一些有關父親的事情。比如:

一、\t他到底是什麼時候發現這裡的?

二、\t他是不是也曾想過到這裡避難,所以提前做了預算?

三、\t我們七個人是他有意挑選的或者僅僅只是偶然湊到了一塊兒?

四、\t進山的那座石頭橋,他是不是計劃好了要炸掉?他們離開後不久,我似乎就聽到了爆炸聲。

天空像一大團墨水,泅散在一頁廢紙上。約摸可見矗立的一座座山峰,沉默靜止在頭頂四圍。看不見一粒星斗,更沒有月光。如果是在有月亮的夜晚,我會提議生起一小堆篝火,大家圍起來講講故事,不掬講什麼樣的故事,有意思就好。在九月的星空下,適合講些怎樣離奇抑或可笑的故事呢?

此時要去找老張,在最外側的那間屋子裡邊。他習慣於整理,辦事牢靠,瘦削的臉上透露出實誠和滄桑。見到他,我們想問的事情就放一邊兒了。因為有一條半大不小的黃狗倦在箱子旁,見了人也不敢吭聲。是父親默許老張帶過來餵養的,另外加一籠雞。我沒有理由懷疑老張的話,至少父親是絕對信任他的,否則不可能單獨讓他留下陪著我們。即使他提出稍嫌過分的要求,父親可能也不會說什麼。況且,他這是考慮得多好啊!我早打算,呆的時間太長的話,就和沙狄一起去捉兩隻猴子當寵物養著玩。既然有狗,還養什麼猴子。

我要給這狗起個名字,就叫它小祖。還有,接受老張的建議,今晚好好休息,有事明天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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