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蒼 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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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把每個房間裡點上燭光,溫暖的燭光照亮著大家的臉,感覺真實而安心。小祖坐在走廊前,靜靜注視著安置物品的老張。

老張決定幫我們在房前點起一小堆篝火。他抱來一捆木柴,架起一個柴堆,準備生火。我蹲在一邊兒看著,眼見火苗竄起,木柴燃燒發出“剝剝”的聲音。老張的鼻尖上沁著些微小的汗珠,臉色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通紅通紅的。

女孩子們去雞舍看了,大約可見雞舍的變化也有,蛋下了很多,但沒有上一次明顯。俞小蠻回房間去,而戴蘭和蔣和珍來到火堆旁。

她們搬過來幾張凳子。我坐了一張。看看那邊房間,伍道祖也不知道在做什麼,沒有出來。他在房間裡點燃了兩支蠟燭,所以比其他房間要更明亮一些。

“他這樣做不是浪費嗎?還是有什麼意思?”戴蘭有些不滿,望著火焰說,“蠟燭可不是雞,只會越用越少的。”

我回應她說:

“不要擔心蠟燭的事,燒不完的。你讓他去浪費好了,他是有分寸的人。事情變化太大,完全超出了我們的認知,想隨意放鬆一下是情有可原的。雞蛋碎得不多嗎?有沒有雞死掉呢?”

“看不大清楚,好像沒有多幾隻。白毛雞多了三隻,我記得只有二隻的,現在有五隻了。”

“公雞多了,”蔣和珍補充道。

先前老張在雞舍裡堆了幾包糧食,預計也管不太久。其實他還在雞舍後壁上開了個小洞,方便雞子外出覓食。只是沒人監管著,擔心會不會有黃鼠狼之類的動物光顧。既然有這麼多雞還活著,可見並沒有偷吃的東西出現。這也不在大家的常識範圍以內。

“剛才我試著有幾隻蒼蠅,”戴蘭說,“雞舍那邊,我扶著柱子,有一隻蒼蠅爬在我手上,像是綠頭蒼蠅,真夠噁心人的。”

“啊,有蒼蠅嗎?”我有些意外。

戴蘭當然也不會憑白無故地說起蒼蠅的事情,我知道,她是很聰明的一個女孩,不像俞小蠻那樣粗枝大葉的。

“有沒有聞到特別的味道?”

戴蘭回頭看著我,對我說:

“雞舍的味道啊!腥臭得要命!可能就是雞糞吸引來的蒼蠅吧。”

“為什麼談蒼蠅?”蔣和珍問戴蘭。

“也不為什麼,忽然想到了就說說,不然有什麼可談的呢?”戴蘭說。

“你不覺得蒼蠅很可愛嗎?”我笑著問蔣和珍。

蔣和珍不可置信地看著我。她不明白我的話是什麼意思,以為我在開玩笑。顯然,她不認為那種令人厭煩的昆蟲有哪個地方可愛。蒼蠅可不是蜜蜂,因為能夠貢獻蜂蜜而讓人喜愛,雖然蜜蜂不好惹,屁股上有毒刺。蒼蠅卻是讓人惡習的小東西。

話題繞在這種生物上有什麼意義呢?確實沒有。有些人隨時隨地抱定著人生意義的大旗,該做什麼,不該做什麼,涇渭分明,就像設定人生目標有多了不起似的。那才是最沒意義的行為,是因為無力抵抗鋪天蓋地的空虛感。

況且,蔣和珍真的不懂,只有蒼蠅才是昆蟲世界的真正王者,沒有什麼能夠逾越它,不借助它而回歸自然的懷抱。

假如伴隨著它出現的必然是腐朽沒落及至死亡,我們又能坦然自若地面對嗎?還是重置評論?

對於蒼蠅或者其它所有昆蟲類,有人看見的是貪婪、慾望和不知滿足,有人看見的卻是努力、掙扎和孜孜以求。角度是偶然的,但也有可能是潛藏的個人意識。

“是的,為什麼我們要談論蒼蠅?”戴蘭牽著蔣和珍的手說,“明明可以來談一下吃飯的問題啊。你餓不餓?”

“一點也不,”蔣和珍說。

“說到吃是一件好事!”我來了些精神,說,“必須得做飯,增加儀式感,即使肚子真不餓也沒關係。上次看到你們幾個幫老張做飯時,我覺得很溫馨,完全是家的感覺。”

想到就要做,我趕緊喊老張。老張正不知道做什麼好,聽我說想吃飯,立馬應聲去做。他摸黑去屋後菜地裡,隨隨便便就搞回一筐新鮮蔬菜。該有的估計菜地裡都有,不用多操心去。雞就免了,多用幾顆雞蛋就好。嘩嘩啦啦摘好了菜,老張生起了灶膛裡的火。

有火光映照,可以看見炊煙升起在夜空中。沒有風,並不太直的煙柱,周圍稍有彌散。我竟然感覺到煙火氣直抵內心的美妙。

俞小蠻出來了,她換了件衣服,比較厚實的那種布料。她解釋說實在受不了一件衣服穿得太久,感覺很髒。

“該打扮時還是打扮一下更好,”她說。

“我覺得要麼洗澡換衣服,要麼將就著不換。只換衣服我是受不了的,”戴蘭說。

“是該洗澡了,我好幾次流過汗。只是這時又覺得身上還乾淨,”蔣和珍拿手掩了掩鼻息。

我對她們說:

“想要熱水就做聲,我叫老張幫你們多燒些水。我和伍道祖可以去水潭邊沖涼水澡,這氣候剛剛好,就是冷點兒也無妨。我去看看伍道祖,他在房間裡待著做什麼呢!”

那間房裡點燃著三支蠟燭,不是兩支,也沒放在一處,整個屋子裡亮堂堂的。伍道祖拿本書在上面划著,見我進來,他連忙合上書本,抬起頭看著我。

“搞什麼東西?”我問他。

“沒有啊,”他挑了挑眉毛,說,“就是想看看書。再不看書,都快變成街上的小混混了。”

也許看書已經成為他的一個學習習慣,這是值得敬佩的。可是,如果我們再也出不去了呢?是不是要說,學習和出不出得去是兩回事,是證明自己存在的方法?對伍道祖而言,或許看書才是真的樂趣所在,遠遠強過跟我們幾個在一起閒話,藉助故事排遣隨時侵襲而至的無聊。

他放好書,吹滅了兩支蠟燭,隨著我出來。

我們聞到了老張那邊的飯菜香味,是花生油和幹辣椒炸出來的香辣味兒,直衝腦門子。還得一會兒才會做好,我和伍道祖到篝火邊坐下。

“以為你和俞小蠻一樣愛乾淨,去換衣服了,”戴蘭笑著說。

伍道祖低頭看了看,咕嘟道:

“忘了,是該換身衣裳。”

“才將還說你瞎浪費蠟燭呢!”蔣和珍含笑說,“你做什麼事,需要點那麼亮?”

“眼神兒不大好,看了會兒書。你們聊什麼?”

“正在說蒼蠅的事,”俞小蠻提高了嗓門說,“力夫說他喜歡蒼蠅!”

我聽了一愣,問她:

“我幾時說過這話,你聽見了?”

俞小蠻手指一挑,指向戴蘭她們兩個。戴蘭無奈地看著她。蔣和珍笑著說:

“話過你的嘴就變了樣!我們是說,力夫認為蒼蠅是最重要的昆蟲,並不如大家眼裡那樣的可惡,他抱著欣賞的態度去看待蒼蠅,怎麼就成了他喜歡蒼蠅?”

“那不是一個意思啊?他欣賞它,他喜歡它!欣賞還不能叫喜歡嗎?”

我故意問俞小蠻:

“假如我欣賞伍道祖,能不能說我喜歡他呢?你說是就是了。”

俞小蠻睜大了眼睛,想了想,翕動的火光中,她的臉顯得紅撲撲的,甚至讓人感覺到可愛了。

“好像有點兒區別,又沒有太大區別。算了,當我沒說。”

伍道祖看著燃燒的木柴說:

“蒼蠅也有很多種類的,大體上讓人厭煩。但是力夫說得很對,它就是最重要的昆蟲,沒有之一。如果沒有它,這個世界會是另外一個樣子。”

“我覺得這只是表象,”戴蘭說,“似乎極其重要。但是你得相信,沒有它還會有別的生物出現,同樣能夠承擔起它的作用。沒有人,世界也不會毀滅。不需要誇大任何一個物種的功能,它承受不起。”

伍道祖沉默了,怔怔地想著心事。他聯想到了哪些東西呢?我猜不透也不想猜。我開玩笑地說:

“俞小蠻,你不是想學著做飯嗎?去試著炒一盤菜,要爆辣的,伍道祖不怕辣。”

“是你自己喜歡吃辣吧?”俞小蠻輕笑了,瞄著我說:“讓戴蘭去學啊!她又沒換衣服,悟性又高,叫老張稍加指導就好了。保證你吃得滿意!”

“無聊至極!”戴蘭嗔笑著說。

我瞟了一眼戴蘭,發現她果然是非常漂亮的女子,相貌遠勝其他兩位。她的睫毛好長,側面簡直稱得上是完美的。正過神來,我暗自好笑,為什麼想這些烏眼鑽的東西呢!和女孩子聊天就會這樣自然而然地胡扯嗎?太扯了!

我忽然拉了拉伍道祖的衣襟,對他說:

“既然時間跟我們開玩笑,玩消失,我們能不能找到替代它的東西呢?”

“什麼東西可以替代它?”伍道祖問。

想了老半天,試著說了幾樣東西,都被否定了。他想不出可以替代時間的方法。

看著燒得正旺的柴火,我說:

“大家看這堆火,我們把一捆木柴作為一個計量單位,燃燒完一捆木柴不就可以定義為一截時間嗎?不用那麼精準,大略能夠計算就夠了。比如一個長夜等於十捆木柴。”

“白天也燒木柴嗎?”俞小蠻驚訝地問。

“當然,”我說,“要不怎麼計算白天的時間?”

伍道祖斜著眼看著我,沉吟了一會兒,才說:

“好像真的可以這樣計算。然後,方法有了,差不多算清楚了,這樣做到底有什麼意義呢?”

“又是意義!不要跟我講意義好不好!”

張嘴閉嘴意義的人,骨子裡就是極其無聊的人。我算是又一次領略到了伍道祖的這個優點。

突然就懷念起沙狄和顏子回,那兩張臉彷彿生動地浮現在眼前,我不覺深深地嘆息。沙狄如果在這兒聽我說話,一定會開心地讚歎我的主意,根本不會質疑其合理性,說什麼意義不意義的。而顏子回呢,他從來都是最合格的聽眾,絕對不會說出令人不開心的話語。我不懷好意地想,寧願消失的人是伍道祖!反正有熊熊火光作掩護,我才不擔心臉紅。

“有一個問題,”戴蘭不合時宜地打斷了我的思維,她慢條斯理地說,“木柴燒完了怎麼辦?畢竟現在的木柴是有限的。以後,難道要我們成天都去撿拾柴火,就為了數燃燒後的柴火堆嗎?”

“是的,毫無意義的想法!”我惆悵地說。

這時,一隻蒼蠅居然落在我的手背上。我盯著它看了看,似乎是隻綠頭的,心裡不由得犯起一陣噁心。我小心翼翼地伸出另一隻手,飛快地將這隻狡猾的小東西彈進了火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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