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邊牧現身(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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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穆霜白忙完工作,打著哈欠回到家,卻忽然發現這麼晚了,家門口竟有人躲在陰影裡等他。

“誰?”他生怕是那大少爺再次上門找他算賬。

“少幫主。”那人輕輕喊了一聲,喊的竟是險些被他遺忘的稱呼。

穆霜白一愣,自從季昀青被殺害,高昀騫解散青幫,趕往前線戰場以來,已經很久沒有人這麼叫過他了。他心裡頓時生出了不好的預感:“我大哥怎麼了?”

——千萬不要是他最害怕的答案!

對方猶豫了一下,末了深深地嘆了口氣,答道:“幫主他……生死不明。”

“怎麼會?!”穆霜白如遭五雷轟頂,他雖然知道大哥當年從軍是抱了必死的信念,也早就做過一定的心理建設,但真正聽到這個訊息時,他意識到自己其實還是難以接受,“他不是一直跟著白將軍在皖南麼?事變那會他們是壓倒性的勝利,大哥怎麼會有事?”

那人從陰影中走出來,愁眉苦臉地道:“問題就在於,幫主跟著的人,不是白將軍,而是葉軍長。”

穆霜白簡直要懷疑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我大哥?投了共?你們也不攔著?”

“攔不住啊,幫主那性格,您是知道的。”那人一臉無奈,“我們試著勸過,沒一個人能勸得動。”

穆霜白久久說不出話來。他大哥決定的事情,無論如何是拉不回來的。那個唯一有可能說動高昀騫的人,早已被他設計殺了。

想到這裡,穆霜白又是一陣心疼。

“1月13日,葉軍長被俘,幫主見無力迴天,帶著我們剩下的十幾個人和副軍長、參謀長突圍。混亂中副軍長他們先後遇害,幫主殿後,讓我們快跑。等我拼命翻過山丘,聽到槍炮聲逐漸減弱時再回頭去看,身後已經空無一人,只有瀰漫的硝煙。我在山洞裡藏了一晚上,第二天等敵軍撤走之後再出來檢視,卻沒能在那一地的屍體中找到幫主。”

“那這麼說,我大哥是不是可能還活著?”耐心聽完了這話,穆霜白激動地搖了搖那人的肩膀。

對方沒有接話,似乎是不忍心打破自家少幫主這點美好的幻想。沉默了片刻後才道:“我逃出來之後就想辦法來上海找您,聽說您之前受了傷,沒事吧?”

“小傷而已。”穆霜白總算是冷靜下來,恢復了往日威風八面的穆處長的模樣,擺擺手問他,“那你接下來有什麼打算?要不要留在我身邊做事?”

那人深鞠一躬,婉拒道:“能跟著少幫主,是我的榮幸,但是這兩年跟著幫主追隨共產黨,我恐怕……”

穆處長自然聽懂了他言下之意,無外乎是顧忌他那漢奸兼國民黨的身份。便道:“我不強求,你自去吧,謝謝你不遠千里帶給我我大哥的訊息。”

“少幫主言重了,您和幫主的大恩,我此生難報。兩年來幫主一直關注著您,常說您可能有愧於天地,卻無愧於自身。他以您為傲。”那人的眼眸裡泛著淚光,又彎了彎身子,很快就消失在黑暗的巷子裡了。

穆霜白抬頭望了望沒有一點月色的黑夜,背靠著門緩緩滑坐到地上,伸手抹掉了臉上的淚水。

他怎麼可能無愧於自身。高昀騫於他,亦兄亦父,可他卻始終未曾盡到半分孝道。現今更是子欲養而親不待,讓他如何自處?

他有愧於親人,自然是有愧於自身。至於是否愧對天地,早已不在他考慮的範疇內。

反正他不可能活到勝利的那天的,而且雙手染血的他,必入無間地獄。既知結局,又怎會在乎對不對得起天地。只求,不悔。

而在安全屋裡翹首以盼的駱南等回來了一個怒氣衝衝的蕭旦。

“錦書?”南叔的心都是揪著的。

蕭旦黑著臉不應,噔噔噔走到桌前猛灌了一大杯水,一隻腳踩在椅子上罵罵咧咧:“南叔,幸好您老沒去,有人走漏了風聲,我去的時候特高課和76號都在那裡守株待兔。霜霜提醒了我,我才僥倖溜掉了,可紅狐死了。”

駱南只覺得眼前發黑:“你確定嗎?”

“我躲在咖啡館不遠處看到的,紅狐承認了身份之後,趁著中島靜子不注意搶了她的槍自殺了。”蕭旦語氣陰狠,“被我發現是哪個殺千刀的告的密,非弄死他不可。”——她是不會知道那個殺千刀的已經被穆霜白乾掉了。

“你說穆霜白幫了你?”駱南有些疑惑,“皖南事變之後,我以為國民黨的人,不會有這麼好心。”

“他可能還是念舊情吧。他真有那麼好心,紅狐也不會死。”蕭旦聳聳肩。

沉默了一會,駱南無奈道:“我必須想辦法去見邊牧。紅狐一死,二號聯絡站群龍無首,恐怕很多同志會和組織失去聯絡,他要是再不有所行動,會增加無意義的犧牲,組織的毀滅就在旦夕。”

事實證明,滅頂之災面前,沒有人能坐視不理。一天後,駱南便收到了邊牧約見的密電。

如今的上海,處處危機四伏,這次南叔說什麼也不肯讓蕭旦涉險,更何況邊牧指明只見自己。他提前到了上海公園,確認自己沒被人盯上之後,找到對方指定的長椅坐下,緊張地等著邊牧出現。

到了約定時間卻並沒有人靠近,駱南正在擔心計劃有變,不料他身旁,同一條長椅的另一端坐著的人突然清了清嗓子,將手裡報紙一抖,轉過臉看他。

駱南的心突地一跳。眼前雖然是一張陌生的面孔,但他莫名覺得熟悉,甚至連暗號都不需要對,他就能確認對方是他們的最高領導——邊牧。

“先生。”對方笑著開了口,“今天的報紙,看了麼?”

駱南趕緊接道:“看了,依舊是壞訊息。”

“我是佐佐木華,代號邊牧,特高課電訊組組長。”男人衝他微微頷首,為防止有人監視,他又把視線移回到報紙上,嘴裡低聲道,“駱南同志,從今天起,你就是紅狐的繼任者。首要任務,找到所有與組織失去聯絡的同志,合併一號和二號聯絡站,重建地下電臺。若非緊急情況,不可與三號聯絡站接觸。記住,你是唯一知曉我真實身份的人。”

南叔答應下來,猶豫道:“冒昧問一句,您是……日本人?”

佐佐木搖搖頭:“我是日籍華人,從小在日本長大。祖上和日本天皇有些淵源,因而我是華人的事中島靜子並不知道。特高課不會信任中國人,組織上看中我身份特殊,才派我潛伏。要是日本人有什麼動向,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電報聯絡,若是示警資訊,一律登報。你如果有事找我,可以偽裝成商販去我家,這是地址。”

“是。”駱南迅速接過對方遞來的報紙,瞟了一眼中縫上手寫的一列小字。

“還有,據我所知,阿辜能當上特高課副課長,因為他其實是日本人,而且是比中島靜子更危險的存在。日後有機會,第一時間除掉他。”邊牧叮囑道,“至於76號那種漢奸組織,裡頭的人各懷鬼胎,不出幾年不攻自破,不必太過擔憂,你們萬事小心便好。”

交代完這些,他們沒再多說,一先一後分頭離開了上海公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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