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血肉橫飛的金融戰(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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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特高課混得如魚得水的阿辜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可能引起了季家小女兒的懷疑。他最近多次向季音希提出生意上的事他能幫上忙,實則是想找機會把新民機器廠掌握在自己手裡,沒想到被季音希一口回絕。

為了想辦法讓她鬆口,阿辜連季鷹都搬出來了:“小姐,我一直在幫老爺打理廠子,經驗足夠,您大可放心。這畢竟是老爺留下的資產,我不忍心看它倒閉。”

季音希瞪起眼睛怒道:“你的意思是沒有你廠子就一定會倒?我是爹爹的女兒,他能做到的,我一樣能做到!不需要你插手!”

“可是老爺臨終前囑咐我要照顧好你們。”阿辜說得半真半假的。

“照顧好誰?我?我哥?還是廠子?”季音希咄咄逼人,“我要聽實話。”

他能有什麼實話說?阿辜心裡想著,季鷹臨死那天全忙著跟他商量當晚的“死亡計劃”,從沒提起過其他,他幾乎以為自己的老大壓根沒把這一雙兒女放在心上。

威逼不行,只能利誘。阿辜長篇大論地講了一通與特高課合作的好處,言下之意是,當年鷹老大就是靠著特高課的商路將家業越做越大,季音希完全可以照幹。

可季音希軟硬不吃:“照你這麼說,白白的公司做得也夠大,商路也夠安全,我能掙個盆滿缽滿,何必惹上中島靜子?再說了爹爹一心想要遷廠,他還因此而死,我哪能不遵從他的遺願?”

阿辜沒奈何,只能去求助中島靜子,畢竟當初她許諾他的,根本沒做到。

“你知不知道我力排眾議給你特高課副課長的位置有多難?!”沒想到中島靜子翻臉不認賬,“不過是一份家產而已,黑市的還不夠你吃?你胃口是有多大?季音希那種富家千金我還不曾放在眼裡,現在我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這種事情你何必急在一時?”

阿辜著急地勸道:“不能小看那位小姐,她的頭腦不輸她爹,做生意也有模有樣。若是放任自流,遲早成患。”

中島靜子很不耐地一揮手:“這話我聽煩了。”

“那……”阿辜猶豫了一下,換了個話題,“屬下幫您破獲了地下黨,什麼時候能讓我見我家人一面?”

“等戰爭結束吧,他們就能從家鄉過來看你了。”中島靜子移開視線,閃爍其詞。

“可是……”

“我是承諾過,但你看看你,在紅黨臥底這麼久,除了季鷹之外,只給我抓了一幫小魚小蝦,要麼是硬骨頭,要麼一問三不知,有什麼用?”

阿辜很不服氣:“一號聯絡站只剩南叔錦書在逃,二號聯絡站沒了負責人,一盤散沙,還不夠嗎?”

“不夠!”中島課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神情激動地指著門外,“還有他們的最高領導,那個始終躲在我們眼皮子底下的人!找不出此人,我吃不下睡不好!我抽空把特高課裡重要職員的老底查了個遍,什麼疑點都沒有,他們全都是大日本帝國挑選出來的精英!”她眼珠一轉,望向阿辜,又換上她一貫的伎倆柔聲道,“你只要能找出邊牧,你的任何要求我都答應。”

“包括讓屬下見到家人?”

“當然。”

於是阿辜信心滿滿地回去工作了,中島靜子則舒了口氣,她才不相信這個半輩子跟在季鷹身邊打下手的管家能派上什麼用場,那可是連她都還沒能找到的人。

家中發生鉅變之後,季鳴鴻全身心投入工作,為了發展上海經濟,抑制通貨膨脹,他還派人從日本運來了不少生產資料,大有大幹一場的意味,自此越發得到周先生的賞識。偽中央儲備銀行成立後,周先生徵得中島課長的同意,讓季鳴鴻任銀行副總裁,收入不菲。

在周先生眼裡,季鳴鴻的家產一分沒分到,又與76號穆處長鬧翻,加上只在新政府裡當了個錢少又辛苦的經濟部長的職,一窮二白,他已難在上海立足,總不好一直靠著自家妹子過活。這個美差不應就太傻了。季鳴鴻本來是想拒絕的,他身為軍統上海站站長,明面身份越低調越好。但他轉念一想,這事兒也有好處,他能獲得的情報說不定更多,便一口答應下來。

重慶方面得到訊息,命季鳴鴻傳令給上海的銀行錢莊以及郵局,不準接受中儲行新發行的中儲券,上海銀錢業公會也積極抵制,季鳴鴻把情況上報給周先生,有心想讓他放棄這種幫助日軍搜刮中國財富的手段。沒想到周先生火氣上來,竟動用76號的特務人員。以武力替中儲券開道。

對經濟形勢不敏感的穆霜白沒想那麼多,以為這沒什麼大不了的,接到命令後便以76號特工總部的名義通知了眾商家和銀行錢莊:

“若再拒絕使用儲備銀行鈔票,將採取武力,勿謂言之不預。”

他採用了阿辜給的鬼點子——讓手下的特務們用中儲券到租界商店購物,把槍和選好的物品一起放在櫃檯上。商家迫於淫威,只好收下中儲券。此後,在暴力恐嚇之下,中儲券慢慢流行,法幣被擠出市場,大量法幣流回抗戰後放市場,導致重慶通脹嚴重。

戴局長受到蔣委員長的壓力,轉而向各淪陷區的軍統站站長施壓:“你們要不惜任何代價打壓汪偽金融,奪回法幣市場。”

備受關注的上海自然首當其衝。季鳴鴻被逼無奈,明裡格外擁護中儲券,背地裡開始策劃暗殺。因著這事,季鳴鴻對穆霜白的誤會又深了一層——畢竟要不是那人亂來,中儲券哪有那麼容易流通,他也就不用天天挖空心思想著如何殺人。

而因為中統徐恩曾樂得袖手旁觀,穆霜白得知軍統動向的時候已經晚了,他不可能憑一己之力阻止重慶高層的決定,上峰也不可能去考慮他一個小小特工的兩難處境。

短短兩個月,在季鳴鴻的一手策劃下,中儲行上海分行被炸,設計科長、推銷主任遭到刺殺,汪偽政府震怒之下,命76號還擊。

騎虎難下的穆處長深恨大少爺這種不計後果的行動,他冒險在深夜去了一趟包子鋪,想和對方談一談,免得情況惡化傷及無辜。可他卻發現包子鋪早已人去樓空,季鳴鴻在認定他真的做了漢奸之後,就更換了所有聯絡點,他所知道的聯絡方式也所剩不多。

穆霜白心情沉重,時間倉促,他沒法違抗汪偽政府和特高課的雙重命令,只得帶著手下抓了近兩百名銀行職員,全部關進了76號。

兩天後的一個清晨,季鳴鴻坐在自家客廳裡,左右手各拿著一份密碼電文,眉頭緊鎖。

左手那封是戴局長親自發來的,命令他繼續以武力還擊;右手那封卻讓他覺得十分困惑。密電用的是他熟悉的軍統高層才會使用的密碼,和往常一樣簡短但內容完全相反:“停止一切活動。”

他猶豫了一會,起身去給穆霜白打了個電話。電話接通之後,季鳴鴻儘量保持著語調的平穩問道:“電報是你發的吧?”

“是。”那頭的人坦蕩地承認,“本想當面跟你談,你換了地方。”

季鳴鴻的眼裡閃出銳利的光:“我們沒什麼好談的。你我各為其主,軍令難違,何必留手。你知道我的身份,大可去告訴中島靜子。就算被抓,我也會完成任務。”

他不給對方回話的機會,乾脆地結束通話了電話,空留那頭的穆處長握著嘟嘟響的話筒苦笑。

當天,軍統特工成功刺殺了中儲行副主任,而沒有一個人懷疑到季鳴鴻頭上。

穆霜白當然不會真去揭發大少爺,他實在震驚於他的成長,在這麼短的時間內調兵遣將,部署好一切之後全身而退,已經有幾分唐寧那殺伐果斷的風采。相比之下,自己被太多顧慮牽絆,耗費精力,也只能換得惡名。

李世逡看出他的猶豫,知道他心軟想要停止這場血肉橫飛的金融大戰,便以他穆處長的名義放話:“重慶特工再殺一人,即殺死三名人質報復。”

他說幹就幹,立時選了三個人打算槍斃。這時的76號生殺大權雖然掌握在穆霜白手中,但他心知李世逡和中島靜子的那點小心思,時時刻刻都在等著自己犯點錯,好有藉口把他排擠出去。現在這三個職員看來是非殺不可,他連忙朝身邊的薛遠煙使了個眼色。

灰狼得了處座授意,只把三名人質打傷,再借口拋屍,偷偷把人送去醫院,末了上報重慶,讓那三人隱姓埋名躲回敵後安全區。

他們福大撿了條命,可外界知情者極少,以至於第二天的《上海日報》再度把穆霜白罵了個狗血淋頭。

這場戰爭又持續了一個來月,到了六月份,蔣汪雙方都覺得不能再打下去,於是不約而同叫停了行動。季鳴鴻安安穩穩繼續做著他的中儲行副總裁,生活步入正軌。而穆霜白本以為自己能喘一口氣,沒想到汪偽政府又將目標轉向了司法界。

向來喜歡爭名逐利的李世逡這回再不想讓著穆霜白了,他憑著他那三寸舌幹起老本行,陸陸續續拉了司法界許多人落水為奸,又問穆處長借走不少人手,專對庭長和檢察官下手,致使中方法院名存實亡。

這之後,周先生對李世逡青眼有加。他有了汪派的支援,順利搶走了日本人“清鄉”計劃的主辦大權,勢力不斷壯大,逐漸攀上權力的頂峰。

穆霜白清楚他的野心,他儘可能避免爭鬥,韜光養晦,一邊討好李世逡,假意專注於自己的長興公司四處斂財;一邊適當拉攏部分新政府人員,防止對方突然發難奪權。這一來使得76號分裂為兩派,維持著詭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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