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劍譜(1 / 1)
葉黎昕回到偏院,倚著石桌微眯了一會。
葉黎昕做了一個夢,夢中那位姓孫的老人年輕了許多,而折斷的右臂也回來了,右手持著那把無鋒之劍,天上隱約有個人影,在陽光的照耀下有些模糊。
孫德勝一吐一吸,周圍的空氣便跟著流轉,衣襟也跟著劇烈抖動,發出了唰唰的聲音,他提起那把無鋒重劍,指向天上那一人,輕喝道:“今日我孫某人有一劍,還請你直下黃泉。”
說罷,孫德勝腳踏大地,騰空而起直奔天上那人,地面也因那一腳而龜裂,空中,孫德勝手中之劍從劍尖流露出一股磅礴劍氣,劍氣一化二,二化四……化為了一百零八道劍氣,包裹住重劍,也包裹住孫德勝全身,劍氣呈赤橙黃綠青藍紫七色,七色流轉,令人不寒而慄。剎那間,那一劍便到達了空中那人身上。
而空中那一人一步未動,擋住那一劍,在劍與那人接觸之際,流出七彩的光芒。那人身上金光浮現,迸濺金色的火花。
片刻之後,七彩劍氣消失,孫德勝跌落大地,而右臂連帶著重劍飛向一邊。那人也並不輕鬆,也跌落大地,皮膚被無數道劍氣撕裂開,流出的血液卻是紅色混著一縷縷金色……
到此為止,這個奇怪的夢戛然而止,葉黎昕也緩緩醒來,他感覺到身上冷汗直冒,不禁自嘲這夢的威壓也太大了一點。
他環顧了四周,才發現原本中午時分,現在也已經夕陽西下,而石桌旁坐著一位妙齡女子,手中拿著一沓泛黃的紙張。
他說:“好久沒見你了,殘秋,也不知你去哪兒了?我好想你啊。”
那名叫殘秋的女子並沒有接他的話茬,遞出手中那一沓紙,說:“這是老劍……老人給你的劍譜。”
葉黎昕接了過去,看了看那打黃紙,紙張一張一張分開,並沒有裝訂成冊,葉黎昕暗想:這老人不會暗自扔了幾張,故意讓自己走火入魔吧。
每張紙上都畫著幾副畫,兩個小人持劍對舞,每幅畫旁都有用娟秀字跡批註的幾句話,話語很簡潔,故而有些晦澀難懂,看這批註的風格像是老人的風格,不過這字跡,那個像大老粗一樣的人能寫出來嗎?葉黎昕暗想著。
殘秋遞給葉黎昕之後便離開去了自己的偏房。
負責照看葉黎昕日常生活起居的丫鬟足有數百名,而地位最為尊崇的丫鬟有四位,分別是半春,明夏,殘秋與寒冬。
半春與明夏是暖床丫鬟,平日裡與葉黎昕關係最好,寒冬負責整理文書,與葉黎昕關係平平,而殘秋是父親葉驍派來的丫鬟,似乎會一些武藝,平日裡神龍見首不見尾,每有重要事情時才會出現,她本人也自命清高,看不起葉黎昕這樣的紈絝子弟,所以和葉黎昕以及其他丫鬟的關係很僵,而她本人並不在乎。
所以葉黎昕並沒有去管殘秋的一舉一動,而捧著那沓紙去了書房。
葉黎昕取出上面幾張開始研究,每張紙上的幾幅畫似乎可以連成一組劍技,而兩三張紙上的畫連在一起似乎也是劍技,葉黎昕微眯眼睛,意識到那位老人挑出的這本劍譜似乎不一般。
他將那兩三張紙調換一下順序,居然發現似乎又出來了一套劍技,他又拿了一張紙,拼在一起,又出來了一套劍技。
葉黎昕這才醒悟過來,原來所謂幾十張紙組成的劍譜,而實際上包含的劍技足有上百種,想要吃透並不容易。
葉黎昕伏案看了一整晚,書房整夜燈火通明。
第二天,葉黎昕便早早提起巨劍來到院內舞劍,根據一夜的苦讀,雖有些晦澀,但卻能看出已經摸到門檻,一套劍技舞完,停息片刻又舞出另一套劍技。
葉黎昕喚半春,告訴她自己不練好這套劍譜,便不出這座偏院。
現在已經是寒露時節,再過沒幾天便是霜降時分,葉黎昕便這樣白日裡練劍,夜晚翻閱劍譜。
霜降過後又是立冬,幽州地界已經變冷,葉黎昕仍在堅持。
到了小雪,大雪時節,幽州城已經飄起來雪花,葉黎昕在雪地中不停練劍。
之後過了冬至,便是小寒,大寒,而葉黎昕仍身著一身單衣,在偏院裡上下翻飛。
不知不覺已經立春,轉眼間已經過去了小半年的時間,而在此期間,葉黎昕的身體也變得更加強健,也已經把那一本劍譜能夠熟練的做到遊刃有餘。
立春之後的一天,葉黎昕對著每天只要有時間便捧著臉看自己練劍的半春招了招手,輕輕地說:“成了。”
半春聽了,樂開了花,跑來抱住了他,葉黎昕捏了捏她的下巴,說:“我要出去一趟,等我回來。”
而在葉黎昕這閉門不出的半年裡,幽州城裡那些大小酒樓以及大小青樓就像是少了一尊財神爺一般,而大小紈絝子弟都是以葉黎昕馬首是瞻,在這半年裡,葉黎昕沒有任何動靜,而他們惹得禍也就少了許多。
葉黎昕許久未出宅院,去拜會老人拋之腦後,首先便去了幽州城裡閒逛。
因為自己練劍許久,武藝也有了些上漲,所以這次出門並沒有帶許多僕人招搖過市,而是將重劍用黑布裹好,自己一人上街閒逛。
葉黎昕並未去繁榮的中心,而是去了一些偏遠的街道,他路過一家門店,上面龍飛鳳舞地寫著寫字兩字,那人身著樸素棉袍,雙手插在袖中,目光平淡的看著來往的行人。
葉黎昕素日裡最大的樂趣除了欣賞美人,彈奏樂曲,便是欣賞書畫,一副好字好畫葉黎昕可以丟擲千金購買,一些名不見經的讀書人也因為自己字畫而由此發跡,或成為了商人,或參加了科舉飛黃騰達。
葉黎昕進了店中,店中除了牆上掛著的墨跡,而擺著的書案和文房四寶,便再無他物。那男子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耷拉下來。
葉黎昕走近,看清那男子的樣貌,眼睛很小卻十分有神,留著一撇山羊鬍,面容有些蒼白顯老。葉黎昕似乎有些眼熟,卻想不到是在何處見過這人。
那男子用渾厚的嗓音問:“不知世子殿下來此處是要幹什麼?”
葉黎昕聽聞那嗓音,瞬間想起了這個人,這人是幽州城地界一個舉人,叫黃湜,少時聰穎過人,年僅十八便中舉人,不知是江郎才盡還是如何,幾番會試都沒有中,兜兜轉轉也便三十好幾了。
黃湜在前些年曾做客燕王府,與燕王有過一番問答,之後被燕王趕了出來,並被燕王說:“此乃朽木,庸人,若黃湜是天才,那幽州城個個都是天才。”從此名譽盡毀,上一次會試也沒有參加。
葉黎昕想到這些,對黃湜來了興趣,說:“可否給我說說,前些年與父親談了些什麼?”
黃湜以為世子殿下是燕王派來詢問自己的,頓時信心大增,侃侃而談自己對幽州經濟,軍隊等各方面的見解。
葉黎昕雖不懂經濟,但兵法卻由天書閣頂樓那個王詡先生所教,聽到那黃湜身為門外漢卻對軍事侃侃而談的樣子,不禁有些好笑。
軍隊一言一行哪有他想象的如此簡單,過於寬鬆隊伍則會鬆散,過於嚴苛隊伍又會苦不堪言。
其中門門框框哪是他一個讀書人所能想象的。
葉黎昕強忍住笑,說:“昔日我以為黃先生有經天緯地之才,今日談話,方知黃先生不過繡花枕頭而已。”說罷,葉黎昕便提著重劍,離開了那間店鋪。
黃湜聽到這話猶如當頭棒喝,眼睜睜看著葉黎昕走出店門沒有阻攔,在他走後,黃湜關上了店門,怒髮衝冠的他將桌上的物品全都扔到了地上。
而在後院勞作的妻子聽到了前店的異響,連忙跑去前店,她看到丈夫雙手顫抖,眼珠中也出現絲絲縷縷的血絲,眼角邊泛起了晶瑩的淚花,她抱住黃湜,撫摸著他的髮髻,輕聲說:“沒事,我陪著你呢。”
而黃湜嘴微張,顫抖地說:“考一次,再考一次。”
葉黎昕順著街道走了一圈,除去與黃湜的對話,也並未見到什麼有趣的光景,他自感無聊,便回到府上。
這時,他突然想起自己練好的劍法還未與孫老人知會一聲,便提著重劍匆忙趕向天書閣。
上了四層之後,他發現葉驍正從樓上下來,葉驍看見他,按住他的肩頭,一臉期許地說:“我兒子小半年不見,壯了許多,想必武藝也精進了許多吧。”
就在此時,一句不合群的聲音插進來:“切,不過半年而已能有我當年的風采?”說罷,老人不知從哪個書架上跳下來,來到他們旁邊。
老人連正眼都沒有看過葉驍,對著葉黎昕說:“如果看做尋常劍譜,想必你一個月便已經來找過我了。既然你看了小半年的時間,想必也知道了這劍譜的妙處了吧。”
葉黎昕對著老人拱手行禮,點了點頭。
老人不以為意,轉身對著葉驍說:“葉驍,你兒子這也看了半年的劍譜,不如送他去韃靼邊界砥礪劍技。”
葉驍沉吟片刻,說:“韃靼邊境最近有我六萬大軍坐鎮,不敢輕舉妄動,不如這樣,最近離雲州十幾裡處有一夥土匪聚集,不如讓他去剿滅這幫土匪吧。”
老人點了點頭,打了個哈欠,又翻到書架上睡覺去了,招呼著他倆快點滾蛋,葉黎昕下樓中,依稀聽見耳邊傳來老人的聲音,“要萬事小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