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小雨催(1 / 1)
剿匪這一事已經徐徐落幕,而葉黎昕拜會孫德勝老人之後,才知道自己已經進入了融流境前期,而王思邪也就成了他的喂劍人。
而老人對王思邪的要求是,儘量用盡全力,只要不傷及他的性命和大道根本就行。
所以葉黎昕與他對打之時,往往要拼盡全力才能在夾縫中生存,不到半個時辰便已經汗流浹背,而在喂劍之中,被他一劍削去一塊肉也是常事,一上午的時間便算是喂劍完成。
下午時,葉黎昕便要去天書閣十二層,拜會已經半年未見的王詡先生。
他雖然精神飽滿,但半年時間未見,卻也已經蒼老了許多,他對世子殿下練劍之事自然有所耳聞,但也算默許了。
他自知自己大限將至,便想著稱最後的時光將自己的學識傾囊相授。
葉黎昕自然也知道他的想法,並沒有點破,而是調動全部精氣神修習。
他與王詡先生自孩提時便相識,還記得初見時,還是父親抱著自己來到了天書閣十二層,王詡先生當時還很年輕,教了自己一些淺顯的知識,自己很快便掌握了,隨後他摸著鬍子哈哈大笑起來,對著葉驍說:“葉驍,此子可堪大用,日後葉家後繼有人啊!”
想到這裡,他便愈發覺得自己不該讓先生失望,修習也愈加刻苦。
而到了晚上,結束了一天修習的他睏乏無比,半春替他上藥,而明夏則為他松活筋骨,之後在明夏的服侍下沐浴,之後睡在半春早已暖過的床上,混著她的體香入睡。
這樣一來二十幾天,葉黎昕的劍法也愈發精進,受的傷也越來越少,也由此進入了融流境中期,而王思邪喂劍時愈發覺得力不從心,他由衷地覺得,世子殿下日後的成就肯定在他之上。
而有一天,在結束了在王詡先生的修習之後,葉黎昕打算行禮告辭,王詡先生輕嘆一聲,摸著鬍子說:“黎昕啊,你明日便不要來了,我已經將自己畢生的學問傾囊相授。”
他聽了之後,立馬端正身子,朝著他磕了三個頭。而這並不過分,他已跟隨王詡先生修習十餘年,可以說王詡先生已經像他的親人一般。
王詡先生似乎也有些不捨,輕聲說:“我這學問並不只你一人修的,日後,或許會碰見你的師兄們,他們也有可能與你兵戎相見,切記,不要留手,若他們死去,不必愧疚,不過是他們學藝不精罷了,當然了,你也有可能死在他們手上。”
他答應下來,起身又向王先生恭恭敬敬行禮,並承諾日後也會經常來看望,之後不捨地離開了天書閣。
王先生呢喃道:“昔日應葉驍極力邀請出山,見過屍山血海之後我便決心禁足於天書閣之中,而在期間最為得意的一件事,便是收了黎昕這孩子為徒弟,唉,無奈昔日開枝散葉,徒弟眾多,也不知是否會給黎昕日後造成影響啊!”
不知不覺又過了一月有餘,這一日,葉黎昕跟著父親來到馬廄,他騎上那匹照夜白,而父親騎了一匹烏騅馬。
兩人並未帶奴僕,騎馬之後便奔著城門而去,街上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街上的人很少,人們撐著油紙傘在街上慢慢地走著。
兩人出了城門,便向北縱馬狂奔而去,路邊隆起的大大小小墳包邊,或是妻女,或是父子又或是夫妻燒著一疊疊黃紙,馳道兩旁飄起了嫋嫋青煙,約莫一刻左右,便來到燕王府的私山。
這山本名相山,而在十九年前,葉驍將這山改名為惠山。
兩人騎馬來到了山腰,那巨大湖泊被淅淅瀝瀝的小雨打著,泛著層層漣漪,煞是好看。
兩人將馬拴在了涼亭邊的馬廄裡,葉黎昕撐著一柄油紙傘,而父親拿著一疊黃紙和兩壇桃花酒。
兩人沿著溼滑的臺階拾階而上,兩旁的桃花早已綻放,在小雨中,花枝搖曳著,花兒也跟著顫著。
葉驍年齡大了,但卻依舊精神抖擻,倒是葉黎昕覺得走起山路有些費勁。
走了一段時間,來到了那座不起眼的墓前,葉驍半跪著,拿著隨手撿的木枝在墓前畫了一個圓,上面還留有著以前焚燒的痕跡,他取出那疊黃紙,放在圓中,用兩塊硝石相互摩擦,打出些許火花。
因為下著小雨,空氣也有些潮溼,所以也並不容易點著,葉黎昕將油紙傘傾向父親那一邊,片刻後,黃紙總算點燃,升起嫋嫋青煙。
葉黎昕跪在墓碑前的石板上,對著墓碑磕了三個頭,而葉驍則在一旁唸唸有詞,說:“惠兒,我帶著孩子來看你了。孩子已經十九歲了,你要保佑他平平安安啊!”
那一疊黃紙燒完後,他又開啟那罈美酒的封皮,一邊將美酒緩緩倒在墓前,一邊說:“惠兒,我給你帶了最愛的桃花酒,來嚐嚐吧。”
待這一切結束後,葉驍與葉黎昕坐在石板上,沉默不語。
過了半晌,葉黎昕打破寧靜,輕輕地問:“父親,母親她是什麼樣的人呢?”
他眼睛微眯,想了想,說:“你母親她是一位美人,你長相隨她多一點,她也是一位很溫柔的人,也是當時最有名的女劍聖,曾經一劍嚇得敵軍後退三十餘里。”
他頓了頓,又說:“母親很是愛你的,為了能誕下你,捨棄了全身的功力,生下了你。”說到此,他的眼眶有些微紅了。
葉黎昕輕輕的,帶著打趣地說:“母親她又是如何能看上你的?”
他咧了咧嘴,笑著說:“當然是我這死皮賴臉的功夫啦,你母親拗不過我,便答應跟我結婚了,說來,你這死皮賴臉的功夫也頗有幾分我的真傳。”
葉黎昕笑了笑,沒有再說什麼,看著天上下起的小雨,他想了想,母親也一定是個溫柔賢惠的人吧。
葉驍沉默了許久,說:“你也老大不小了,今日便隨我一起去見見咱們燕家軍。”
葉黎昕點了點頭,這一刻他等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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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另一邊,草原之上,風和日麗,風輕輕地拂過大地,土地上泛起了綠色的波浪。
一位老人拄著柺杖走在前面,那人正是韃靼的左國師,而身後跟著一名美麗動人的女子,正是那良若。
他們走了一會,來到了一處低矮的墳包前,矮矮的石碑上寫著,楚國皇帝良振華與妻子之墓。
良若一言不發,在她還在襁褓之中時,楚國便已經被滅國,對於自己生父生母,她自然沒有很深的印象,在她的記憶當中,她一直是眼前這位老人撫養長大。
而左國師看到墓碑,眼睛中便泛起了淚水,他顫抖著丟下了手中的柺杖,直直地跪了下去,向墓碑磕了三個響頭。
良若見狀,便也向著墓碑磕頭,之後便想扶起身旁這個老人。
老人擺了擺手,示意不讓她攙扶,他依舊彎腰跪在墓前,嘴微微顫抖,說:“先帝啊,昔日,您將公主託付給臣,臣不敢怠慢,一直撫養著她長大成人,今日是清明時節,我帶著小公主來看您們了。”
老人頓了頓,又說:“公主聰明伶俐,日後可堪大用,十幾年我一直在教公主學問,公主深知這樣沒法報殺血親之仇,便懇求我能教她習劍。臣為公主找了最好的師傅,那師傅說:‘此女乃是一塊極佳的劍胚。’不到半年時間,公主也已經入水境中期的修為了。”
說罷,又向那墓碑叩了三叩,掙扎著站起身來,眺望著南方,說:“先帝您放心吧,我必會讓葉驍血債血償,報先帝之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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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黎昕與父親騎著馬下山之後,便一路向北繼續賓士。
葉黎昕自然知道父親指的是什麼事,每當清明時分,父親不僅僅會去祭奠母親,還要去與韃靼的邊境上走上一遭,去悼念那些戰死沙場計程車兵。
幽州與韃靼最近處不過二百餘里,他與父親一路縱馬狂奔,終於在中午時分來到了總營。
到場的將軍只有三位,分別是石竹,杜松,李陵軍。
三位將軍看到燕王前來,立馬行了軍禮,而看到世子殿下跟在後面,臉上都有些微微變色,但礙於燕王的面子,也向世子殿下行軍禮。
葉黎昕自然能看出他們的表情不悅,他自知現在的自己無法服眾,只有靠真正的實力才能贏得軍心。葉黎昕也向三位將軍行了禮。
燕王與世子殿下也穿上了燕軍甲,旁邊一士卒為燕王遞上了象徵著權利的配劍。
燕王走在前面,世子殿下跟在後面,三位將軍緊隨其後,登上了臨時搭好的高臺。高臺約有四層,每一層站著數名將士。
天空中依舊淅淅瀝瀝的下著小雨,打在盔甲上發出噼裡啪啦聲,落在土地上,讓地愈加泥濘不堪。
世子向下望去,臺下站著萬餘名士卒,騎軍居左,同色馬匹編入同一隊伍,看起來涇渭分明,而士卒手拿長槊,揹著弓箭,表情嚴肅。
而步軍居右,士兵統一穿著著燕軍甲,手握大刀,長矛等各類武器,表情也十分嚴肅。
燕王手握配劍,沉聲說:“點狼煙!”世子殿**後三位將軍喊道:“點狼煙!”
而下一層的九名將士也跟著喊著點狼煙,之後再下面二十七名士卒也喊著點狼煙……最後,萬餘名士卒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音“點狼煙。”聲音足以傳到數里之外,豺狼虎豹聽到無一不退避三舍,所聽者無一不動容。
之後,烽火臺上升起了陣陣狼煙,黑色的煙霧如一把巨劍一般直插雲霄,而後數里之外的烽火臺也燃起了狼煙……最後,整個與韃靼的邊境線上都升起了滾滾濃煙,像是無數把利劍擎天而起。
燕王拔出腰間的配劍,指向北方韃靼的方向,沉聲說道:“又是一年,這一年時間中,我們又與韃靼血戰了大大小小數百場戰鬥,我知道,在每場戰鬥中,都會有一名名袍澤在你們眼前倒下,倒在血泊之中,正值清明時分,我們便來悼念那些鐵甲裹枯骨,倒在這邊境上的將士們。”
葉黎昕看到,那上萬士卒中聽到這一席話後,有不少已經流下了眼淚,他們沒有抹去眼淚,任憑眼淚在臉上肆意地流淌。那些戰死計程車卒,是與他們朝夕相處的兄弟,走入屍山血雨中,但再未從屍山血雨中走出來。他心中也感慨萬千,不禁感慨戰爭的殘酷,若自己的夥伴倒下,自己也一定十分傷心。
燕王站在高臺上說了一個時辰的話,這些士卒便在雨中站了一個時辰,講到最後,上萬士卒舉起手中的武器,異口同聲地喊道:“殺敵!殺敵!”
在講話完畢後,士卒便散開自行歸隊了,三位將軍邀著燕王留下喝酒,燕王以身體不適,婉拒了,褪去身上的甲冑,便與葉黎昕一起離開了。
歸途之中便沒有來時那麼倉促,小雨也已經停了,路上可以聞到泥土的味道。
葉驍突然向葉黎昕發問:“今日與我一起去觀禮,有何感想。”
葉黎昕想了想,說:“今日見到燕王軍果然不同凡響,軍紀嚴明,武器,護具也十分完善。”
葉驍大笑幾聲,得意地說:“那是當然,世間唯有我葉家軍能做到如此。”
葉驍對他說:“葉家軍能如此,靠的不僅僅是嚴明的賞罰制度,靠的更是在與韃靼軍隊一次次拼殺中磨礪的意志。”
“雖然這支軍隊很強,可以所向披靡,但是能真正掌握住這支軍隊的只有我以及那幾位南征北戰的將軍。”他又說道。
他指了指葉黎昕,說道:“我看的出來,現在的你,連那幾位將軍都無法掌握,又怎能掌握住這支十萬人的大軍呢。”
葉黎昕尷尬地笑了笑,撓了撓頭,說:“父親大人,我該如何去做呢?”
葉驍用手扇了他腦袋一巴掌,說:“小子,這件事你應該問問自己的本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