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休妻(1 / 1)
皇宮之中,葉辛正在翻閱著參與會試的學子的卷子。
而在一邊,王介坐在凳子上,也翻閱著幾張答題卷。
突然,王介開口說:“臣以為本次參與會試的一群人中,有一名叫黃湜的學子對各個方面有自己獨到見解,此人日後可堪大用。”
葉辛頓時來了興趣,翻出黃湜的卷子仔細看了起來,翻閱之後,沉思片刻後說:“朕認為此人雖有獨到見解,但文筆不佳,讓此人透過會試,不要給予太高的排名。”
“臣遵旨。”王介說道。
“這次會試之中有一人名為齊康,朕看此人文筆俱佳,才思敏捷,不如立為會元吧。”
“臣領命。”王介說著。
兩人之後又談了許多政事相關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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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之中,一面容憔悴的男子正焦急地等待著放榜。
此人正是黃湜,他已經連續幾次會試沒有考上了,此時他的雙手合十,祈求著文殊菩薩能保佑他過。
榜前圍了一群人,正在看著榜上是否有其名。
有幾人大喊:“這次會元是齊康啊!”只見自己身旁一人身穿華麗錦衣,聽到這話之後,輕扇摺扇信步離去。
而眼尖的人指著離開的人說:“快看快看,那人便是齊康。”
黃湜看著離開的齊康,滿臉羨慕,他暗想,自己幾時能像他一樣瀟灑從容就好了。
自己擠過層層人牆,終於看見了張貼的榜單,他開始從第一名看起,似乎是與燕王的關係不好的緣故,每次會試錄取幽州的學子都少的可憐。
轉眼間,他已經看完了一大半,卻還是沒有看到自己的名字,他已經對自己無望了,決定以後不再參加會試了,遠離建業這個傷心地。
突然間,他看見了黃湜兩字赫然出現在了倒數第幾的地方。
即便排名如此靠後,黃湜還是抑制不住內心的欣喜,他兩眼突出,青筋暴起,他一邊擠出人群,一邊大聲地叫嚷著:“好啊,好啊,我終於中了!”
中了之後便可參加殿試,成了進士之後康莊大道正在等著自己,無論是什麼人都會如此興奮的。
而他正打算回屋寫信告訴自己的妻子時候,一位身著樸素的奴僕攔住了他,恭敬地說:“黃公子,我們家老爺有請你來府上坐坐。”
黃湜不敢相信,自己剛過會試,便有大人為自己拋來了橄欖枝,真是雙喜臨門。
黃湜跟著那奴僕來到一處繁華的地界,只見府上門匾赫然寫著“王府”兩字。黃湜並不傻,能在這等繁華地界居住,自然只有當朝首輔王介王大人。
黃湜跟著奴僕小心翼翼地來到了廳堂,畢竟見過更為奢華的燕王府,他也有了幾分底氣。
廳堂之中,王大人早已坐定,看到他的到來,便招呼他坐到一邊。
黃湜自然受寵若驚,連忙坐到旁邊。
王介問了他幾個政事上的問題,黃湜對答如流,引得王大人頻頻點頭,他越發覺得,這樣一個人能深得皇上青睞。
王介突然問:“黃湜啊,不知你是否已經有家室?”
黃湜本想說是,但轉念一想,自己的糟糠之妻不入檯面,也不知王大人有何打算,便沉聲說:“小的無妻無妾,一心向學。”
王大人點了點頭,似乎對他很是讚賞,又說:“我以為殿試之後,你一定能名列前茅,若你能入庶吉士,我便把我的女兒許配給你。”
黃湜有些驚訝,強裝鎮定地說:“小的謝過大人的美意,小的定當竭盡全力入庶吉士。”
之後賓主相互寒暄一陣,黃湜便告辭了。
回到旅館之後,黃湜久久無法平靜,他萬萬沒想到王大人竟會如此賞識自己,竟要將女兒許配給自己,黃湜也聞出了其中有拉攏的意思。
而自己已經有過一位妻子,但他回憶起自己與妻子的舊事。
昔日,自己曾患有肺炎,而她為了賺錢給自己治病白日裡在店裡打工,晚上為了省一點燈錢,便在院子裡乘著月光縫針納線,賺一點小錢來補貼家用。終於攢夠了治病的錢。
而肺炎之後,他留下了多痰的毛病妻子聽說了梨子能夠清熱化痰,便在院子裡種上了一棵梨樹。
想到這些黃湜知道自己沒有休了這樣一位賢惠的妻子的理由,但是為了自己日後的仕途著想,自己卻應該休了她。
黃湜思來想去,最後想到了自己光輝的仕途生活最後決定提筆寫下這封休妻之信。
十幾天後殿試當中齊康才貌過人成了探花而自己如有神助一般獨佔鰲頭成為了狀元。
而他自己也自然也高興萬分入選庶吉士,迎娶首輔女兒而他的人生似乎也十分美滿了。
十幾天,那封休妻信也送到了幽州,見到丈夫的來信,黃氏自然也十分高興。
她雖然大字不識,卻頗為聰慧,她拿著這封信找了平日裡頗為熟識的私塾先生將信交與他
私塾先生眯眯眼看了看信件,信紙有兩張,私塾先生看了第一張喜悅之情溢於言表,他眯著眼又看了接下來一封,表情卻愈發難看,
最後,他皺著眉頭說:\"盧某人不才這封信無法說與你聽,請另請人讀吧。”
黃氏自然覺得這事有蹊蹺,她看著先生臉上有幾分陰沉,但也不好意思開口詢問,便打個招呼離開了。
那私塾先生與黃湜也算是有了幾年交情,他憤怒地說:“你的賢妻如何配不上你了?可以共度苦日,飛黃騰達之日,便要拋棄自己的糟糠之妻。”
黃氏出了私塾先生家後,在路邊花上幾文錢讓算命先生念與她聽。
當聽到自己的丈夫中榜之時,她也難掩心中的喜色,自己看著丈夫數年如一日挑燈夜讀,數十年的努力終於有了回報。
而下一張信紙,黃湜筆鋒一轉,委婉含蓄的說起了夫妻多年相濡以沫的事,之後便談起了娶別人休妻之事。
黃氏沒有讓算命先生讀完,就一把搶過了兩張信紙。抹著眼淚,哭著回了家。
到了家中,她坐在那棵梨樹下面,用手輕輕摩挲著信紙,回憶著與丈夫的點點滴滴。
自己從未做過違反婦道的事,而且還一直勸著丈夫要用功讀書。可她萬萬沒有想到,丈夫金榜題名之後便會休去自己。
或許自己早應該想到這一件事,丈夫高中之後,自己身為普通女子不識文字,不懂琴棋書畫,只會操持家務,這樣貧賤的自己自然配不上他。
而在當年,他只是一介貧苦的讀書人,而自己是家境略為優渥的農民人家,自己不顧父親的全然反對,毅然下嫁與他,陪嫁之物只有一床被子而已。
那麼多年的風風雨雨,都是他們夫妻二人一路走來,而如今又只剩自己一人。
回到孃家,父母自然會被街鄰指指點點,而自己一人在這生活,也會受到街坊鄰居的恥笑。
似乎只剩下一條路可走,她走進屋子裡拿出了一匹淡青色的布料,這布料本打算在夏天給丈夫做一件短衫,但沒想到自己卻用上了。
她搬出一張凳子放在了梨樹下這梨樹已經種下了八年,如今已經枝繁葉茂。
她站在凳子上,將布匹搭在了較粗的枝幹上,在這布匹上打了一個死結,她又拿出那兩張信紙,這是丈夫對自己最後的溫存……
她將頭探過布匹,輕輕笑著,多情無義不過讀書之人,她踢翻凳子,沒有一點點掙。
黃湜糟糠之妻黃氏吊死於梨樹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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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黎昕與趙佑兩人從易州準備出發,聽聞趙老頭會趕馬,他便買下了一輛馬車。
至於殘秋,在祭拜過刺客之後又沒了蹤影。
他打算一路向西,去紫府山拜會一位僧人。
坐在馬車之中自然要比騎馬舒服許多,起碼不用忍受那種顛簸之苦。
也不知行了多久葉黎昕百無聊賴地掀起車簾,隱隱約約看著不遠處的橋上站著一群人。
葉黎昕來了興趣,叫趙老頭安頓好馬車,而自己則快步擁入人群之中。
只見一名男子坐在橋石欄之上,表情平淡地看著前方。
透過眾人的議論,葉黎昕終於明白了事情的經過,他的親弟弟騙了他所有的財產,而他的妻子嫌他貧困便帶著孩子離家出走了,而自己的房子在前不久的一場火災之中燒的一乾二淨,自己的親戚也像避著瘟神一樣避著他。
那名中年男子蓬頭垢面,眼睛通紅似乎像是眼淚已經流乾,他脫去了外面一身稍顯乾淨的外衣,搭在了欄杆之上。
他張開乾裂的嘴唇,對著虛空說了幾句。
之後站起身,決絕地跳入河中。
葉黎昕動身想要救他,卻被身後的老人拉住。
趙佑搖了搖頭,說:“世子殿下你還小,這人已經經歷過世間種種折磨,救下他不如讓他死去。”
葉黎昕哪裡聽得這話,執行功力想要震開老人,而老人紋絲不動,對著葉黎昕輕嘆一聲:“世子殿下我們該出發。”
說著,便用他那鋼鉗一樣的手拖著葉黎昕進了馬車車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