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蒼天借運(1 / 1)
在汾州城中,一處破破爛爛的宅院之中。
葉黎昕幾人酒足飯飽,搬著板凳在門口曬著太陽,對於如此貧寒的家庭來說,能曬曬暖乎乎的陽光便已經是這最大的享受了。
曬著太陽的功夫,葉黎昕便開始和段邢拉起了家常,詢問他的身世。
從段邢說話之中,他知道了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這段邢自打記事之時開始,便在這宅院之中生活,起初並不像現在這般窮酸,有一個丫鬟來照顧他,當自己小的時候,每次喊那個丫鬟媽媽時,都會被她認真嚴肅地糾正過來。
貧苦之家哪裡有什麼丫鬟一說,平常之時便叫她姐姐,而她也欣然接受,但唯獨不讓他喊媽媽,每次問及自己的父母之時,那位姐姐都會閉口不答,或者說我也不知道,他的姐姐打著一些瑣碎的零工,日子也勉強過得下去。
而在他十四歲的時候,那位姐姐生了一場大病,沒熬過幾天,便香消玉殞了,而家中存錢不多,但他還是拿出了所有的積蓄買了一小塊土地安葬他的姐姐。之後,因為他年齡尚小,許多店家都不要他,自己只能打著最低賤的零工去養活自己,所以這個家也就愈發的貧窮了。
當葉黎昕問道關於那把劍的來歷之時,段邢只聽那位姐姐臨終之前說,他的父母還在這人世之間,只要還留著這把劍,有朝一日一定能找到自己的生父生母。
說著,段邢拿起放在劍架上的鏽劍,從劍鞘之中拔出,用自己的袖子仔細的擦著那把鏽劍,眼中盡是無限的溫柔之情。
葉黎昕提出要看看這把劍時,雖然他的眼中盡是不捨,但想到兩人救過他的性命,便將這把劍交與他手上。
葉黎昕雖看過這劍一次,但看的並不仔細,這拔出劍後,他運用劍意開始感知這柄劍,在之前的那場戰鬥之中,雖然葉黎昕昏迷過去,但是因禍得福,也得到了一項用劍意觀劍生的能力。
葉黎昕從那柄鏽劍之上感受到了絲絲縷縷的殺伐之氣,想必這把劍以前的主人必定久經沙場,而這把劍的做工如此精美,想必這持劍之人一定是某位赫赫有名的將軍。
葉黎昕將劍交與段邢,但沒想到他眼神大亮,說:“你們難道是劍士?”
他點了點頭,而那個老頭點了點頭,又搖了搖頭,他推了老頭一把,沒聲好氣地說:“趙老頭,你就不要扯犢子了,劍法,拳法還有風水堪輿你都會,那你還在這裡待著幹什麼?”
趙老頭看出了葉黎昕的不滿,慌忙陪著笑臉說:“公子莫要生氣,我就是吹吹牛皮而已。”
那段邢聽了眼光大亮,說:“公子既然會劍法,不如看看我的劍法怎麼樣?”
葉黎昕點了點頭,說:“好啊,不過以後不要叫我葉公子了,叫我葉黎就行了。”
那男子點點頭,拔出劍來揮舞起來,雖然是街邊隨處可見的劍譜,但段邢舞的仍是形意十足,絲毫不見半點停滯,似乎他還在那劍譜基礎之上,加入了自己的一些理解。
因為每天都吃不飽飯,他揮劍幾次之後便已經累的氣喘吁吁了,大汗淋漓的他癱軟地坐在板凳之上,但還是用著最後一絲氣力將劍放好。
葉黎昕還並未說什麼,趙老頭便搶先摸了摸那段邢的手腕,腿骨,然後點了點頭,說:“不錯,雖然不算是天人之姿,但是劍道天賦也十分出眾,若是早個二十年,我便收你為徒了,不過那時你似乎還沒有出生呢。”
葉黎昕聽了這話,頓時不樂意了,扯住趙老頭的耳朵,說:“就你?還要叫人家劍法?不怕誤人子弟嗎?”
老人吃痛之後,慌忙說:“對對對,公子說的對,是我這個老頭託大了,公子饒了我吧!”
聽了這話,葉黎昕才鬆了手,咳嗽兩聲,說:“確實你的天賦不錯,不過太過貧窮也找不到好的師傅,不如和我們一起去長安一趟,長些見識吧。”
段邢見他們主僕二人如此熱切,便想到自己和那位丫鬟姐姐的時候,她在自己不聽話的時候,似乎也是那麼扯住自己的耳朵,問著自己知不知錯了。
聽到葉黎昕的話時,他的眼中流露出熱切的目光,但隨即黯淡下來,打著哈哈婉拒了。
葉黎昕也不沒有執意強留,只說了自己還要在汾州城中待上幾天,有空可以來客棧找他們玩,隨後有說了一番話後,兩人便起身告辭了。
而在汾州城另一邊,那座巨大的宅邸之中。
那位貴婦仍然慵懶愜意地躺在床上,抽著那一杆煙槍,輕輕地問:“我看上的那位小哥,現在在何處?”
旁邊的丫鬟恭敬地說:“夫人,那人似乎救了段邢,之後帶著他在客棧之中修養,現在段邢似乎邀請他們去了家中做客。”
那婦人臉上陰鬱的表情一閃而過,她還是那般懶洋洋地說:“繼續去查,切莫打草驚蛇。”
那丫鬟領旨之後,便告退了。此時房中僅剩下她一人,她放下手中的煙槍,在旁邊的矮桌上磕了磕,之後將已經滑落到玉臂之上的衣物理理,重新帶在肩上。
她探出玉足,穿上了那雙做工精緻的繡鞋,然後輕輕地扶著床沿,站了起來,她用手中的那杆煙槍撩開了帷幕,輕輕地走到了窗前。
她一向不喜陽光,但這次她探出玉手,將窗戶推開,坐在了放在窗旁的凳子上,撲面而來的眼光讓她覺得有些刺眼,眼睛微眯起來,一手搭在窗戶上,頭枕著玉臂,另一隻手拿著煙槍極有韻律地敲起來。
此時的她,顯得年輕了許多,有些像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她垂下的雙腿在輕輕地蕩著,她微閉上雙眼,想著自己已經有多少年沒有像現在這樣自在過了?十年?二十年?她也已經記不清了。
二十年的時間足以改變一個人,她也已經從當初那個天真無邪的小姑娘,變成了現在出手狠辣的婦人,而自己也從一間普通店鋪的老闆娘,變成現在這樣掌握著整個汾州經濟命脈的大掌櫃。
她正這樣想著,一位丫鬟走了過來,畢恭畢敬地說:“夫人,那位之前的面首該怎麼處置?”
只見她微微蹙眉,有些不高興這名丫鬟打擾了自己,面首?自己那麼多年見過的面首早已不計其數,似乎今日的那位面首讓她不甚滿意,她淡淡地說:“殺了吧。”
丫鬟領旨之後,便告退了。
她想起來近日關注的那位小哥,自己似乎很久沒有看到長相如此俊美的男子了,而幷州城外那場大戰她也已經聽探子說過了,對這男子更是喜歡。
想著這男子竟然救了段邢一命,竟有些微微的不悅,等到他來到府上之後,再想著如何慢慢折磨他吧。她這樣想著,伸出舌頭舔了舔嘴唇。至於是讓這男子請到府上還是綁到府上,還是需要細細斟酌才好,不如讓手下的人試探一番如何。
她連忙吩咐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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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業城中,皇宮之內。
一人跪倒在地,慌慌張張地說:“臣觀天象,將有一物朝皇城襲來。”
另一人說:“錦衣衛八百里加急報告,昨日燕王府中孫德勝四步入聖、之後擲出斷劍,直奔皇城而來,至於孫德勝已經自行兵解。”
葉辛聽了這話,狠狠地拍在了龍椅之上,那扶手瞬間化為齏粉,他仍覺得心中不夠暢快,將書桌上的雜物通通推下來。
他眼睛中佈滿著血絲,面目猙獰,怒氣衝衝地說:“你們一群人幹什麼吃的,孫德勝查了二十年沒有訊息,便告訴我孫德勝已死,那這位是什麼人?”
錦衣衛都指揮使嚇得瑟瑟發抖,他深知前幾位指揮使都是觸怒龍威而被葉辛殺死,他自然十分害怕。
葉辛想到一味訓斥也不是辦法,便問道:“欽天監觀測的那把斷劍還有幾個時辰到達這裡?”
太史令小心翼翼地說:“距臣等觀測,這一劍還有不足一個時辰便要到達。”
葉辛聽了,沉沉地坐在這椅子之上,他冷冷地笑著,這位親弟弟可真是會給自己的大哥使絆子,竟敢擅自收留那樣一位劍聖,如今孫德勝重回劍聖,肯定是要以自己開刀。
昔日葉辛建立王朝,根基並不穩定,而中原江湖之中最強者便是劍聖孫德勝,當時江湖之中還有許多人為非作歹,為了這個王朝的根基,葉辛便想要鎮壓孫德勝,之後便可令江湖臣服。
最後,葉辛用著一些卑劣的手段壓制住孫德勝境界,同時用著秘術提升自己的境界,之後斬斷孫德勝的右臂,最後被他僥倖逃走,從此不知所蹤。
葉辛知道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便對著那欽天監的太史令說:“準備升龍臺,朕親自去迎接他這一劍。”
太史令本想說著什麼,但看到那葉辛堅毅的表情,只得行禮退下準備。
隨後葉辛又命令錦衣衛率人疏散街上行人,不得有誤,那指揮使也下去準備。
這時整座御書房中,只有一位自小便跟隨著的太監,葉辛像是在問他,又像是在問自己:“你說,朕今日用著升龍之術,咱們這朝壽命會縮減多少年呢?”
那太監聽了這話,哪裡敢回答,只敢跪在地上,拼命地磕頭。
葉辛沒有接著詢問,而是走出御書房,看著外面那陰晴不定的天空沉默不語。
雖然只有短短半個時辰,但是欽天監已經將升龍儀式置辦齊全,雖然名為欽天監,但實際上裡面多是一些奇人異士,或者是一些武功高強的江湖人士,葉辛將他們拉攏過來,讓他們為自己所用。
至於這所謂的升龍之術,乃是葉辛偶然所得的秘技,其真實能力便是借一國國運來提升一人的實力,這秘術不僅會縮短王朝年限,更是會損害所用之人的壽命。而當時與孫德勝一戰時,便用了這秘法。
半個時辰的時間,葉辛已經來到了城樓之上,欽天監已經置辦好了高臺,葉辛登上高臺之後,用盡目力望去,那柄斷劍已經隱隱可見。
他對著臺下的太史令喊:“聽朕號令,升龍術起。”
臺下那幾位奇人異士便開始催動內力,只見他們身上泛起了金光,之後一口鮮血噴出,那淡淡地金光由著他牽引,來到了葉辛身上。
只見葉辛身上的龍袍抖動起來,渾身綻放出了金光,葉辛緊閉著的雙眼猛然睜開,其眼眸竟然是金色,伴隨著周身的龍威,葉辛進入到半聖境後期,這國運加在一人之上,即便是葉辛也受不了,他猛的吐出了一口金色的鮮血。
只見那斷劍近了,距離整個建業城不足一里,而且正以極快的速度衝向葉辛。
葉辛高吼一聲,只見他右手之中國運竟凝結成了一把金色的利劍,他握住那把劍,國運雖虛無縹緲,但凝結成實物之後卻並非常人能夠承受。
葉辛握住那把劍,一劍刺出,那利劍竟化作了一隻長達百丈的金色巨龍,朝著那把流轉著七彩劍意的斷劍撞去,只聽見一聲巨響,兩物狠狠地碰撞在一起。
但令葉辛萬萬沒想到的是,那把斷劍在碰撞之後,便化作的無數光點飛向了這中原大地各處。
葉辛不禁哈哈大笑起來,自己竟然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孫德勝入江湖伊始,便從未濫殺無辜,即使對自己有諸多不滿,他又豈會拿建業城中百萬無辜平民做賭。
而他此舉,不過是想將自己藉著這江湖的氣運透過自己的手再還回江湖。
自葉辛王朝建立,這江湖之中便再未出過厲害的好手,一方面是葉辛的打壓,而另一方面則是這江湖氣運已經燈枯油盡,而孫德勝入聖之後,向著這天上借了一瓢氣運撒向人間,日後,這江湖之中的高手便會像這過江之魚一般源源不絕。
葉辛癱坐在地上,不禁大笑起來,自己二十餘年的努力功虧一簣,也笑這孫德勝好大的手筆,竟向蒼天借了一瓢氣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