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圓寂(1 / 1)
這一天平安無事,距離蒲州已經不足一百餘里。夜裡也平安無事。
這讓葉黎昕稍稍安心,只有一天便能成功進入蒲州,但是,他隱隱地感覺有一種大廈將傾的感覺。
第三日,天空下起了淅淅瀝瀝的小雨,三人身披斗笠,在雨中疾馳。
馬蹄踏在水坑之中,濺起了點點泥水,聽著馬蹄噠噠聲,雨打鬥笠之聲,世子殿下也有些心安,不禁微閉起眼,輕吟著一首小詩。
雨越下越大,突然之間,趙佑臉色凝重地說:“世子殿下,我們被盯上了。”
他聽後,立馬睜開眼睛,朝後看去,雨幕之中,隱約有兩個人影騎著馬,快速地向這邊奔來。
趙佑說:“老奴攔住他們,世子殿下快走。”說著,他便下了馬。
他哪裡願意,即使自己的實力不如趙老頭,他也不願他一人犯險。
趙老頭無可奈何地搖搖頭,世子殿下便是如此犟脾氣,自己說了也沒有用。
他擺出拳架,暗暗運氣,只聽得轟然一聲,他遞出了一拳,沒有任何的花裡胡哨,只有純粹無比的拳意。
剎那之間,趙老頭與那兩人之間的雨幕被瞬間蒸發,他們看到了來人的面目。
那拳意使得對方的馬匹受驚,齊齊地揚起了前蹄,那位身著黑衣的人被掀翻馬下,而那**半身的大漢,踩著馬頭,向那拳意直衝過去。
他拔出了背在身後的雙刀,只見那雙刀之上,流轉著血紅色的氣息,哪怕相隔百丈,依然讓他不寒而慄。只見他舉起雙刀,直劈那化為實物的拳意。
只聽得轟的一聲,以那大漢為中心,向周圍爆出了氣浪,哪怕百丈之外依舊能感覺到。
葉黎昕一邊感嘆著趙老頭的實力強悍,另一邊也想著這來者實力非凡。
那大漢格擋下一擊之後,放聲大笑說:“趙佑啊,我以為你死在這江湖之中了,沒想到你現在居然成為葉黎昕的護衛。”
老人鬚髮皆張,說:“沒想到二十年前的邪教教主血刀徐峰居然還活著,既然你沒有死,我又怎麼可能死呢?”
徐峰放聲大笑,說:“怎麼?還對二十年那一事對我懷恨在心?”
趙佑聽了這話,更加怒不可遏,雙腳點地,竟騰空飛了起來,直奔那徐峰而去。
那徐峰自然也沒有停住,蒙踏地面,衝向了趙佑。
見兩人都能御風而起,葉黎昕推測道兩人的實力應都在不墜境之上。
只見兩拳,雙刀狠狠地碰撞在了一起,那拳意與刀意迸濺出來,一股陰冷殺伐之意席捲全場。兩人的實力不相上下,一擊之後,都倒飛了出去,十丈之後才堪堪穩住身形。
那徐峰面目猙獰,擦乾嘴角溢位的鮮血,看著趙佑,冷冷地說:“好小子,趙佑二十年未見,沒想到你的武學造詣又精進了許多。”
而那趙佑並未理他,雙手合十,默默地念著經咒,只見趙佑全身遍佈佛光,身後站著一尊高達二十丈的羅漢,羅漢身上伏著一條金龍,竟是降龍羅漢。
那趙佑不動聲色,合十的雙手遞出一掌,只見哪一掌浮現了一個卍樣式的符號。
那徐峰不敢輕敵,用盡全力揮起雙刀,只見那刀上流轉著的血色刀意瞬間長達十丈,與那佛光之掌狠狠地撞在一起,一股神聖之氣與陰森之氣瞬間席捲全場。
葉黎昕已經驚呆了,這兩位的實力應該足有半聖境。
剎那間,一道劍影從雨幕之中穿過,直奔葉黎昕而來,一瞬間,局勢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趙佑與徐峰糾纏在一起,自然沒有分身能夠應付這突入起來的一劍,葉黎昕反應過來,立馬橫起重劍進行格擋,而有一人,在葉黎昕反應之前便已經做出了反應。
只見一道黑影從天而降,手持匕首格擋住那一劍,那人正是殘秋,哪怕是觀海境的殘秋也依舊抵擋不住。
只聽嘭的一聲,那殘秋就飛了出去,而葉黎昕想要起身抱住她,萬萬沒想到那衝力竟然如此強大,竟然連帶著他一起飛了出去。
葉黎昕抱著殘秋在地上打了幾個滾,才堪堪停住身形,葉黎昕所受的都是一些皮外傷,所以並不嚴重,他拍打了身上的泥土就站了起來。而殘秋這邊卻不容樂觀,內臟被剛才那一擊震出鮮血,她吐出了大口的瘀血,才在世子殿下的攙扶之下站起身來。
只見那把利劍在空中堪堪停住,似乎是在等候某人的到來,只見一名長相英俊的男子撐著一把油紙傘從雨幕之中走來,另一隻手還拿著一把摺扇輕輕搖著。
他收了摺扇,朝著葉黎昕一點,笑起來,說:“呦,這不是世子殿下葉黎昕嗎?怎麼今日如此狼狽了?今日能死在我慕容風的手下,也算是你的一樁幸事。”
趙佑與徐峰正在對峙,萬萬沒有想到又會殺出徐峰見矛頭指向葉黎昕,現在可以把他當成盟友。
而趙佑這邊缺不容樂觀,他現在腹背受敵,兩人的實力都不算低,自己一人毫無勝算。
徐峰瞅到趙佑失神的空當,一刀砍來,他反應不及,只得倉促格擋,那刀意劃破他的手臂,流出紅色的血液,而身後的那尊降龍羅漢也黯淡了幾分。
趙佑知道自己不能拖了,當務之急必須解決掉眼前的徐峰,才能去救世子殿下,他調動全身功力,只見身後的降龍羅漢也變得更加金光閃閃,之後衝向徐峰,兩人扭打在了一起。
而葉黎昕這邊,段邢見葉黎昕受傷,提起鏽劍便想要刺嚮慕容風,只見慕容風摺扇輕輕一點,段邢便飛了出去,昏迷不醒。
葉黎昕自然聽說過慕容風的名字,他是韃靼的一名高手,實力足有半聖境,沒想到韃靼竟然也派出了高手刺殺自己。
那把劍繞著他旋轉,溫馴地好似寵物一般,他用手輕輕一指葉黎昕,說了一句去,那劍便立馬奔著他而來。
他一隻手攙扶著殘秋,只能用另一隻手提劍格擋,但因為受了傷,葉黎昕也發揮不出往日的實力,重劍之上覆蓋著金色劍意也顯得暗淡了許多,只聽了鐺一聲,那飛劍與重劍撞在一起,葉黎昕抱著殘秋,又飛出十丈之遠。
慕容風並不想那麼快速地解決世子殿下,在他眼裡,世子殿下和他身旁的丫鬟都像螻蟻一般的存在,既然是螻蟻,自然要慢慢折磨一番。
他收住飛劍的力度,又朝著葉黎昕飛來,而這一次,那殘秋掙脫他的手臂,舉起了手中的匕首想要格擋住那一飛劍,在接觸的瞬間,殘秋的黑衣便被劍意劃出了多個口子,之後倒飛出去,左手的匕首飛向另一邊,插在了泥土之中。
那慕容風開啟摺扇,掩面輕蔑地笑著,譏諷地說:“世子殿下,你看你身邊的丫鬟多喜歡你啊,哪怕是死也要保護住你。”
而天上飛翔的金雕似乎也發現了地上的情況不對,扇動翅膀直撲慕容風,那慕容風見了,絲毫不懼,笑著說:“好一隻金雕,竟然如此有靈性,不過你可是找錯人了。”
說著,他擲出手中的摺扇,只見那扇面瞬間化作了齏粉,而那鐵製的扇骨如利劍一般,釘入那金雕的身體裡,那金雕吃痛,想要飛上高空,可還沒等它扇動翅膀,便已經重重地落下,倒在了血泊之中……
殘秋見了這一幕,氣急攻心,又是一口鮮血噴了出來,她掙扎著起身,臉頰之上盡是淚水,她不停地喊著:“金兒,金兒……”
葉黎昕瞅準他攻擊金兒的縫隙,用盡全身力氣,那重劍金光大盛,他直直地嚮慕容風刺去。他微微一側身體,但那劍意仍是將他的臉劃出一個小口,涓涓鮮血從其中流出來。
慕容風自詡翩翩公子,最為愛惜的便是那張英俊的臉龐,他用手一擦,竟看見手上沾滿了鮮血。他氣急敗壞,一方面是因為自己的臉被毀容,而另一方面,則是葉黎昕境界如此低微的人,竟然能傷到自己。
他一腳踹向葉黎昕,只見他飛出去幾十丈之遠。他落地的那一瞬間,便感覺到自己最少有六根肋骨已經斷了,根本無法起身。
慕容風覺得這樣的玩鬧也應該結束了,他操控著飛劍,向著葉黎昕這邊飛來,只見一劍穿胸,那人吐出了大口的鮮血,手中僅剩的一把匕首也掉在地上,是丫鬟殘秋為世子殿下擋住了致命一擊。
她口鼻之中噴出了大量鮮血,她的臉變得煞白,嘴角強行咧開,露出笑意,聲音顫抖地說:“世子殿下,我說過哦,要保護你到我死之前……”說罷,她合上了雙眼,倒在了血泊之中……
葉黎昕絕望地看著這一切,現在的他什麼都做不到。
而趙佑那邊形勢也是極不樂觀,雖然兩人都是半聖境的實力,但趙佑還是要弱上一些,雙方來來回回四十回合,只見那徐峰身上也有著許多傷口,而趙佑更為嚴重,身上的衣物都被鮮血浸染,活脫脫的一個血人。
當他看到丫鬟殘秋為了保護葉黎昕而身隕之時,剎那間,他想起了自己,二十多年前,自己也是這樣與徐峰戰鬥,不幸以一招惜敗與他,而自己愛的那個姑娘,竟被徐峰刺破了胸膛……
一瞬間,他大徹大悟,騰空而起,盤腿坐在了半空之中,只見他口中唸唸有詞,而身後的那一尊降龍羅漢也在不斷縮小,直至進入了他的身體之中……
只聽轟的一聲,以趙佑為中心,方圓百丈的一草一木都遍佈著佛光,而原本下著的傾盆大雨,竟然在剎那之間消失的無影無蹤,旭日的光輝灑滿大地,而趙佑氣勢大盛,現在的他,已經進入第九境,武聖境。
徐峰與慕容風自然聽說了孫德勝入武聖境,連斬十七名高手,兩人不敢託大,立馬扭頭向相反的地方逃跑。
那趙佑面露怒容,這才是真正的怒目金剛,他沉聲喝道:“兩隻孽障哪裡跑?”說著,便向兩人遞出了一掌。
那徐峰受到那一掌之後,直接化為了齏粉,而他所在的地面之上,留下了巨大的手印。慕容風本想讓飛劍格擋一下,但沒想到飛劍見到那一掌之後,便伏在地上劇烈地抖動,任憑他如何驅使也不動半分,轉眼間,那慕容風也化為了齏粉。
他見到周圍的障礙已經消失,但卻也不敢放鬆警惕,他草草地掩埋了殘秋姑娘與金兒,之後左右手各抱著葉黎昕與段邢,直奔蒲州城而去。
這裡相距蒲州城不過三十餘里,而以趙佑現在的實力,只需要幾刻便能趕到,臨近蒲州城有一條巨大且湍急的河流,乃名九河。
行至九河邊上,趙佑將段邢與葉黎昕放下,他身上流出的血液已經不是紅色,而是金色,他盤腿坐於河邊,輕輕地念誦著佛經,回憶著往事,而葉黎昕則在一旁看著。
“小和尚?小和尚?”門外傳來了一名女子的聲音,她正輕輕地敲著木門。
趙佑起身開啟了木門,只見一位有些嬰兒肥的清秀姑娘笑意盈盈地看著他。
還沒等他開口說話,那姑娘便開口了,說:“小和尚?你知不知皈依的故事?”
趙佑點了點頭,說:“皈依佛,皈依法皈依僧。”
那女子笑意盈盈地看著他,嘟起嘴,搖著腦袋說:“不對不對,只有一個皈依。”
“什麼?”
“那就是皈依我啊”
說完這話,那女子臉紅了起來,拽著趙佑的袈裟說:“如果有一日,你不當和尚了,就和我一起遊歷江湖,好不好呀?”
趙佑沒有說話,只是痴痴地看著她的臉龐。
那女子嘟起嘴,佯裝生氣,鬆開了袈裟,想要離開。
“好!”
“我就知道你一定會答應的,嘻嘻。”
……
往事如雲煙一般從他的心頭掠過,柳欣的話讓他的心底蕩起了漣漪。
他停止了誦經,輕聲說:“有一高人曾給我留下十六字的讖語,遇峰而傷,遇燕而止,遇昕而出,遇九而寂。今日,我便要在這九河邊圓寂。”
世子殿下想要開口,卻什麼都說什麼,趙佑陪伴了自己那麼多年,自然心中有萬般不捨,而他心意已決,自己又如何出手阻攔呢?
趙佑想起了許多人,宋國的宗親,出家之時的方丈,江湖之上的朋友,以及世子殿下,而在這眾多人種,昕兒正像初見一般,盯著自己笑著……
他流下了眼淚,那眼淚竟是金色的,他的身形漸漸變得虛無,之後含笑消失在這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