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瑣事(1 / 1)
葉黎昕在床上躺了幾日,便可以下床走路,而在這幾天中,都是段邢寸步不離的照看。
幾日未見,世子殿下的臉龐清瘦了許多,表情仍是鬱鬱寡歡,但要比初到旅店時的神情好上不少。
葉黎昕在段邢的陪護下,換上那副與良若相見時的麵皮,走上街頭。
葉黎昕在這蒲州城中兜兜轉轉,遇到做皮革製品的店鋪便進去打量一番,看了一家家店鋪,都只是無奈而歸,他們越走越偏,離蒲州中心越來越遠。
這時,葉黎昕看見了一間破舊的小店,上面寫著皮具兩字,他抱著最後一絲希望,走進了這間小店。
說是店鋪,其實更像是一間破破爛爛的雜貨間,裡面許多物品都銷售一空,只有幾件殘次品孤零零地擺在貨架上,葉黎昕用手輕輕拂過貨架,生怕把那已經缺了一條腿的貨架弄倒,葉黎昕看了看手,並沒有什麼灰塵。
看來這間店鋪的老闆只是不善經營了一些,打掃的還算是不錯,他們進門時,門上的鈴鐺發出了叮叮噹噹的聲音。
在葉黎昕拂過貨架之後,便從後門跑來一個瘦弱的女子,陪著笑臉說:“客官來看看需要些什麼?”
他打量起了那名女子,只見她面容清秀,衣著樸素,不像是富貴人家出身,看不出更多資訊之後,葉黎昕咳嗽幾聲,開始看起了貨架上的商品。
葉黎昕仔細大量著那幾排貨架,裡面都是一些尋常物品,進入不了一向眼高的世子殿下的法眼。
他輕輕地嘆息一聲,打算讓段邢跟著自己離開,只聽段邢興奮地叫了一聲,他慌忙扭頭去看。
只見段邢手中拿著一把劍鞘,那劍鞘竟然和鏽劍十分契合,若不是看著他身邊還掛著一把已經腐朽的劍鞘,葉黎昕真的以為這是同一把劍鞘。
照理來說,每一把劍鞘應該只能契合自己的劍,然而只有一種例外,那便是軍隊中統一制式的利劍,段邢的父親身份他自然知道,而這小姑娘難不成還有什麼其他身份?
在他看段邢的期間,他偶然撇到了貨架角落之中擺著一把匕首,而匕首之外還有一層皮革,他拿下來仔細看看,發現這皮具是上好的牛皮做成,他拿出了那把刻著殘秋的匕首比較,竟然十分契合。
他高興地問:“老闆,這皮具怎麼賣?”
那小姑娘臉上露出一抹苦澀,她輕輕地說:“這個皮具是不單賣的,要連著匕首一起買下。”
葉黎昕看那匕首確實也十分不錯,可以留給別人防身,他開口問:“那這些總共多少錢呢?”
“一百兩。”那姑娘淡淡地說。
葉黎昕沉思了片刻,小姑娘給出的價格確實要遠比這些物品的實際價值高上不少,但葉黎昕實在看這皮具喜歡的要緊,開口說:“我買下來了。”
小姑娘有些震驚,她沒有想到他居然會買下來,為了不讓他買,她甚至把價格翻了幾番。
正在她手足無措的時候,突然木門被幾個潑皮無賴一腳踹開。
為首的一人臉上有著刀疤,氣焰囂張地說:“丫頭,你欠錢的期限今天就到了,連本帶利總共五百餘兩,還不快快拿出來。”
那小姑娘聽了這話,嚇得蹲在地上,聲音顫抖地說:“我沒有那麼多錢。”
那無賴聽了,更加囂張,豪橫地說:“既然沒有,那也好辦,就把你賣到青樓,一直接客到你連本帶息還了為止。”
那姑娘聽了這話,嚇得臉色蒼白,蹲在地上不停的搖頭,嘴裡說著不要不要。
而那頭領身旁的幾位無賴扯著她的手想要把她帶走。
葉黎昕從懷中捻起一張紙,向那頭頭一扔,只見那張紙向燕子一樣飛向混混,他結果之後,竟發現那張紙竟是一張五百兩的銀票。
他淡淡地說:“她的賬,我替她還了。”混混見錢眼開,笑著給他賠不是,隨後招呼著其他人一起離開了店鋪。
那位姑娘揉了揉痠痛的手腕,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葉黎昕道謝之後,邀他們兩人去往後院的石桌旁一坐。
他跟著她來到了後院,院落並不算大,但卻別處新材的挖了一條溝渠,擺上一座石橋,頗有一副富貴人家的意味,兩人在桃花樹下的石桌坐定。
而那位姑娘去沏茶,不一會兒便回來了,嘴裡唸叨著:“公子,這是我老爹說皇上御賜的茶,到死都沒捨得喝,也不知這能不能喝了。”
他端起了茶碗,輕輕地抿了一口,味道果然不一般,他也算是品茶高手了,一口茶水便品出這是大紅袍母樹上的茶葉,一年下來產量不過幾錢,所以用價值連城形容並不為過。
只是這茶葉確實有些久了,滋味自然不算太好,但是葉黎昕來到江湖那麼多天,喝著的一直都是茶葉末,這味道自然也比那些好上許多。
段邢是貧苦人家出身,自然嘗不出差誰的滋味,他端起茶碗就像老牛喝水一般喝下去。
而姑娘則在一旁看著段邢那副模樣,掩嘴笑著。
喝完茶水,他徐徐問道:“不知姑娘是如何欠下那些潑皮無賴那麼多錢的?”
那姑娘的笑容立馬凝固在臉上,她似乎有著很大的委屈,泣不成聲地說:
“公子,小女子名叫張馨,而我的父親在前不久剛剛去世,他欠下了那些混混幾兩銀子,我並不知情,後來那混混找上門來,竟說我的父親連本帶息欠下他們一百餘兩,給了我一個月的期限,今日找上門來,竟翻到了五百兩。”
說著,她便梨花帶雨地哭了起來,用著袖子擦拭眼淚。
段邢和葉黎昕想要安慰她,卻不知怎麼說,兩人雙手一攤,都沒了主意。
她哭了一段時間,在她父親死了之後,她有著太多太多的委屈,自己本來是父親手中的掌上明珠,沒想到一夜之間,竟然要讓自己撐起大梁,好多事情她也是第一次做,這店鋪在她的經營下愈發不濟了。
之後她說漸漸停止了哭泣,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失態,她向兩位行禮,嘶啞地說:
“感謝兩位公子的出手相助,小女子感激不盡,這把匕首和劍鞘便送給公子吧,這也算是小女子的一片心意。”
“這兩件物品,是你父親的遺物吧,為什麼要拿出來賣?”葉黎昕聽了她的解釋和自己的推測,說出了這樣一句話。
那姑娘有些震驚,但是很快臉色如常,她說:
“我的父親是一介獵戶,所以才開了這間皮具店,而我不會打獵,也只能靠著賣些父親留下來的物品來補貼家用,待我找到合適的工作,這件皮具店也就關門了。”
葉黎昕聽了,點了點頭,他本想詢問關於她的父親的一些事,但是看到她如此傷心,到了嘴邊的話也就憋了回去。
三人聊了會天,眼看天色不早了,兩人便向張馨姑娘道別,雖然他們不願意收下那物品,但無奈她執意相逼,兩人便收下了。
在兩人走後,她收拾過石桌上的茶具之後,回到了廳堂之中。
廳堂正中央擺著一副牌位,上面寫著父親大人張松之靈位,而在那牌位後面,竟然掛著一副全身上下都是刀劈槍刺痕跡的鎧甲,而牌位前面,香爐之中的香正緩緩地燃燒著。
她雙手合十,跪在了蒲團之上,對著父親磕頭,嘴中說著:“今日碰見了兩位公子救了我,還請父親大人保護他們。”
能在家中藏有盔甲的又豈是普通的家庭,無論在什麼朝代,私藏鎧甲的下場只有一種,便是死路一條。而張馨竟敢將盔甲放在廳堂之中,也意味著她的父親身份的不凡。
而葉黎昕與段邢出了店門,便想著向旅店趕去,葉黎昕早感覺背後有人跟蹤,拐進一條偏僻的巷子中,他冷冷地說:“出來吧。”
只見那幾個在店鋪之中鬧事的潑皮無賴走了出來,每個人的手中都拿著木棍或者是刀具,惡狠狠地看著他們。
為首那名混混敲著自己手中的木棍,不屑地說:“小子,我勸你乖乖地把手中的錢財交上來,免得本大爺動手。”
葉黎昕冷笑著,剛剛給他們五百兩是想要息事寧人,不要引出那麼多的麻煩,畢竟自己還在逃離的過程之中,不該大聲聲張,但是那混混竟然得寸進尺,這可真是在太歲頭上動土。
見他兩人毫無動作,那群人便圍了上來,像看著待宰的羔羊一樣看著他們。
段邢拔出了鏽劍,但是葉黎昕制止了,他右手握住鴛鴦,左手握住那把匕首,只見他左腿一蹬便衝了出去。
還沒有等他們反應過來,只見刀光一閃,那幾名混混的頭顱都從肩膀上掉了下來,滾到地上,而脖子上噴出大股的鮮血,他們直挺挺的跪倒在血泊之中……
段邢也不禁感慨他的手段狠辣,而葉黎昕做完這一切後,將匕首收回,劇烈地咳嗽起來,又吐出了一口鮮血,他重傷未愈,這一番動作也讓他頗為費力。
之後段邢扶著葉黎昕,一步步向旅店走去。
而他們不知道的,一雙眼睛已經在暗處看清了他們的一舉一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