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1 / 1)
其實方局給方甯講的這段往事言語敘述很簡單.
大多數地方也都儘可能避開了個人情緒.直接講案件的重點.
甚至,連過程中小陸陵遊如何被打成重傷帶上車拉到山裡,還有在轉運到天坑下的過程中,他是如何拔下自己的指甲,都沒有詳細說.
但是這短短几分鐘的敘述,卻讓方甯整個人都陷入了一種生理性窒息的狀態.
從方局辦公室裡出來,是十分鐘之後.
方甯滿手心的冷汗,耳鳴很嚴重,連自己一步步踏下樓梯的聲音都聽不太清楚.
這時,陸陵遊從自己辦公室裡走了出來,手裡握著厚厚一疊檔案.
他走到辦公區,把檔案放到趙子峰的桌上.
“你這個不對.
檢索的時候,不要只把目標群體放到未成年人和婦女身上.
再一個,把本市所有醫院近五年發生過的臟器移植和醫療仲裁案件都加上.
還有近期正在等待移植的人員名單.
仔細一點.”
趙子峰點點頭,趕忙接過去埋頭繼續手頭的工作.
陸陵遊條件反射的把手伸進褲兜裡摸煙,一轉頭就看見了從樓上走下來的方甯.
他剛想陰陽怪氣句你還還真把這裡當正式工作單位了,卻發現方甯表情不太對.
她的額頭上冒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比平時更沒有血色.
他看了一眼樓上方局辦公室的方向,心裡正納悶這兩個人才短短几分鐘的功夫到底聊什麼了.
卻見剛踏下最後一級臺階的方甯,直接朝自己這個方向走過來.
還沒等他開口詢問,方甯突然張開雙臂,從他手臂內側穿入,一把抱住了他的腰.
陸陵遊傻了.
剛剛都在埋頭苦幹的趙月,趙子峰,劉威幾個人也傻了.
方甯卻壓根沒管其他人的反應,用力抱緊陸陵遊的腰.
其實這個過程只有短短几秒,可在陸陵遊這裡似乎好像過了一個世紀.
他在心裡來來回回的掂量著各種可能性.
最後的得出個結論:
自己怕是熬夜熬的精神錯亂出幻覺了.
方甯悶在他胸口深呼吸了一口氣,這才鬆開雙手.
陸陵遊再次張了張嘴,可一個音節都每吐出來,就見方甯又一言不發的轉身,頭都沒回的進了轉角衛生間.
陸陵遊渾身僵硬的站在原地,人是走了,可後腰上還殘留著剛剛掌心冰涼的觸感.
還微微發散著些許潮氣.
他自己是看不到,但是趙月他們幾個可以清楚的看見他T恤後腰的位置,多了兩個略深一點的纖細手印.
大概就這麼蒙圈的站了好一會,陸陵遊這才抬起頭看向方甯消失的衛生間門口.
“抽風了吧.”
趙月激動的肩膀都在抖.
自從知道了自己老大手機桌面是方甯的照片之後,她就再也沒辦法捨棄這兩個純愛戰神暗戳戳的撒糖.
她壓低身體儘量把自己藏到了屏風後,腳上一邊踢趙子峰的椅子腿,手上用力掐劉威胳膊上的拜拜肉.
口型是無聲的“臥槽”.
陸陵遊這會才算是回過了神,扭頭瞪向旁邊看熱鬧的三個人,眼神裡威脅的意味十分不加掩飾.
趙月率先控制住了自己的表情,直起身開始裝瞎.
“哎呀,我這眼睛怎麼了,怎麼突然看東西這麼模糊呢.”
劉威用力咳嗽了一下,趕忙低下頭裝作無事發生.
趙子峰反應就稍微遲鈍了一些,他看向胡亂摸煙的陸陵遊.
“老...老大...你衣服...”
趙月一把捂住趙子峰的嘴.
“瘋子瘋子,你也瞎了,你什麼都不知道.”
陸陵遊狠狠瞟了三人一眼,甩開身後焦灼的視線也大跨步進了衛生間.
人剛踏進洗手間大門,方甯正站在洗手檯前,似乎是剛洗了一把臉.
她很少化妝,平時也都幾乎是素顏的狀態.
水珠還未擦乾,在潔白無暇的臉上留下一串串晶瑩剔透的光點.
陸陵遊反手把外門關了上,斜靠在門邊,也不說話.
方甯抽了兩張紙巾擦了擦臉,這才回頭看過去,但是表情已經恢復了平時那副雷打不動的樣子.
“隨便抱人,有毛病?”
方甯把紙巾仍在垃圾桶裡,轉身站在鏡子前和陸陵遊面對面.
“要入職了,跟未來直屬領導友好的打個招呼.
不行麼.”
陸陵遊冷笑,一步一步朝對面的人走過去.
方甯無處可躲,只能緊緊靠在洗手檯上,仰起頭看頭頂上方几乎要整個罩住自己的高大身影.
“你再跟我撒謊?”
雖然沒有肢體碰觸,但是這壓迫感直擊心臟.
可面上方甯控制的很好,眼皮一動不動.
“再?
我還什麼時候跟你撒過謊?”
頭頂的人又冷哼一聲,雖然往後撤了半步,但眼睛還一直盯著方甯鼻尖上的水珠.
方甯聳聳肩,意圖非常明顯的轉移了話題.
“我對你們現在經手的這個案子很感興趣.
剛才和方局申請了,這個案子我可以幫忙.
我最近的預約患者不多,可以每天都來市局打卡報道.”
陸陵遊依舊不說話,像跟電線杆子一樣杵在那.
“真的.”
方甯非常誠懇的看向他,再次強調了一遍.
“真的,我最近研究的課題就是有關於應激後創傷障礙綜合症的方向.
但是現在這樣的案例可遇不可求.
沒有比這個案子更適合我研究方向的了.”
她從一旁的包裡翻出手機,解了鎖就想要給陸陵遊找自己最近查的學術論文資料.
“方甯,你知不知道,自己根本不會撒謊.”
方甯的手上動作突然頓住.
“從我進門到現在.
你瞟了我左手三次右手一次.
深呼吸十一次,搓手指六次.
我跟你說話的時候,你看了身後的門兩次,也就是說想跑兩次.”
陸陵遊抬起手朝方甯通紅的耳根伸了過去,可快要觸碰到的時候,卻忽然停住,改成指了指她身後的鏡子.
“市局的中央空調常年21度,你很熱麼.”
他的聲音越說越低,語氣不明,方甯也琢磨不好他到底是真又生氣了,還是在故意逗自己.
但她知道一點.
那就是跟他閒扯的越多,自己就越來越不佔優勢.
她現在腦子不太清明,一時間也再找不出什麼太有信服的藉口.
想到這裡,方甯一把拽過身側洗手檯上的包,快速把手機塞了進去.
“是,很熱.
我平時都開十八度.”
說完,她快速側身從陸陵遊肩膀和牆壁的縫隙裡鑽了出去.
衛生間門被開啟又咣噹一聲合上,再次留下陸陵遊獨自一個人站在原地.
陸陵遊似笑非笑的搓了搓頭皮,心裡全都是嗶——————————.
忽然,右側男衛生間門內緩緩探出了一個滿是汗珠的小腦袋瓜.
隨後,小張捏著一卷已經被攥的變形的衛生紙,躡手躡腳的從門裡艱難的蹭了出來.
“那個.....陸隊...”
他用力清了清嗓子,舉起三根手指.
“那個...咱們局衛生間.....
挺隔音的.
我可以發誓....我啥都沒聽見.....”
陸陵遊忽然氣笑了,舌尖頂著後槽牙,笑的胸腔都跟著起伏了幾下.
小張也摸不準他現在這個表情到底是開心還是生氣,站在原地留也不是走也不是.
他為什麼要選擇在這個時候來上廁所呢.
為什麼中午要吃趙月點的地溝油水煮魚.
為什麼今天樓下衛生間水管壞了.
為什麼.
小張哆哆嗦嗦的站在門邊,腦子裡翻江倒海揣測著自己會不會被殺人滅口.
對面的人啪嗒一聲點了根菸,不耐煩的朝門外揚了揚下巴.
“快滾吧.”
得到了許可的小張如釋重負,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踉蹌著衝出了衛生間.
感謝陸隊,感謝上帝,感謝佛祖,感謝所有人.
衛生間再次只剩下了陸陵遊自己.
他嘴裡叼著煙,看向鏡子中的自己,又抬起胳膊看了看自己的左手指尖.
老方這個大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