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1 / 1）
一連過去幾天，方甯和陸陵遊各忙各的，甚至都沒透過一個電話.
姜莫語在她回來之後的第三天走的，直接拖著行李飛往巴黎.
期間張松倒是給方甯發了條資訊，說自己看到了新聞得知陸陵遊這次出差險而又險，他去市局給陸陵遊送鑰匙才知道方甯也在此行行列裡，想問問她有沒有事.
方甯笑著回覆資訊說自己沒啥事，等他們放暑假了邀請他們來家裡玩.
對，她還提起了自己找人定了一棵巨大的櫻桃樹，等到了之後拍照片給他們看.
張松字裡行間表現的很高興，還說他和弟弟的成績最近都有了很大的進步.
方甯想著，是不是和陸陵遊商量一下，應該給他們兩個找個家教補補課，畢竟之前落下的課程比較多，想要在短時間內趕上，光靠兩個孩子點燈熬油的死磕是不行的.
她正猶豫著要不要給陸陵遊打個電話，手裡的電話突然嗡嗡震動了起來，嚇了她一跳.
打來的正是陸陵遊.
接起電話輕輕喂了一聲，對面的聲音很沙啞，似乎是回來的這幾天都未曾好好休息過.
“你嗓子怎麼這樣了，這幾天都在熬?”
電話裡那人淡淡哼了聲.
“你還有良心關心我呢.
大專家回來之後，可一趟市局都沒來過.”
方甯揶揄.
“我心理診所也堆了不少事，不好意思阿.
現在有什麼我能幫忙的?”
對面響起打火機點火的聲音.
“沒有要幫忙的.
但的確有個事，告訴你一聲.”
方甯點點頭，安安靜靜的等待下文.
“程澈的骨灰，驗過了.”
方甯深呼吸一口氣.
“然後呢.”
“下葬的屍體，不是他的.
檢驗科那邊剛出的報告.
骨灰裡發現了好幾個人的DNA和一些炭屑.
劉威帶人去當時的火葬場查了，推進去的可能是木質的假人，那骨灰有一部分是假人焚燒之後留下的，另一部分是從爐子裡東拼西湊掃出來的其他死者的殘留.
程澈的屍體到火葬場之後，就被調包走了.”
沉默了半晌，方甯這才開口又問.
“何蕙，知道了麼.”
陸陵遊撥出一口煙.
“知道了，才從市局被120拉走.”
方甯嘆了口氣.
“我記得回來之前你說，在黃煥辛留下的資料裡，發現了疑似埋葬程澈屍骨的地方.
所以，他還有可能被找回來，對麼.”
“嗯，這處地址在隔壁市，已經跟那邊打過招呼.
估計這幾天就都能挖出來.
之後得比對著家屬DNA一個個檢測.”
方甯拿起手機往沙發那邊走.
“我看新聞了.
說是你們最近已經翻了好幾處，挖出來挺多.
還找回了兩個被拐到了山區挺多年的孩子.”
陸陵遊輕笑.
“人沒來，關注的倒是緊.”
方甯撇撇嘴.
“阿對了，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你說.”
方甯在心裡琢磨了一下，這才說道.
“我剛才還跟張松發資訊來著.
他跟我說最近學業有進步，看來是這方面挺下苦功.
但他和張柏兩個畢竟才開始認真學習，以往落下的功課又多.
我合計是不是能幫他們找個家教，隔三差五的去給他們補補課，這樣效果也快一些.
但是張松那個孩子心事重也敏感，好像不太願意平白受人幫助.
所以我也不知道這件事應該怎麼辦才好.”
陸陵遊在電話那頭撇了撇嘴.
“他來給我送家裡鑰匙就問了一嘴你.
敢情我就是個路人甲.
你們都能發資訊聯絡，還問我幹什麼.”
方甯沒忍住笑了下，指尖不自覺地在扣沙發的皮料.
“你挺大個人了，跟個孩子彆扭什麼.”
陸陵遊挑眉.
“我哪彆扭?”
方甯笑出兩排小白牙.
“沒沒沒，你不彆扭.”
沉默了幾秒.
“那你看，這件事怎麼跟他們說呢.
我怕我直接給他們找家教，張松又渾身不自在.
他在我家穿了套新衣服都能在那合計半天，吃飯袖子都不敢碰到桌子.
而且當時我還特意把標籤撕了，撒了個謊，說是舊衣服.”
電話那頭突然沒來由的嘖了一聲.
“對了.”
“什麼對了.”
陸陵遊的指尖一下一下點弄著辦公桌的桌面.
“你家那男裝是誰的?”
方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
她總不能說，那套衣服是給他準備的?
那這話歧義可就大了，無緣無故的給前男友在家裡備了套衣服算怎麼回事.
“姜莫語之前想約沈清讓出去玩，買來準備送他的.
放在我這一直沒送出去，所以...嗯.”
陸陵遊拖長尾音哦了一聲.
傻子也能看出那衣服尺碼，沈清讓那麼個瘦雞怎麼可能穿這麼大的衣服.
但他倒是也沒想再多為難她，抬起手腕看了眼時間.
“晚上有時間麼?
出去之前張松他們一直呆在老方家裡，我回來之後倆人自己回的家，要不是來局裡給我送鑰匙，我也一直沒著過面.
你要有時間，晚上一起過去看看.”
方甯看了一眼日曆上的標註.
“也行，你幾點能下班.”
“不一定，不會太晚.
你等我電話吧，我去接你.”
方甯猶豫了一下.
“要不，我去接你吧.
我給張松他們買了點書在家，我先回去拿一趟，然後去市局接你.”
陸陵遊翹了翹嘴角.
“知道我這幾天忙，還挺孝順.
行了，掛吧.”
沒等方甯回應，那頭已經結束通話了電話.
“什麼人呢.”
嘴上雖然這麼說，但臉上笑意一直掛著.
其實聰明如她和陸陵遊，怎麼會彼此察覺不到兩個人之間相處的微妙變化.
你說不正常吧，但相對於之前的冷眼和譏諷，他們現在也只能說是彼此尊重互相幫助的好搭檔.
但你說正常吧，這坦坦蕩蕩的辦公氣氛中，還藏著點好像只要沾點火星隨時都能爆炸的“汽油味”.
這個臨界點的把握就很妙.
退一步“兄友弟恭”，上前一步可能就是截然不同的天雷勾地火.
不過他們也都三緘其口的不會提這個變化到底是為何又會發展到哪裡.
他們神不知鬼不覺的為對方悄悄開啟了一扇門，又默契的讓出了身後的路.
這種預設似乎就像是在說，你可以選擇來，也可以選擇走.
但這樣的預設之下，卻誰都不肯先一步邁過去.
像是手中握著拔河的繩子就這樣僵持在兩端，然後狩獵一般等待對方耗盡體力耗盡耐心精神完全崩潰，最後主動卸去掙扎的力道.
也許他們都曾一樣的怨憎當初.
一個主動離去，沒曾說過一句你可以來.
另一個主動放手，也未曾囑咐過一聲你可以回.
一切盡在不言中，給了對方最為痛快且冷漠的自由.
姜莫語有句話說的不對.
他們並不是當局者迷.
兩個人都門兒清.
這一次，誰先開口，誰就再也沒有了反悔的資格.
晚上大概六點多，方甯拉著一大箱書到了市局，順帶又買了不少零食.
市局相較之前的門庭若市好了不少，但依然還是有一些媒體和家屬守在那裡.
剛開始看到同款車開進來，還以為是陸陵遊，紛紛都圍了上去.
沒想到下來的卻是一個眼生的漂亮姑娘.
門衛大爺緊趕慢趕擠了過來.
“誒別圍著阿，這都飯點了，大家該吃吃該喝喝.”
方甯朝大爺微微頷首表示感謝.
大爺無奈的嘆了口氣.
“快進去吧.”
方甯點點頭，提著一大袋子零食上了樓.
趙月正在辦公區的飲水機旁接水，看見方甯過來，三步並作兩步的跑過去，一把抱住了方甯的胳膊.
“大美人，你總算來了.
你可不知道，這幾天忙的，我屁股都起火癤子了.”
方甯笑著把東西放到了一邊，環視了一圈.
“你找老大阿.
老大剛才說了，你來讓你去他辦公室等他.
他這會正在太上皇屋裡呢.
太上皇從幾個分局抽調了一批法醫和痕檢過來，估計是提前安排一下.
這幾天周邊小城市陸續挖出不少屍體，體量太大，我們自己忙不過來.”
方甯點了點頭.
“我不著急.”
趙月委屈的撇撇嘴，又拉著她的胳膊邊往陸陵遊辦公室領邊撒嬌訴苦.
“你最近都在忙什麼，好幾天都看見你了.”
方甯推開辦公室的門，又拍了拍趙月的小腦袋.
“咱們出去這幾天，我工作室堆了不少事.
也是才緊趕慢趕處理完.
對了，何蕙，怎麼樣了?精神狀態還好麼.”
趙月搖搖頭.
“這次的刺激，比孩子沒的時候還要大.
下午那會，她拿到報告看了一眼，人直接就倒了，連句話都沒說出來.”
趙月嘆了口氣，只能搖頭.
劉威從一樓跑了上來，大聲喊著趙月的名字，找到陸陵遊辦公室，才發現方甯也在.
他急匆匆的打了個招呼，趕忙說道.
“你在這阿.
你還想不想下班了，趕緊去跟二隊交接一下今天的進度阿.”
趙月捏了下方甯的手心.
“這次得忙好久，老大怕大家連軸轉吃不消，所以跟二隊三隊排的班表.
每隊輪流熬，他們熬完了我們熬，我熬完了他們再熬.
這不，今天才輪到我們能下班.
不跟你說了，我得去交接一下，今天必須得回去睡個天昏地暗.”
方甯點點頭，幫她推開辦公室的磨砂玻璃門.
“快去吧.”
坐在辦公室裡等陸陵遊，方甯百無聊賴開始拿手機在網上找家教和網課.
打了幾個電話，對面銷售說的天花亂墜，放佛你只要報了課程，清華北大任你挑.
她在陸陵遊桌子上拿了筆和紙，坐在會客椅上寫寫畫畫著剛才諮詢過的幾家教育機構的特點，都沒注意陸陵遊何時推門進來的.
陸陵遊人都站在身後了，方甯還在紙上奮筆疾書.
“你這寫完就打叉，什麼意思呢.”
方甯突然回過頭，就見陸陵遊雙手背到身後正彎著腰認真看著.
“...
你什麼時候回來的.”
陸陵遊指尖點在A4紙的中間，落在她寫的傻叉兩個字上.
“就在你罵人的時候.”
“...”
方甯縮了縮脖子.
“現在這些教育機構也太不靠譜了.
誰敢把孩子送到他們那學阿，這不是毀人前程麼.”
還沒等陸陵游回答，門口只進了半扇門的老方腳下一個踉蹌.
“什麼孩子?
誰的孩子?
哪裡來的孩子?”
兩人齊齊回頭，就見老方震驚的站在原地，一臉的不可置信.
“陸陵遊，你他媽的...”
陸陵遊也算是反應過來老方在誤會什麼了，隨即調笑般的直起腰，靠坐在辦公桌上，有鼻子有眼的說道.
“是阿，孩子的教育，不能太草率.”
方甯.
“...
不是，方局，你可能誤會了.
我們沒孩子...”
呸，什麼孩子，她趕忙又擺擺手.
“不是，不是孩子.
那什麼..我們說的是張松和張柏.
我想給他們兩個找個家教.”
老方嚇出一聲冷汗，隨後尷尬的笑.
“阿...哈哈哈哈哈.
這麼回事阿.
哈哈哈哈哈，嚇我一大跳.
我特麼合計陸陵遊這小子....”
陸陵遊坐在辦公桌上聳聳肩.
“您老可真有想象力.”
方局瞪了瞪眼，又前後打量了兩人一圈，總覺得氣氛還是哪裡不太對.
之前看見方甯就勁勁兒的陸陵遊，就這幾天不見兩人相處，現在站在方甯身邊，一副倒插門女婿的樣兒是怎麼回事.
心裡有疑惑，所以問題出口也沒過幾下腦子.
“你們..這是...
和好了?”
簡直是尷尬二連擊.
方甯趕緊站起來，跟陸陵遊拉開了一點距離.
“不是方局，您誤會了.
我們現在就是..單純的合作關係.”
陸陵遊痞裡痞氣的挑起一邊眉毛.
“沒錯，單純的合作關係.”
老方其實問完馬上就後悔了.
兩個年輕人相處自有他們自己的小九九，哪裡需要他這個半老頭子瞎操心.
而且陸陵遊這野小子心裡精明的很，雖然長大之後成熟穩重了不少，但畢竟底子就是頭狼，真要是有想法，閉著眼睛聞著味都跟不丟.
“行了，好好站著，這麼大人了，怎麼站沒站樣的.
我來就是囑咐你一句，明天老廖帶著宋森代表專案組過來咱這邊省局開會，你替我去機場接一趟.
時間和航班我一會發你手機上.
記住，別遲到，別給老子丟人.”
說完，老方頭也不回的走了，順道關上了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裡安靜了大概六七秒，“孩子爹”終於這才開口.
“你等我換件衣服，這就走.”
方甯一動不動的點點頭.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