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何為君臣(1 / 1)
他這一走,恰遇上利州水患,後又爆發了瘟疫。莫鴻雪流落到了利州,匆忙之下帶在身上的銀兩也用光了,又染了風寒,後來被丞相府的人尋到時竟是在難民窩中。人抬回京城都是糊塗的,發著高燒還拉著太醫的手嚷嚷著死也不做駙馬的話。
莫丞相見獨子命都丟了半條,只能跑去皇宮長跪請罪,直道自己兒子頑劣,實在配不上公主。英帝氣得鬍子發抖,最後到底念著感情之事勉強不來,又見莫鴻雪確實病的厲害,而明月公主也看不上莫鴻雪這才沒有降罪丞相府。
這事京城貴人們都是知道的,明月公主雖看不上莫鴻雪,但是人家莫鴻雪卻也是寧死都不肯要公主的,可如今莫鴻雪卻說為了盛旖灩死都樂意,而且這話還是說給明月公主聽的,登時眾人瞧向軒轅紓筠的目光便有些古怪了。
是個女人瞧見一個將自己棄若敝屣的男人肯為另一個女人去死,為另一個女人公然和自己叫板都會心裡不是滋味,既便軒轅紓筠不愛莫鴻雪,此刻也被他這舉動給惹的滿肚子酸味,一身怒火,一張小臉更是在貴公子小姐們的目光下紅白變幻不停。
她天之驕女,何曾受過這樣的屈辱,登時便冷笑一聲,道:“好,很好,今日.本宮便親自動手,教教你們何為君臣!”
軒轅紓筠說著揚鞭就往莫鴻雪身上抽去,莫鴻雪目光利箭盯著軒轅紓筠未曾躲閃,可卻也死死護在暮雪身前未曾妥協,眼見著那馬鞭就要落在莫鴻雪身上,卻突然有一隻素手從莫鴻雪身後探出,動作也不見如何迅捷凌厲,可卻生生截住了軒轅紓筠打下的馬鞭。素手緊緊握著鞭尾,用力一扯,隨之,暮雪策馬從莫鴻雪身後而出,和他並騎而立。
莫鴻雪沒有想到暮雪會如此反過來護著他,不由呆愕愕地瞧著暮雪。要知道尊卑上下乃是世人都需遵循的規矩,明月公主再刁蠻在他和暮雪面前也是君,任他們心中再不屑於軒轅紓筠,再不怕她,可也萬沒有公然授人以柄,落下目無尊卑的把柄給人拿捏的道理。哪怕事後,他們動用手段再十倍百倍的報復回來,可如今眾目睽睽之下,軒轅紓筠就是要刁蠻地為難他們,他們也只能暫退一步。
暮雪顯然也是知道此理的,故而她方才再囂張,那也是對白雨凝,未曾直面對上明月公主,可如今為了他不吃鞭子,她卻擋在了他的面前,不惜直面對上公主,這叫莫鴻雪心間一蕩,愕過之後便傻兮兮地笑了出來,只覺今日便是真吃明月公主一頓鞭子也是美滋滋的。
“暮雪妹妹……”楚青依不由動容地喚道。
她下凡附身在暮雪身上,不肯忍受軒轅修筠的侮辱,更不肯擔上一個棄婦的名聲,一輩子都遭受恥笑,自她夜府門前退親,就和青王及皇后一派結下了仇。故而在皇后和明月公主面前即便她再小心翼翼,忍辱負重,她們也是不可能放過她的。更何況,她從來都不是會忍辱負重的人,故而非是她行事張揚四處樹敵,實是早認清了形勢。
今日明月公主擺明了就是在找茬,仗勢欺人要發難於她,且不說莫鴻雪多次幫她,她不能叫莫鴻雪平白替她承受一頓鞭子,只明月公主如此欺上門來,她便也不是任人宰割的魚肉。
見莫鴻雪滿是動容地望來,暮雪低蹴一聲,“傻啊,不會躲嗎。”
莫鴻雪聞言,又見暮雪目光秋水碧波般嗔了自己一眼,只覺心一跳,整個人都暈乎乎的,只會咧嘴傻笑。
明月公主見此更怒,一手使勁拉扯欲抽回被暮雪拽著的馬鞭,一面沉喝一聲,道:“哼,這可真是郎情妾意啊,南宮暮雪,你想謀反嗎,膽敢和本宮動手!”
她抽鞭子,暮雪卻手腕一翻握的更緊,也不和她爭奪,順勢被拉地靠近驕陽公主,笑容忽而明媚無雙,湊近明月公主,道:“要說郎情妾意,臣女可不敢在公主面前賣弄。”
明月公主只覺暮雪是話中有話,又見她雙眸盈盈間滿是譏嘲的笑意,登時面色一厲,道:“南宮暮雪,你什麼意思!”
暮雪又湊近了一些,低聲在明月公主耳邊只不過低語了兩句,明月公主登時便臉色一白,渾身一僵。暮雪移開距離,手腕一沉,登時明月公主手中馬鞭就脫手而出,徹底被暮雪奪了過去,暮雪笑著揚了揚馬鞭,道:“多謝公主贈鞭。”
軒轅紓筠此刻一張臉已經泛出青色,怒目瞪著暮雪,接觸到暮雪靜若秋波古井,可卻又透出寂寒冷意的眼眸,她咬著唇,狠狠握拳,到底一聲沒吭,再沒方才張牙舞爪,氣焰高漲的模樣。
見此,莫鴻雪詫地瞪大了眼睛。軒轅紓筠仗著身份刁蠻囂張不在他之下,今日她擺明了要尋暮雪麻煩,可這會子怎麼一下子又沒了氣勢,他太好奇了,暮雪到底對軒轅紓筠說了什麼,竟叫軒轅紓筠成了這副模樣。
而暮雪見軒轅紓筠如此卻又勾唇一笑,明眸一轉穿過人群瞧向了後方,忙翻身下馬,恭敬見禮,口中喊著,“參見皇上,太子殿下。”
眾公子小姐們原本注意力都在暮雪和軒轅紓筠身上,聞言紛紛回頭,這才見身後,不知何時,英帝的儀仗已到近前不遠,打前,英帝一身明黃龍袍高坐馬上,他身邊緊跟著軒轅逸筠,而英帝另一邊和其並駕而驅之人,騎一匹通體泛紅的汗血馬,玉鞍上玄色錦墊和他身上玄色紋龍深衣很是相襯。明黃嵌玉腰帶,紫金鏤空祥雲冠,坐下寶馬的紅色和他那一身冷峻的黑形成鮮明對比,於冷厲無垠中透出一絲魅惑逼人來,正是風塵逸。
而軒轅逸筠一身明黃太子服飾,貴氣天成,身影挺.拔,素來清冷的面上此刻冷寒如冰正盯視過來,他和風塵逸皆是氣質冷厲,容貌出眾的男子,就那樣站在一起,到叫一眾人望去生生忽視了英帝,只讓這兩個氣質冷然的俊美男子奪了心魄去。只是他們卻又是那樣高高在上,令人一望之下但覺威壓逼人,通身寒冷徹骨,直心驚肉跳,人人傾慕敬仰之下卻又都畏懼地低頭避讓,不敢多瞧一眼。
氣氛有半刻的凝滯,接著一眾公子小姐才忙下馬見禮,莫敢怠慢無禮半分,便連軒轅紓筠也面色一變。被君卿洌目光掃過,更是肩頭一個瑟縮。對這個皇兄,不知為何她一向極怕,在軒轅逸筠面前她一直都不敢有絲毫張揚跋扈。
此時英帝的目光落在了地上躺著的白雨凝身上,道:“這是怎麼了?”
英帝言罷,見無人回答,目光一沉最後落在了明月公主臉上,軒轅紓筠咬了咬下唇,臉色不大好看。公主不說話,眾公子小姐自然也不好開口,只是他們都清楚明月公主是英帝愛女,如今有英帝撐腰,只怕她會將方才的事情添油加醋的好好告上暮雪一狀,誰知氣氛凝滯後,明月公主卻道:“女兒見過父皇,並沒什麼事,是女兒和雪月郡主開了個小玩笑,沒想到倒是嚇到了白雨凝。”
方才雖隔的遠,並未聽到這邊發生了何事,可暮雪和軒轅紓筠對持的情景英帝卻瞧的清楚。他自然知道愛女的脾性,想到暮雪金殿拒婚,青王受傷,皇后也被他訓斥禁足一事,自然瞭然是這個女兒在尋暮雪的麻煩,可此刻這個向來胡攪蠻纏,刁蠻任性的女兒竟選擇息事寧人,英帝目光深深瞧了眼暮雪,這才衝軒轅紓筠道:“你這孩子,不可仗著父皇寵你,便以勢欺人。”
英帝話雖有指責之意可語氣中不乏寵溺之味,他言罷目光落在了暮雪身上,見她一身冰藍色騎裝端坐馬上,整個人若明月皓潔清冷,若秋水碧波沉靜無雙,那身影仿若和夢中人層疊交錯,目光略一恍惚,接著才溫聲道:“雪月郡主,方才可是像紓筠所說?”
暮雪怎可能錯過英帝那瞬息間的恍惚之色,原便心中一怵,被英帝溫和的聲音問及,差點沒打出哆嗦來。方才之事,既軒轅紓筠息事寧人,她也不會節外生枝,當下回道:“方才之事這裡可不只一雙眼睛看著,公主又怎麼會欺君,自然是公主與臣女在開玩笑的。”
暮雪言罷,軒轅紓筠面色一變,南宮暮雪這分明是說她犯了欺君之罪,在公然敲打於她。她心中惱怒,可卻不敢多言一句,又生恐別人說出什麼來,忙驅馬英帝身旁抱住英帝的手臂,撒嬌道:“父皇怎都不疼愛女兒了,當著外人的面不給女兒顏面。女兒可不依,方才人家不過是想邀雪月郡主和人家比試騎射馬術,哪裡有仗勢欺人嘛。”
她說著目光水意瑩然地自顫抖的睫羽下嬌羞無垠地瞥了眼端坐馬上一身冷色的風塵逸,雙頰迅速升起兩片火燒雲來。父皇總是說她是他的愛女,要保她一生平安富貴,願在蘭蒂聖域的青年才俊中為她擇一為婿,護她平安喜樂。可父皇卻不知道,女兒家都是希望有個叫自己仰慕的夫君的,她是天之驕女,本就該配世上最尊貴無雙的男兒,蘭蒂聖域的青年才俊便是再好,身份也沒她尊貴,她才不想要那窩窩囊囊,整日裡都看女兒臉色行事的駙馬,要嫁便該嫁天朝上國的英雄男兒。
要和她比試騎射馬術?方才軒轅紓筠可沒和她提半句比騎射馬術的事。聽聞軒轅紓筠的話,暮雪抬眸瞧向她,正瞧見軒轅紓筠含羞帶怯地瞧了風塵逸一眼。
暮雪心下了然過來,這軒轅紓筠想必是自認為騎術了得,又看不起她南宮暮雪,要拿自己來映襯她的英姿騎術,在風塵逸面前出個風頭,也給自己一個教訓看看。
想著,暮雪不由又瞥向風塵逸,暗道這人長的跟塊千年寒冰一樣,一瞧便是無情之人,只怕那顆心放在火山中烤都熱不了,還有這人,一看就不是善類,一肚子的陰謀詭算,才見一回面就給人下毒,還在她的面前裝神弄鬼,扮演什麼救命恩人,讓她承他的情,簡直就是萬惡該死!這樣一顆毒草,竟然也能輕易招惹到桃花,是該說人果真皮囊身份最重要呢,還是該說軒轅紓筠太沒腦子。不過,這狗屁嘯雲聖域的太子殿下到底為何要對自己下竭顏之毒……她正腹誹,百思不得其解,卻不意風塵逸的目光陡然盯了過來,冷而沉的視線依舊帶著他獨有的穿透人心的力量,令得暮雪心生一凜,衝著風塵逸便是頗具謝意的嫣然一笑,好不和善,接著才垂下了眼眸,眸中冷意如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