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1章 418-419〔一〕(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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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說話的聲音越來越小,我閉上眼睛,聽到走廊裡輪椅滾動的聲音,有一隻輪子似乎壞掉了,轉的不是那麼靈活,車輪不停地摩擦著地板。

天還沒大亮,躺在病床上的張謹不停咳嗽著,聲音急促,他雙手用力抓著床的邊沿,不時地咬著牙,像是要把自己的肺咳出來。

早點是豆漿,還有兩個小包子,包子不大,我一口就下肚了,從昨天開始,我的食慾大增,但飯菜太少,不夠吃的。女護工把豆漿倒在碗裡,豆漿有一小部分潑灑了出來,她看我的眼神不那麼友好,有一種說不上來的哀怨。

張謹的老婆看上去比他年輕很多,張謹還有一個三歲的女兒。女兒看我比看她的父親多,她的目光停留在我頭上的白色繃帶上,眼神充滿了好奇。

“下個星期就可以出院了,醫生開好藥了,你這病適合回家靜養。”張謹的老婆說。

張謹深深地吐了一口氣,他的臉色比早上好看多了,臉頰居然有紅暈。他扭過頭衝著我,說,“兄弟,看來我要比你先回家了。”

“是啊,好。”我說。

“回去我要帶孩子去湖邊釣魚。”張謹說。

“爸爸,我們現在就回家吧!”小女孩說。

我忽然感覺頭有點暈,我閉上了眼睛。

不知道自己睡了多長時間,我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好點了嗎?大哥!”

我睜開眼睛,看到畢海霞坐在床邊。

“嗯,比昨天好點。”我說。

一箇中年婦女攙扶著一個病人進來,病人躺在了張謹的床上。

“他呢,張,張?”我說。

“你是說張謹吧?他不在了,今天中午走的。”畢海霞說。

“去,他去哪?”我說。

“他去世了,中午走的,肺癌,肺裡都是粉塵,塞得滿滿的,挺可憐的。”畢海霞說。

“死了?你,你是說死了?”我說。

畢海霞捂著嘴點了點頭,眼睛溼潤了。

我扭頭看著張謹床頭的標籤,上面是他的名字,年齡是33歲。

“他比我大一歲。”我說。

“不對,你是30歲,他比你大三歲,可憐啊,沒錢看病的結果。”畢海霞說。

我彷彿又聽到了他小女兒的聲音:爸爸,我們現在回家吧。

“楊上遷,想什麼呢?你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了,說說看,對了你去鳳凰山幹什麼?”畢海霞說。

“鳳凰山?”我努力思索著,我搖了搖頭。

“你看到撞你的車是什麼樣子的?”畢海霞。

“不知道。”我說。

“你什麼也不知道?”畢海霞皺著眉頭,“你仔細想想?”

“我要回家!”我說。

“啊!回家,好啊,你知道自己的家了?那太好了。”畢海霞喜形於色。

我掀開被子下了床。

“我扶著你,我們這就走。”畢海霞說。

畢海霞扶著我出了醫院大門,一陣清風吹來,我頓時心情愉悅。

“我跟著你走,放心,我是保護你的。”畢海霞說。

我看著人行道,又茫然地看著她。

“走啊,愣著幹什麼?”畢海霞說。

這時,醫院裡跑出來幾個人,其中一個是賈醫生。

“你們這是幹什麼去?想跑?”賈醫生大聲喝斥著。

“他說要回家,我就帶他出來了,他可能有記憶了。”畢海霞說。

“有記憶了?你怎麼知道的?”賈醫生說。

“他自己說要回家。”畢海霞說。

“好,那就讓他帶我們去他家,走吧。”賈醫生衝我說。

我一臉的茫然無措。

“回醫院吧,你這是瞎鬧,要是你把他放跑了,他的醫藥費我可要問你要啊。”賈醫生說。

“我怎麼是瞎鬧?5000塊錢,你們什麼時候給我。”畢海霞說。

“等我們院長回來再說吧。”賈醫生說著拉起我的胳膊,走,回病房。

賈醫生幫我拿掉了頭上的繃帶。我感覺身體比以前清爽了很多。

畢海霞一邊剝橘子一邊說,“怎麼樣了?有感覺了嗎?我是說有沒有回憶到什麼?比如做夢,夢到什麼?”

我做夢,夢到鳥了。我說。

“鳥?”畢海霞突然拍了一下大腿,然後她拉出床頭櫃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有點髒的小筆記本,“這是你的筆記本吧!這裡面有鳥。”

我接過筆記本,翻了幾頁,看到有一頁畫的好像是雞,又不太像,肚子胖胖的,脖子很細,一排5個並列站著。

“這,這是雞?”我說。

“鳥,你看那翅膀,你是畫畫的吧?”畢海霞說。

“畫畫?我不知道。”我翻了一頁,這一頁畫的是個猴子,我笑了。

“你還笑?你老實交代你是幹什麼的?嗨!算了,我告訴你楊上遷,你這兩天如果還不能恢復記憶的話,你就會被送到救助站去,知道嗎?知道救助站是幹什麼的嗎?”畢海霞說。

“幹,幹什麼的?”我說。

“專門抓人的,誰不老實就抓誰,直的進去,橫的出來。”畢海霞說。

我點了點頭。

“你還點頭,同意啊?”畢海霞說。

我搖了搖頭。

賈醫生急衝衝地走了進來,“他怎麼樣?能記得以前的事了嗎?”

“不行。”畢海霞失望的搖了搖頭。

“明天送他去救助站。”賈醫生說。

“我那5000塊錢你們什麼時候能退?”畢海霞說。

“這個嗎,我還真不當家。”賈醫生說。

“你們這是什麼醫院?搶錢啊?你把他送救助站,他要是跑了怎麼辦?”畢海霞說。

“那邊安排好了,有人看著他,你放心。”賈醫生說。

夜裡睡覺的時候,我又聽到了鳥叫,鳥叫聲似乎是從窗外幾公里的小樹林裡傳來的,睜開眼睛卻聽不到了,我閉上眼睛,這次聽到了火車穿隧道的聲音,我甚至能“聽”到一個小男孩在火車廁所裡尿尿的聲音。我的耳朵異常靈敏。

上午,我在走廊的一個窗戶旁邊朝下看著,下面有人在賣冰糖葫蘆,我肚子有了飢餓感。

“楊上遷,來,跟我來”賈醫生面帶微笑,他手裡提了一個包。

我跟著他下了樓,然後上了一輛麵包車。沒多久車開進了大院,院子裡有個小亭子,幾個蓬頭垢面的男子在抽菸。

一個穿西裝的男人把我領進了一間屋,房間很大,擺放了十幾張床,上下鋪,很整潔,那個男子把手提包扔在床上,“你,這裡,坐吧。”

我坐在床邊,抬頭看到牆壁上貼著幾個有些發黃的大字:講學習,講政治,講正氣。

我回頭看著窗子,外面是很高的圍牆,快要高過屋簷了,從圍牆裡傳來激昂的歌聲:我們是共產主義接班人,沿著革命先輩的光榮路程~~

“楊上遷!”畢海霞氣喘吁吁的跑了進來。

“找我?”

“廢話!不找你,我跑這來?給你!”畢海霞說著把一個小盒子遞到我手裡。

“什麼?”我說。

畢海霞開啟盒子,說,“這是手機,我給你買的。”

給我買的?我說。

“花了我三百塊錢,不,三百五,我還給你買了50塊錢的充值卡,這個等你腦子好了,你要還我這350塊錢。”畢海霞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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