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煉獄(1 / 1)
“下面你都看過了,那上面呢?”
寧語也抬首看向上方,溫延已然躍上了樹梢。
立在上方,溫延目光掃視著眼前的一切,片刻後,終於在一條樹幹上的一處隱蔽位置看見了一個凹槽。
他躍到那個樹幹之上,示意寧語上來。
寧語上去之後看著那個凹槽,越看越覺得熟悉,就拿出之前她從地上撿起來的,那些鮫人拿來攻擊他們的鱗片來一對比,大小正合適。
她將那個鱗片放進去的瞬間,一股吸力便拉著兩人往下墜落,溫延及時地拉住了寧語,防止兩人落地時墜落到不同的地方。
落地之後,入目是一片昏暗的環境,不遠處有一道黑色的門,門兩側點著兩盞燈,燈影隨著風吹而閃爍跳動,隱隱約約,寧語聞見了血腥氣。
兩人適應黑暗後慢慢走到門前,寧語伸出手一推,門很容易就被推開,寧語和溫延一前一後地走了進去。
進入這道門之後,哀鳴聲更加清晰,此起彼伏,寧語和溫延向著聲音傳來的地方走去,越近,聲音越大,血腥味更濃郁,寧語心中愈發不安。
終於到了聲音傳來的地方,只一門之隔,她不知道里面是怎樣的情景,竟會讓人發出這般悽慘的聲音。
溫延目光環視四周,在看向上方時略微停頓,隨後示意寧語抬頭看,寧語仰起頭,看見面前這道牆的頂部有幾個大洞口,應該是通風用的通風口。
她腳尖一點,率先進了其中一個洞口,隨著空氣的流動,那股血腥氣鋪面而來,直直打在她的臉上,讓她感覺更加不適。
緊隨其後的溫延也察覺到這裡的血腥氣太過濃郁,於是拿出一塊帕子,遞給了前面的寧語。
寧語接過,將帕子疊成三角形,將臉的下部分覆在帕子之下,在腦後繫了個結,鼻尖傳來一股竹子的清香,她才覺得好受了些,遞給溫延一個感激的眼神。
溫延微微笑了笑,往前揚了揚下巴,寧語會意,向前方走去。
走到洞口的另一頭時,兩人一左一右,試探性地伸出了頭。
下方的場景真是讓寧語畢生難忘。
地上豎著很多十字架,十字架上,鮫人被粗大的繩索牢牢綁在上面,他們身上還穿著凡世的衣服,只是尾巴已經顯露了出來,魚尾垂在地上。
有人站在綁著鮫人的十字架前,用一把把寒光凜凜的匕首,活生生的把鮫人的鱗片剮下來,扔在一旁的竹簍中,每剮下來一片,鮫人都會疼得發出一陣陣哀鳴。
寧語看見他們的手指緊緊扣住手心,有血從手掌中流下,尾巴也疼得痙攣縮起,再看一旁的竹簍,竹條已被鮮血染紅,很多人面前的竹簍都即將要被裝滿了。
很多鮫人耷拉著腦袋,顯然已經暈倒,沒暈倒的鮫人,散落的頭髮被汗打溼,緊緊貼著額頭和臉頰。
從他們身上流下的血跡,在地上匯聚成一攤血泊,那些剮鱗片的人的腳,已經快被血淹沒了。
寧語和溫延皆是眉頭緊皺,她感受了下這地底的情況,沒再發現什麼厲害的人物,眼看著一個尾巴上的鱗片已經少了三分之一的女鮫人的鱗片即將再次被刮下,寧語當機立斷,喚出青玉,往下一推,青玉似乎也被這場景氣到,一劍削斷了那人的胳膊。
寧語隨後落於地上,血色將她的鞋子染紅,她手上凝結出一根根冰錐,很多人立時就被貫穿了喉嚨。
看著剮鱗片的人一個個倒下,寧語才停下手中的動作,溫延站在她身後,安撫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師兄,我們將這些鮫人帶走嗎?”
溫延:“嗯,很多鮫人還活著,不能見死不救。”
寧語把那個能裝活物的儲物戒拿了出來,幸虧儲物戒空間夠大,不然都裝不下這麼多鮫人。
將鮫人安置好後,兩人返回剛才下來的位置,溫延直接一掌打穿了頭頂的石壁,銀白的月光傾瀉下來,照亮了這原本黑暗的地方。
“這種充滿罪惡的地方,就該昭告世間。”
寧語也贊同地點了點頭。
回到客棧後,兩人商議了一番,打算天明後去尋一個院子買下來。
有個落腳處,做什麼事總是方便一些。
現下還要去尋君瀾一趟,跟他說一聲郊外發生的事情。
寧語將儲物戒交給溫延保管,她則去將軍府找君瀾。
現下已是子時,鳳羽城中一片安靜,月明星稀,寧語到將軍府時,看見君瀾披著一件披風,獨自一人坐在屋頂之上,搭在膝蓋上的手握著一個酒壺,他目光呆呆地看著天空中的圓月,周身縈繞著孤寂和悵然的氣息。
她躍上屋頂,緩緩走近君瀾。
聽見動靜,君瀾轉了轉頭,看見寧語染血的靴子,目光頓了頓,“發生了何事?”
寧語:“西邊郊外,你明日帶人去看看吧。”
君瀾抬起酒壺,往嘴裡送了一口酒,“你殺人了?”
寧語:“是,但那些人罪有應得。”
“罪有應得…”,他嚥下口中的酒後,細細咀嚼著這幾個字,片刻後,他輕笑一聲。
“寧姑娘,你說,是不是每個犯錯的人都會有報應呢?”
寧語覺得今晚的君瀾有些不對,褪去白日裡鋒利的外殼,此時的他像是終於顯露出他本來的模樣,看起來既傷感,又脆弱。
寧語:“那當然了,萬般皆有因果,種下什麼因,就會得什麼果。”
“種下什麼因,就會得什麼果…”君瀾低低地跟著重複了一遍。
寧語心中掛念著那些鮫人,事情也已經通知了他,而且君瀾看起來像是有心事的樣子,但寧語覺得她和君瀾的交情還沒到可以傾訴心事的地步,還是讓他自己一個人靜一靜吧。
寧語:“君將軍,我還有事,先走了。”
君瀾看著她的身影快速消失在眼前,輕輕說道;
“真的嗎?若是萬事都有因果,那我也會有大仇得報的那一天嗎?”
微風吹起他的披風,也吹散了他的話,他看著那一輪明月,久久無言。
…
第二日,寧語和溫延在鳳羽城多方蒐羅,最後在城邊買了座帶有大水池的宅子,據說這宅子的主人以前是賣魚的,所以修了個大水池,後來賺了點小錢,轉行了,這宅子也就閒置了下來。
寧語覺得這宅子很適合他們現在的處境,和溫延商議後就買了下來。
大致瞭解了下宅子的佈置,寧語在水池邊將儲物戒中的鮫人放了出來。
他們的傷口還在流血,寧語和溫延只好將鮫人放在地上,給他們上了藥。
這些鮫人戰戰兢兢地看著寧語和溫延,溫延溫聲解釋道,“我們二人是千兆大陸東洲崇明宗弟子,諸位不必擔心。”
看見寧語和溫延出示的弟子令牌,那些鮫人才稍稍放心了些。
鮫人經歷了那般慘痛的事情,一朝獲救,有的甚至當場失聲痛哭了起來。
場面一時有些混亂,寧語也知道此時他們需要一點時間來發洩情緒,就在一邊默默等著。
過了一會兒,其中一個鮫人對寧語說道:
“是封厄,是封厄將我們帶到那裡,讓他的人把我們的鱗片挖下來,送給魔族!”
寧語:“封厄是誰?”
“他負責管理玹國的幻海飯莊,但他與魔族沆瀣一氣,我們有好多族人被他害死了!”
寧語和溫延對視了一眼。
寧語:“我們會去調查,你們先安心養傷。”
…
另一邊,君瀾去到郊外的時候,那裡已經圍了許多百姓。
眾人對著那個大坑指指點點,君瀾走近後,命部下讓百姓離遠一些,隨後他順著旁邊已經拉好的繩子落到了地底。
因為頂上這個大洞,地底光線充足,君瀾一眼就看到了那道黑色的門。
那道門已被開啟,君瀾順著通道往裡走,亦是走到了寧語昨天走到的那個石室裡。
現在鮫人已被救走,十字架上空空蕩蕩,只留下許多斑駁的血跡,地上橫七豎八的躺了許多屍體。
地上有很多血,地上躺的那幾個人不可能流出這麼多的血。
看來這裡還發生過一些其他事情。
他微微低頭,血泊已經浸溼了他的靴子。
原來她鞋上的血跡是這般來的。